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溯註意到某些人魚悄悄看陶陶的目光後，第一時間瞪了回去。

陶陶才多大？

他們就敢惦記？

陶陶無奈地塌下肩膀。

他真的不小了。

十八歲這個年紀，放在星級社會，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有些和他同齡的星際人，都開始自立了。

可是在族裏，他依舊是親近之人眼裏的小寶寶，需要悉心保護和照顧。

不過族人馬上要冬眠，而他也馬上就要遠航。

那是屬於他一個人的旅行。

不管結果是好是壞，他全盤接受。

族長的講話終於即將進入尾聲。

他姿態高昂，情緒激動，“族人們，又到了我們該冬眠的季節了。

那麽，祝大家都能做一個好夢。

我們明年開春見！”

族人們高聲歡呼，“明年見！”

講話結束後，族人們甩著各色魚尾，往自己的小窩游去。

海底五顏六色的，煞是好看。

族人人數眾多，有的是單身魚，也有的是情侶魚，還有夫夫魚，夫妻魚。

聚在一塊的人魚很快就散開了。

陶陶也打算回自己的珍珠窩了。

陶溯和黎錦陪著他一塊兒。

兩人跟他說了一會兒話就離開了。

黎錦往前游了一會兒，還不忘回頭朝陶陶揮手告別，“陶陶，咱們明年見啊。”

黎錦笑容燦爛，像是一捧永遠都不會熄滅的火一般，灼熱又綿綿不絕。

陶陶被他的熱情感染到，抿出了兩個小梨渦，“阿錦，明年見。”

距離上一次小人魚出現已經過去了半個月的時間。

這半個月裏，風平浪靜，一點他還會再來的苗頭都沒有。

原本樂得合不攏嘴的大總管又開始著急上火了。

大總管看著一旁老神在在的堂森，覺得“皇上不急太監急”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他暗戳戳地提醒道，“陛下，今天就是冬至了。”

堂森嗯了一聲。

“餃子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大總管忍不住嘀咕，陛下之前也準備了不少美食，但小人魚一次都沒有出現。

今天都立冬了，再過不了多久，就是星際歷的新年了。

小人魚該不會明年才來吧？

原本這個時候陛下早已經回中央星城了，那裏才是他們的大本營。

每一年，陛下都會在行宮待上半個月的時間。

如今，早就超出半個月了。

今年情況特殊，陛下大概還會在這裏待很長時間。

小人魚留下的兩個牙印早已經痊愈，甚至，都已經看不出痕跡了。

雖然不知道小人魚因為什麽對他感興趣，但堂森莫名篤定，小人魚還會再來。

這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

他下水後，大總管很快將兩盆餃子放在托盤上，然後再將托盤推下去。

這個托盤慢悠悠地飄在海面上。

在大冬天下水，並不是一種享受。

冬泳的到底只是少數。

只不過堂森早已經習慣了寒冷，以及疼痛。

他面色平靜，絲毫看不出他正飽受頭疼的折磨。

陶陶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夕陽西下，一抹橘紅色的殘陽掛在海平面上。

年輕男人的呼吸聲很淺很淺，淺到聽不見，就好像，某一刻就要消失不見了一般。

陶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唐僧”。

“細皮嫩肉”的“唐僧”還沒有恢覆嗎？

可是……

他脖子上的牙印，明明已經不見了，就連淺淺的疤痕都沒有。

有人曾經將狂躁癥的疼痛具體化。

堂森目前承受的是十級疼痛，是比開十指還要痛上兩倍的痛感。

大總管時不時地會為他家陛下的忍耐力感到崇拜和感嘆。

換成一般人，早就已經痛死了。

也就他家陛下能忍了。

但即便能忍，大總管也很心疼他。

此刻，這位面對十級疼痛都面不改色的俊美暴君，卻在此時擡起手，握住了牙印原本存在的地方。

他閉了閉眼，輕輕吸了口氣。

陶陶：？？？

啊……

牙印消失了，都還會痛嗎？

單純的，沒有聽說過“演戲”一詞是什麽的小人魚到底抵不住內心的愧疚，尾巴一甩，直直地就朝“唐僧”游去。

察覺到這一番明顯動靜的堂森心神微顫。

他極其幸運地遇到了一條心軟的珍稀人魚。

但是這條好騙的小人魚，好像更加招人了。

堂森耐心地等待著。

很快，陶陶游到了他附近。

陶陶鼓足勇氣，不管不顧地探頭，上半身微微離開了海面。

海水被濺起。

淅淅瀝瀝的海水接著洋洋灑灑的落下，像極了一場美到極致的夢境。

隔著朦朧的水珠，在不算炙熱的陽光下，堂森見到了一張明媚精致到令人失語的小臉。

這一刻這一秒，任何的詞匯，都不足以形容這一份得天獨厚的美。

因為過於炫目，他微微瞇了瞇眼，眼神如鉤，牢牢地鎖在小人魚身上。

見識過金色魚尾之後，他一度以為這個世界上最頂級的顏色就是金色。

落日熔金一般的金色，還有什麽顏色能夠媲美呢？

但是見過小人魚那一頭柔順的長發之後，他才發現，除了金色之外，這個世界上依舊有美到令天地失色的顏色。

那是一種如夢似幻的藍。

像紗又像霧，讓人忍不住想要捧住那一捧紗霧，長陷夢境，不願清醒。

堂森原本就輕的呼吸聲放得更輕了。

怕驚醒這一場冬日美夢。

又怕驚跑了小人魚。

等小人魚來一次可不容易。

陶陶頂著唐僧灼熱到似乎要穿透他的目光，牙一咬，心一橫，直接伸出那條嫩生生，白兮兮的胳膊，結結巴巴地說，“大不了……了……我……我也給你咬一口唄。”

第一次接觸人類的陶陶努力裝作“我很會，我不怕，眼前的不過是小場面”的樣子。

但是他耳朵通紅的金色耳鰭，還是稍稍暴露了他的緊張。

堂森舌尖輕舔唇瓣。

他的目光掃過小人魚因為緊張而微紅的眼尾，一臉興味地笑了，“好啊。”

聽“唐僧”說好啊，明明他還沒咬呢，陶陶就覺得胳膊有點痛了。

他眨了眨眼，輕聲試探道，“那……你要輕一點噢？”

堂森唇角揚起的弧度越發明顯。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刻他的心情絕好。

他用手輕輕抓住小人魚的胳膊，感覺到手心裏的胳膊微微一僵。

該怎麽形容這一刻的觸感呢？

世界上頂級的暖玉都無法媲美。

陶陶一動也不敢動。既希望唐僧快一點，又希望他慢一點。

看到可憐巴巴的小人魚，堂森都不忍心逗他了。

他開口道，“留著下次吧。”

留著下次是什麽意思？

是現在不咬回來的意思？

陶陶像是撒了一層水霧一般可憐的雙眼瞬間亮了幾分，“那……那好吧。”

這可是唐僧自己要求的。

這一番和唐僧接觸下來，陶陶整條魚都放松了幾分。

唐僧果然和小記上面記載得一樣純善和好騙。

他咬了對方兩次，對方都沒討要回來。

他一放松，目光就忍不住流連在那一盤餃子上面。

“想吃？”

向來直來直往的小人魚誠實地點了點頭。

堂森將一整盤還帶著溫度的餃子，外加調好的醬料，筷子放到他面前。

看到這般體貼的“唐僧”，陶陶忍不住說，“唐僧，你人可真好。”

tangseng？

堂森以為這是人魚獨特的發音，就沒有糾正前後鼻音的問題。

反正，不管是tangsen，還是tangseng，小人魚嘴裏的人都是他。

小人魚指著兩根長長的木頭，問，“這是什麽呀？”

耐心向來不多的暴君頭一次極具耐心地說，“這叫筷子。”

“哦，筷子是用來做什麽的？”

“用來吃東西的。”

說著，堂森夾了一個蘸了醋的餃子，伸到了陶陶的嘴邊。

人魚族人雖然一直拿陶陶當小朋友，但即便是族長等人，也從來沒有給他餵過食。

總感覺三歲的小朋友才需要被人餵食。

陶陶眨了眨眼，雙眼濕漉漉的，看著可憐又可愛。

堂森忍住摸他睫毛的沖動，說，“吃吧。”

陶陶以為這是星際人表達友好的方式，就張嘴咬了一口餃子。

鮮美的味道在他嘴裏爆炸開來。

他不知道餃子裏是什麽，只知道那些東西搭配在一起，格外的美味，就好像，就該這麽搭配。

“好吃嗎？”

“好吃。”

接下去的時間裏，陶陶張嘴吃，堂森夾餃子餵，很快半盆餃子就吃完了。

在他們見不到的不遠處，大總管和堂一等人正遠遠地圍觀著。

大總管嘴巴微張，整個人都還沒緩過來。

認識陛下這麽久，他哪裏見過陛下這麽體貼的樣子！

原來，他們冷情的陛下，也可以這麽體貼，這麽溫柔，這麽細致！

嗚嗚嗚，老陛下見到了，一定會很欣慰吧。

堂一等人只死死地盯著小人魚。

“他好乖呀。”

“嗚嗚嗚，我也想餵食給他吃……”

“不，你不想。”

“那你也不想。”

“我不想，只是因為我不敢想。”

“我也……”

皇家護衛隊的人一邊忙著吃瓜看戲，一邊為小人魚的美貌瘋狂打call。

堂四忍不住喃喃，“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不是，魚呀。”

大總管摸了摸鼻子，“我總算知道見過人魚的那人最後為什麽會瘋了。”

見過這樣的美景，卻又失去，誰能受得了？

換成是他，他也得瘋！

堂十一忍不住問，“所以，他哭的話，真的會掉珍珠嗎？”

其他人忙忍不住暴打他。

這麽精致又漂亮的小人魚，誰舍得讓他哭呀？

趕緊停一停你可怕的想法，不要再想了！

吃到第十個餃子後，陶陶就吃飽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他咬了一半的餃子，搖了搖頭。

接著，他看到堂森面不改色地吃下了這個他咬過一口的餃子。

陶陶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

唐僧真的好好，一點都不浪費食物。

想到有那麽多人覬覦唐僧，他游到人帥又善良的唐僧面前，一臉單純地說，“唐僧，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珍貴的……身體的！”

堂森：？？？

偷聽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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