房間裏氤氳著大片的霧氣。

在高溫下, 水汽蒸發，整個浴室都霧蒙蒙的，透過這一層薄薄的霧氣, 就能看到在浴缸裏悠閑甩著金色尾巴的小人魚。

變回人魚之後, 他被封印的顏值就被釋放出來了。

之前常見的黑發變回了霧紗藍的長發, 黑色的眼瞳變回了如同落日熔金一般的金瞳。

眼神幹凈單純，帶著幾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和純粹。

讓人一眼就能看到底。

他上半身懶洋洋的趴著，兩只手扒拉著浴缸邊緣, 眉眼沾染了些許水汽，眼睛水潤潤的, 睫毛又長又卷，身上像是匯聚了全星際的星光一般，耀眼到令人移不開視線。

他就這麽眼巴巴地看著堂森, 等待他的回答。

緊跟在堂森身後的大總管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小人魚的臉。

第一次的時候，他遠遠地見到了小人魚，就真切地體會到傳說中那句【人魚人身魚尾，落淚成珠，無論男女，皆是旖旎絕色】沒有絲毫誇張的成分。

何止沒有誇張，簡直是說的太委婉太含蓄了！

要是他來說, 他能吹上半天都不帶重覆的。

這麽幾個字哪裏夠？！

但是那一次，到底是隔了很遠的距離的。

近距離看和遠距離看, 到底是不一樣的。

這一次見面, 大總管受到的沖擊比第一次的要大得多。

他胖胖的身軀都僵硬住了, 半天都說不出來一個字。

堂森第一次覺得事事妥帖的大總管有點沒眼力見。

他沈聲道, “還不走？”

大總管聽到這三個字才像是反應過來一般, 忙不疊地道, “陛下，老孫這就走，這就走。”

離開的時候，大總管不忘貼心地給他們關上了房門。

房門一關，就徹底隔絕了其他人的目光。

一時之間，浴室裏只剩下了小人魚和堂森這一人一魚。

小人魚用手撐著自己的下巴，眼巴巴地看著堂森，“阿僧，你還沒回答我呢？”

這是他好不容易想出來的主意。

按照人類的說法，“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他不是只吃了人一次，而是兩次，並且想要三次。

說不準，還有第四次。

來而不往非禮也。

他也得回饋“唐僧”一點什麽。

小人魚想了又想，覺得自己能回饋的，也只有自己的歌聲了。

除了歌聲之外，他沒有錢，也沒有別的什麽。

總不能讓他掉珍珠吧？

再者說，“唐僧”手裏已經有一顆他的珍珠了。

想來想去，陶陶都覺得回饋歌聲是最好的。

堂森在浴缸邊坐下。

濕潤的水汽一下子就浸濕了他的衣擺，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只問道，“為什麽想要咬我？”

陶陶有些心虛地說，“就是想咬你。”

咬你難道還要理由嗎？

必須需要一個理由的話，那當然是因為他好奇唐僧肉的味道呀。

那麽多人垂涎欲滴的東西，想必有讓人念念不忘的本事。

這不，他就念念不忘這麽久了。

堂森唇角輕揚，“好，想咬哪裏？”

這是隨便他咬的意思了？

陶陶的目光在堂森身上逡巡了一番，想要找個好一點的地方咬。

之前的兩次嘗試都失敗了，難免讓他感到了強烈的挫敗感。

這一次，他決定慎重一點。

眼見著小人魚金色的眼珠認真地盯著他看，堂森失笑，“想好了嗎？”

又過了一會兒，小人魚才認真地點了點頭，“想好了。”

說完，他用雙臂支撐起自己身體的力量，幹脆利落地張嘴咬在了堂森的下巴上。

不過剛咬上沒多久，小人魚就忙松了嘴，呸呸呸了幾聲。

有胡茬！！！

口感很差！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差！！！

要是能打差評的話，小人魚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直接給出最低星。

堂森沒想到小人魚這一次直接咬上了他的下巴，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小人魚都已經松開嘴撤離了一段距離。

堂森側身看著浴缸裏的小人魚，目光從他漂亮的金色魚尾上掃過，笑著問，“怎麽樣？”

陶陶誠實地開口道，“不怎麽樣。”

“那……下次還要咬嗎？”

陶陶忙不疊點頭，“要的！”

當然要。

陶陶和黎錦一塊吃過一次豬肉。

他知道，豬肉身上也不是所有肉都是好味道的。

比如豬大腿上的肉最緊實，豬蹄都沒什麽肉，只有皮。

豬頭不能直接吃，吃了也不好吃。

想必“唐僧”也是這樣的。

也是他運氣不好，三次都沒挑對位置。

但是，他總不能按照豬肉的標準來吧？

想到這，小人魚有些苦惱。

堂森眉梢微挑，“怎麽了？”

怎麽咬完他之後，就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難不成他的胡茬太硬，刺痛小人魚了？

陶陶搖了搖頭，“沒什麽。”

堂森挑起他的下巴，“嘴巴痛不痛？”

陶陶茫然地繼續搖頭，“不痛。”

小人魚甩了下尾巴。

水花四濺。

浴室裏的霧氣越發濃郁了一些。

陶陶歪頭說，“那我唱歌給你聽吧。”

堂森聞言微楞。

雖然小人魚剛才就說要唱歌，但真的等到了這一秒，他也難免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無數人渴求了一輩子的人魚歌聲，就這麽，唱給他聽？

三秒後，堂森唇角微勾，“好。”

下一秒，小人魚薄唇微張，一段空靈又縹緲的歌聲從他的嘴裏慢慢吐出來。

不同於星際語言，這是一種陌生的語調。

聽著有點奇怪，但一點都不難聽，相反調子很有靈氣。

堂森聽不懂歌詞，但他感覺這段歌聲像是有神奇的魔力一般，將他整個人都治愈了。

他感覺到了從內向外的安寧。

浮躁的心一下子得到了最好的撫慰。

一直折磨著他的頭痛癥也奇異的消失的一幹二凈。

一切的不適都離他而去。

從十六歲開始，他就再也沒有這麽輕松過。

他感覺整個人都被這股奇異的治愈力量滌蕩了一遍。

他安安靜靜地坐著，聽著小人魚的歌聲。

這一刻，公務上的壓力，身體上的不適，統統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小人魚，以及他的歌聲。

幾分鐘後，一曲畢，小人魚停了下來。

他眨了眨眼，問，“阿僧，好聽嗎？”

堂森笑了下，給出了最真誠的評價，“很好聽。很治愈。”

陶陶聞言抿嘴笑了，笑得很甜很暖。

他說，“這是我們族裏的祝福曲，專門用來祝福他人的。”

堂森點了點頭，“那我感受到那份祝福了。”

說完，他問，“我可以問問歌詞是什麽意思嗎？”

陶陶撓了撓臉，“沒有歌詞哦。”

說完，他解釋道，“這首祝福曲，就是一些音調組成的。”

堂森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小人魚想到“唐僧”的身體，一臉關切道，“你身體有沒有覺得好一點？”

之前藍沙說聞到了“唐僧”瀕死的氣息，那句話，讓他不安了很久。

雖然“唐僧”親口說，只要他在，“唐僧”就不會有事。

但他還是不能徹底放下心來。

堂森嗯了一聲，他從一旁給小人魚遞過來一個小鴨子玩具，說，“身體好多了，祝福曲很有效。”

陶陶眼睛彎成了月牙。

註意到這個小鴨子之後，他問，“這是什麽東西？”

堂森斟酌用詞。

這是幾歲兒童喜歡的玩具，泡澡的時候玩著玩具，就會乖乖洗澡。

小人魚雖然一看就不是什麽兒童了，但他天真單純，在堂森眼裏，和幾歲稚童沒有太大區別。

這個世界在他眼裏是全然陌生的。

他對一切都抱著好奇之心。

小朋友喜歡的，他應該也會喜歡吧？

想到這裏，堂森笑意加深。

“這是用來玩的。”

陶陶歪了歪頭。

看到漂浮在水面上的小鴨子，他的尾巴莫名有點癢，他心隨意動，尾巴微微翹起，將小鴨子頂飛了起來。

一會兒，小鴨子落回水面，他又用尾巴把它頂起來。

小人魚慢慢找到了樂趣。

這是用來鍛煉尾巴的吧？

是吧？

玩了一會兒，堂森就說，“時間不早了，該睡覺了。”

離開浴缸的時候，小人魚還有點戀戀不舍的。

相比於陸地，他還是更喜歡呆在水裏。

但是既然選擇了來到人類社會，他就應該盡量適應人類社會的規則。

他把堂森趕出了浴室，然後才慢吞吞地從浴缸裏爬出來，然後再服下一棵螢火草。

人魚一族上百年都沒有和人類有過接觸，海底長滿了螢火草。

他當時拔了不少，以備不時之需。

服下螢火草之後，陶陶的魚尾就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人腿。

第一次變成人腿的時候，陶陶昏睡了一整晚。

第二次他就已經適應了，全程都保持著清醒。

這個過程不算長，變回人之後，陶陶又恢覆到了黑發黑眸的長相。

他穿好衣服，離開了浴室。

一打開房門，他就見到了等在門口的堂森。

堂森看了眼他的腿，問，“能走嗎？”

陶陶剛想說能，堂森就已經熟練地抱起他，說，“腳底有水泡，還是少走點路比較好。”

陶陶哦了一聲。

他開口說，“阿僧，你能送我回去嗎？”

堂森看了他一眼，“太晚了，這裏空房間很多，大總管已經幫你準備好了休息的房間，不想看看嘛？”

陶陶翹了翹腿，“可是我答應藍沙說會回去的。”

說完，他歪了歪頭，說，“不回去的話，藍沙會擔心的。”他想了下，又接著說，“擔心我的魚鱗會被人拔掉。”

說完，他眼巴巴地看著堂森。

堂森的一顆心瞬間軟成了一片。

他一字一句地說，“沒有人能傷害你。”

包括他也不行。

作者有話說：

入v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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