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魚飛快遁走之後，堂森也沒有繼續在海裏泡著的興致了。

他站起身，頂著脖子上那個新鮮出爐的牙印，隨手套上睡袍。

這時候，堂一等人也快速到了他的身邊。

“陛下。”

他們裝作被海豚吸引，離開了這一片私人海域。

後來，他們也一直沒有出現在陶陶的面前。

陶陶一直以為他們被海豚小弟們拖住了步子，事實上，他們很快就回來了。

不過他們躲得隱蔽，沒有讓陶陶發現而已。

要不是陛下不允許，他們一個個的都想當面朝小人魚誠心誠意地道歉了。

雖然撒漁網不是他們的主意，但執行者卻是他們。

他們也並不無辜。

大總管托著他肥胖笨重的身體，以一種稱得上快的速度飛奔出來。

邊跑，他的肥肉邊一顫一顫的。

相比於他下巴處的肥肉，他的肚腩顫動的更加厲害。

“陛下~~~”

這一聲陛下喊到後面都破音了。

看清堂森脖子上鮮明的牙印後，大總管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您疼嗎？”

堂森此刻心情不錯，難得有耐心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不疼。”

就連那麽劇烈的頭疼都不能讓他吭一聲，更何況是這麽一個都沒流血的牙印？

別說疼了，他壓根都沒有什麽感覺。

為了更好地了解“偷心賊”，堂一等人在私人海域附近裝了攝像頭。收音裝置很高級，能錄下這一片發出的全部聲音，所以堂森那一聲吸氣聲，自然是被不少人聽到了。

大總管聽到這一聲吸氣聲後，被虎了一跳。

這一口，看來是咬的極狠。

不然，怎麽會讓陛下都吸氣呢？

要知道，陛下的忍耐功夫，在他眼裏是一流的。

但是聽到堂森說的這一句不疼之後，大總管就知道了，陛下這是騙魚魚呢。

這是，故意讓小人魚心疼？

這才第三次呢，就開始耍心機了？

大總管心肝亂顫，小心翼翼地問堂森，“陛下，您確定了嗎？”

堂森邊大步往行宮裏走，邊嗯了一聲。

這一聲嗯之後，周圍人的反應出奇的一致。

他們先是如同中了美杜莎的毒，一動都不動，像是化成了雕塑一般，過去了好幾秒之後，他們才一個個地反應過來。

嗯？

嗯。

陛下說嗯！

他們激動到雙唇顫抖，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

“人魚……的……傳說，居然是真的？”

“媽呀，媽媽，我遇到真的人魚啦！”

“有生之年，居然能遇到人魚，這輩子真的值得了！”

大總管也是一臉不敢置信，激動過後，他忍不住落下熱淚來。

堂一等人看著大總管的紅鼻子，一個個都發出了善意的笑聲。

堂十一故意問，“大總管，您哭什麽呀？”

大總管摸了摸紅通通的鼻子，“我這不是激動麽？”

這一瞬間，激動的心情壓過了一切。

人魚可是無數星際人的夢想。

而他遠遠地見到了真正的人魚，怎麽能不激動呢？

大總管看了一眼陛下受傷的位置，到底還是開口問，“陛下，您怎麽打算的呢？”

如果要留下人魚，今天實在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這一次錯過了，下一次等他來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他們等得起，陛下卻等不起啊。

堂森不答，反問道，“你覺得呢？”

大總管苦惱地撓了撓頭，“陛下，您問我我可不知道，我這個笨腦子，您是知道的，我哪有什麽好主意啊。”

別說，放走小人魚，大總管心裏還怪可惜的。

但他也知道，強留的話，可能會傷害到小人魚。

抓住那條金色的小人魚不難。

但抓住了之後呢？

會不會讓他從此抵觸人類？

這個問題，堂森自然也考慮到了。

他要的不是抵觸，更不是敵視。

他想要的，遠遠不是這些。

他揮手揮手，“你們先下去。”

眾人說了一聲好。

很快，堂森想到了什麽，又加了一句，“今天發生的事情，不準說出去。”

堂森不是第一次下這個指令。

堂一等人從善如流地應下。

等人魚貫而出後，堂森起身，大步往洗漱間走去。

啪嗒一聲。

頭頂的大燈打開，明黃色的暖光照亮了整個洗漱間。

堂森脫掉睡袍，毫無顧忌地露出上半身，雙手撐在洗手池上，身子微微前傾。

看到鏡子裏清晰的牙印後，他唇角微勾。

和上一次不同，這一次的牙印雖明顯，卻沒有流血。

顯然，小人魚是留了力的。

是因為他故意發出來的吸氣聲？

真是一條心軟的小人魚啊。

堂森伸手撫上人魚留下的牙印。

鏡子裏的年輕帝王眉眼英俊，褐瞳深邃。

“對我感興趣？”

停頓兩秒後，他臉上的笑意加深。

“真巧。”

“我也是。”

我也對你很感興趣。

被咬的時候，堂森不是什麽都沒做的。

他微微垂眸，一瞬不瞬地看著海面下那個模糊的身影。

小人魚的動作實在太快，再加上小人魚沒有冒出水面，所以，他只模糊地看到了小人魚毛絨絨的發頂，以及，那一抹美到令人暈眩的紗霧藍。

可惜隔著一層海水，看不真切。

不過堂森不急。

早晚會見到的。

陶陶沒有第一時間回到自己的珍珠窩。

他躲在幾百米外的礁石處，偷偷地觀察著唐僧。

他看到唐僧在他離開後第一時間上了岸，也看到其他人一臉關切地圍到了他的身邊。

是受傷很重嗎？

可是，他已經收力了。

陶陶都顧不上這一次依舊嘗不出“唐僧肉”什麽味了。

他的心裏溢滿了愧疚。

說到底，他和神話小記裏記載的那一群壞人也沒什麽區別。

一樣是饞唐僧肉。

最後，那群壞人都被“唐僧”的徒弟們教訓了。

那他呢？

陶陶頭一次有些垂頭喪氣的。

他悶悶不樂地回到珍珠窩後，黎錦第一時間趕來了。

黎錦往他頭上輕輕敲了一下，“怎麽了？不開心？”

陶陶自然不會說出唐僧的事情。

要是讓黎錦知道他主動去接觸了人類，而且還不止一次，那他接下去的日子不可能平靜了。

黎錦也沒多問，主要他也想不出來陶陶會因為什麽不開心。

人魚生活的環境格外簡單，族人也各個友好，幾乎沒有任何齟齬。

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怎麽可能會不開心呢？

至少黎錦就沒有過不開心的時候。

他獻寶一般的雙手背在身後，問，“陶陶，知道我給你送什麽來了嗎？”

陶陶稍稍一想就知道了。

“豬肉？”

“對！我們陶陶真聰明！”

黎錦一臉興致盎然地問，“陶陶，你想怎麽吃？”

一看到豬肉，陶陶就想到了二師兄；一想到二師兄，他就想到了唐僧；一想到唐僧，就想到了唐僧肉；一想到唐僧肉，他就想到了自己在唐僧身上留下的兩個牙印。

頓時，他胃口全無。

他怏怏地說，“隨你就行。”

看出陶陶實在是沒興致，黎錦有些擔憂，“你怎麽了？是不舒服嗎？”

陶陶隨便找了個借口，“可能是快要冬眠了，我有點困。”

黎錦一聽冬眠這個話題，煞有介事地點頭說，“對，越靠近立冬，我這骨頭也越發懶。”

他咧嘴笑了下，露出了兩顆可可愛愛的小虎牙，當然，這兩顆虎牙對面對獵物的時候，會化身成為最鋒利的利器。

“陶陶，等吃完這一餐，我們就得明年再吃了。”

想到接下去自己的打算，陶陶打起精神給黎錦烤了一頓豬肉。

明明沒加什麽調料，黎錦卻依舊吃得興高采烈。

“還別說，弄熟了確實比生吃好吃。”

“嗯。”

吃飽喝足後，黎錦慢悠悠地往自己的窩游去。

時間過得飛快，很快就到了立冬這一天。

族長在這一天將全部族人召集到一起。

海底下，五顏六色的魚尾巴匯聚一堂。這裏擁有著全星際最夢幻最絢爛的顏色：藍金，白金，石榴紅……

星際也不是沒有這些顏色。

但星際人調配出來的顏色，就是沒有這些美。

比如藍金。人魚魚尾上的這一抹藍金色，就像是星際人調配色的高端版，美得晃人眼。

依靠星際人的能力，是永遠都調配不出這般夢幻的藍金色的。

這是人魚一族單獨所擁有的顏色，是上天的恩賜，是獨一無二，不可覆制的存在。

擁有這一抹藍金色魚尾的人魚，剛巧和陶陶還有一點親緣關系，放在星際社會，他倆就是堂兄弟的關系。

陶溯是一條健壯的人魚，膚色是古銅色的，身上布滿了肌肉，一看就知道是一條大猛魚。

他也確實很受族內人的歡迎。

他尾巴一甩，就直接游到了陶陶身邊。

他將手放在陶陶腦袋上，比劃了一下，說，“比上次見面，好像長高了一點。”

陶溯足足有一米九高，在他面前，陶陶就像是個弟弟一般。不過，按照年齡和親緣關系來說，他也確實是弟弟。

陶溯不耐煩聽族長講話，他將手放在陶陶的肩膀上，問，“聽說你最近都在搗鼓吃的？”

怕被陶溯發現自己接觸人類這件事，陶陶含糊地嗯了一聲，“就隨便搗鼓的。”

陶溯倒是不知道陶陶膽子敢那麽大，膽敢一個人就橫沖直撞地沖入人類陣營，也就沒多問什麽。

“等明年，要什麽肉，跟哥說一聲就是了，哥幫你去弄。”

一聽到明年，陶陶就有些心虛。

整條魚一動都不敢多動。

明年，也許他默默無聞地回到了海底；也許，他成為了大明星。

這誰說得準呢？

族長激情洋溢的講話還在繼續。

一部分族人耐心的聽著，一部分族人已經忍不住開起小差。

開小差的不在少數。

有些比陶陶年長了幾歲的年輕人魚忍不住私底下嘀咕。

“咱們陶陶長得可真好看。”

“誰說不是呢？”

“咱們一族就沒醜的，我原本以為藍沙的顏值已經是最頂級的了，沒想到又出現一個陶陶。”

“噓，這話可別讓藍沙聽到，他可一直自稱人魚第一美呢。”

“害，管他呢，反正馬上就要冬眠了，就算他要發脾氣，那也得等明年了。”

“也是。”

兩人說著說著，又忍不住將話題轉到了陶陶身上。

“雖然咱們族人有上百人，但是金色的魚尾，咱也是第一次見。”

“金色真tm美，我已經忍不住偷看他好多次了。”

“我也……”

昏暗的海底，長年不見天日。

陽光照不進這麽深的深海。

人魚的魚尾，大多是藍色的。各種各樣的藍色。

比如海藍，天藍，藍金……

海底就像是被陽光徹底遺忘了一般，幾乎都找不到和金色有關的東西。

而陶陶的金色魚尾，在海底，就像是太陽光一般，是最矚目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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