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高處不勝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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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涼,今日午後本宮在青雀樓設下粥宴,請各位妹妹登高喝粥。”皇後坐在正座上,端的一副雍容大方。

“多謝皇後娘娘。”眾妃嬪齊聲應道,皇後設宴倒是好事,只是聽說宮裏今晨在一處枯井裏發現了一具泡漲了的女屍,真是大煞風景。不過看皇後娘娘的意思,卻閉口不提這件事,想來死的並不是什麽重要人物,也不想弄得人心惶惶,她們當然也就不提了。

“好了,那現在便散了吧。”皇後眼光一掃,“孫婕妤和湘嬪有孕在身,不妨走的慢些。”

這話的意思就是讓她們兩人留下了,兩人也不傻,重新坐回了位置上,其他人識趣的魚貫而出。

錢沅看見林岫言,經過昨晚的事情後,她對她倒是改觀了,於是主動對她笑了笑。林岫言卻似乎有些驚慌,又看見她身邊的李喬珂,什麽也沒表示,扶著羊脂的手匆忙走了。

“你跟林才人有交情嗎?”李喬珂疑惑兩人的互動。

“珂姐姐,其實林才人沒有那麽壞,昨晚我正好碰見她給冷宮的何才人送被子呢。”錢沅解釋道。

“你倒是心眼好。”李喬珂無奈的看了她一眼,也沒說別的。

“今晨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嗎?”皇後視線在兩人之間游移。

兩人對視一眼,孫青窈開口道,“嬪妾聽說在井裏發現了一具女屍,皇後娘娘指的是這件事嗎?”

“正是,死的人是禦膳房的宮女流嵐,而據禦膳房的人說,最後一次見到她時,是她給孫婕妤和湘嬪送蜜露羹。”皇後神色淡淡,“皇上大赦天下乃是仁厚之舉,若有人視此為罔顧律法的機會,本宮決不輕饒。此事宮裏已有流言,若不處理,倒是助長了其他人頂風作案的勢頭,所以叫你們兩個留下,做個筏子給他們看著,你們只管告訴本宮真話。”

“皇後娘娘遠慮,嬪妾必定知無不言。”兩人齊聲答道。

“流嵐給你們送蜜露羹,你們可都收到了?”皇後抿著茶,開口問道。

“回娘娘,嬪妾確實記得禦膳房昨夜送了一道羹湯來,不過嬪妾沒見過流嵐,只是讓水鳶拿到房裏來,喝完便歇下了。”孫青窈回答道。

“回皇後娘娘,”陸婉聽孫青窈這麽說,似乎變得有些緊張,“嬪妾…嬪妾昨晚並未見過流嵐,也不知禦膳房送了羹湯來。”

孫青窈轉頭看向她,兩人對視著,陸婉有些茫然的看著她,孫青窈暗暗蹙眉,難道這又是什麽詭計嗎?

“這麽說,流嵐到過琉璃殿,卻沒到過常棣堂。”皇後喝茶的動作停了一下,“就算是自己要尋死,哪有做事不做完之理。那口井不在通往常棣堂的路上,看來是半路突然改了道,結果卻遇上了這樣的事,真是蹊蹺。”

“皇後娘娘,流嵐的身上可有什麽線索嗎?還有她若是在送羹湯的路上遇害,井邊可有發現食盒、碗筷等物?檢驗這些東西,或許另有發現也未可知。”孫青窈不明白那個幕後黑手想做什麽,如果陸婉沒見過流嵐,那流嵐死前到過的最後一個地方就是琉璃殿,難道是想以此把罪名推到她身上,讓別人以為是她殺了流嵐嗎?

“就是沒有其他線索,本宮才只好來問你們。”皇後淡淡的說道,“按理說,流嵐身邊應該還有一份羹湯,但是她的身上還有井邊都幹幹凈凈,沒有其他東西。”

“皇後娘娘,嬪妾真的沒有見過流嵐,嬪妾宮裏的人都可作證。”陸婉聽她這麽說,變得有些激動,一下子氣喘不止。

“妹妹別激動,冷靜些吧。”孫青窈看她哮喘又犯了,連忙安撫著她。六個月的身孕,要是一口氣上不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陸婉反握著她的手,眼神微動,取出袖中的香囊嗅著,過了一會兒才緩和了下來。

孫青窈見她隨身攜帶著自己送她的香囊,花紋已經是半舊不新了,可見她用了很久。

“湘嬪好些了嗎?”皇後也嚇了一跳,面露憂色。

“多謝娘娘關心,嬪妾已經好多了。”陸婉仍有些微喘,但看起來大致無恙了。

皇後松了一口氣,“你懷有龍胎,身子又弱,不宜情緒激動。本宮看你臉色不太好,趕緊回去休息吧。孫婕妤也回去吧,此事本宮已大致了解,待進一步調查後自有定奪。”

兩人告了退,一同出了重華宮。

“我見著你這幾日臉色還好,怎麽身體愈發差了?”孫青窈看她的神色,對她輕聲道,“沒事吧。”

陸婉看著她,搖了搖頭,“我想可能是被皇後娘娘說的嚇到了,只要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那好,讓碧螺先扶你回去休息吧。你沒有見過流嵐,她的死與你有什麽相幹,別自己嚇著自己了。”

“可是姐姐,這樣一來,你就是最後見到流嵐的人,會不會...”陸婉語氣有些害怕。

“清者自清,我自有分寸的。”孫青窈笑道。

“主子,該回去喝安胎藥了。”碧螺走上前,輕聲提醒她。

“我也回去了,下午再見吧。”孫青窈扶著水鳶,和陸婉道了別,一徑走了。

午後妃嬪們如約來到了青雀樓,穿紅戴綠的美人們行走於高樓上,遠遠看去就像花影攢動。有些宮女則在樓下放起了風箏,登高望遠,頭頂是澄澈明朗的天空,偶爾幾只漂亮的風箏飄動,讓人無由的心情開闊。

樓閣裏卻不這麽平靜了,妃嬪們嘰嘰喳喳的討論著上午的事,樂此不疲。

“我聽說那個宮女是給孫婕妤送完羹湯後出事的,你說這事會不會和孫婕妤有關啊?”

“誒,我以前聽人說,有一種鬼會悄悄跟在人後頭,要是不給它東西吃,就會殺人滅口呢,這宮女身邊沒有另一份羹湯,不是碰到鬼了吧。”

“胡說什麽呢?琉璃殿又不是冷宮,怎麽會有鬼呢?”

“這可不是瞎說,孫婕妤懷孕的時候,正值雲虞兩家被滿門抄斬不久,虞美人一屍兩命,雲嬪被發現不也是孫婕妤的功勞嗎?所以啊,宮裏早就有人說,孫婕妤懷的其實是來索命的冤魂呢。”

“皇後娘娘準備了這麽多粥,竟也堵不住你們這起人的嘴。”李喬珂冷冷道,“想喝的就留下,不想喝的就別糟蹋這些好粥了。”

她們一看是李喬珂,錦婕妤那行事作風,她們哪裏還敢繼續嚼舌根,況且這話說的她們一陣面紅耳赤,早就無地自容,都連忙散開了。

“孫婕妤!”好不容易逃開了李喬珂,發現孫青窈就在不遠處,剛才的話不知道她聽去了多少,更是驚慌不已。孫青窈目光淡淡的掃過她們,被冷風一吹,竟感覺背脊一片冰涼。

“多謝姐姐。”孫青窈看向轉過身的李喬珂。

“這宮裏永遠都是這樣,捕風捉影,空穴來風,真是無趣的緊。”李喬珂給自己盛了一碗雞絲粥。

“流言不是無中生有的,她們不過也是受人利用,道聽途說。”孫青窈微笑,輕抿了一口甜棗粥。

“你覺得有人在故意散布你的流言?”李喬珂反問道。

“宮裏懷孕的妃嬪,哪個不是被虎視眈眈?她們借此事大做文章才是正常,傳播我腹中的孩子是惡鬼的流言,”孫青窈眼光深邃,“所以要加害接觸過我的人,以坐實這個無稽之談嗎?”

“如果按你這麽說,接近你的人都會有危險了?”李喬珂忽然笑了,“這倒有趣,我倒想看看他能對我怎麽樣。”

“陸姐姐,你怎麽待在窗邊啊?”錢沅一邊喝著五子粥,一邊問道。

“裏面太悶了,我最近總覺得呼吸不暢,到窗邊吹吹風倒好些。”陸婉捧著一碗百合粥,卻似乎沒有動過。

“我正想找百合粥呢,原來最後一碗在陸姐姐這裏。”錢沅眉開眼笑,“陸姐姐不喝的話,可以給我嗎?”

“當然了。”陸婉笑了笑,“我也沒胃口,不過可能有些冷了。”

“沒關系的,攪一攪就是熱的了。”錢沅不以為意,接過陸婉手上的粥。

“這個簪子,好久沒看妹妹戴了。”陸婉看見她頭上的粉紅珠釵,開口問道。

錢沅聽了這話,下意識的立刻摸了摸頭上的簪子,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笑道,“是啊。”

因為今天可以吃到各種各樣的美味好粥,所以她特地戴了這個簪子,這樣就好像跟肖明書一起吃一樣。

“我覺得有些冷了,錢妹妹,我們進去吧。”陸婉似乎身體不適,被寒風一吹,臉色都被吹得有些發白了。

“好啊。”錢沅答應著,剛要轉身,忽然感到一陣力道,竟是大力的推了她一把。

“小心啊!”陸婉忙伸出手拉住她的衣服,欄桿竟一下子斷了,要不是她及時拉了錢沅一把,簡直不堪設想。

錢沅看見陸婉驚慌的眉眼,忙開口剛要說什麽,忽然瞥見一道粉紅色的光。她一驚,轉頭看去,簪子似乎因為她剛才的傾斜滑落了。

錢沅連忙伸出手去抓簪子,卻沒想到自己就在斷裂的欄桿邊緣。陸婉沒料到她還會撲出去,動作慢了一拍,這次卻沒能抓住她。

“錢妹妹!”陸婉的喊聲驚動了樓裏的其他人,她們紛紛呆住了,目光轉向了這個斷裂的欄桿。只見一道粉色的身影如飛鳥般徑直墜下。

“今日就先議到這裏,明書,你今天倒是說了許多話。”皇上面帶笑意,“來人,賜茶。”

“微臣多謝皇上。”肖明書剛要接過茶盞,卻一不留神失了手,茶盞“啪”的一聲摔碎在地。

他猛然一驚,忽然外面傳來太監急切的叫喊聲,“皇上,皇上!”

“什麽事這麽驚慌?”皇上看著匆匆跑進來的小太監,皺眉問道。

“淳才人從青雀樓斷裂的欄桿處墜落,從樓上都能看見血,皇後娘娘趕緊讓奴才來報信。”

肖明書瞳孔陡然縮緊,臉龐瞬間沒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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