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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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如今大敗吳軍,自此無需再向吳國年年進貢珍寶,從今之後便算是獨立了。這樣他也算是功成身退,該離開了。他要去金陵,他的國家曾經輝煌的都城,去殺了許渭為父母報仇,卻找那個他經年不忘的女子。

柳世青一人對著窗前明月,低低的說著話:“其實我那時去王府的時候想,如果我真的再見到你了,或許你已經不記得我了,那我也裝作不記得你,那樣就很好,我們彼此都互不相欠。當時我是這樣想的,只是真的看到時,心裏卻覺得莫名的悲苦。我還是不能放開你啊,小木......”

楚清音正站在他的身後,看著眼前男子高大的背影,很想沖上去擁住,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她拿什麽來愛他?她只有一個國家,還要靠他來守。她讓他失去了心愛的女子,還把他囚禁在這一方皇宮之中六年,他是恨她的吧,她有些絕望的想。

那件趙皇的事,她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過。因為她看到了自己的怯懦,因為年紀輕輕,所以很多事情就被逃避了責任。可當柳世青出現的時候,她突然害怕,那個病體孱弱的泱泱大國之主,他還有一個兒子。一個自己曾經見過的人,經年後經奇跡般的相遇。她害怕柳世青知道真相,知道自己薄義的寡信。當初若是自己回國勸父皇出兵援助趙國,及時出手,恐怕不會是那樣的局面。

“對不起,你走吧。我不該留下你的。”你不屬於這裏,你該去追尋你想要的生活。其實她決心讓他離開,是怕若是有一天他會知道事情的真相,恐怕連現在的一點點溫情都不會再有。

“你願意放我走?”柳世青轉過身,望著她的眉間有些疑惑。

“我從未囚過你。”楚清音笑了,本是萬千嬌媚,可雲鬢和著木蘭玉簪堆砌的花顏,卻讓人無端憐惜。

“多謝。” 柳世青朝她頷首。當日她救了他,如今又願意放了他。這個他曾以為惡毒陰險的女子,其實是善良的。他真心感謝她。

“嗯。”楚清音隨意應了一句。

秋風又起,秋雨纏綿相和。珠簾外庭院裏的三兩顆芭蕉,葉子被雨水打的清響,長夜漫漫,夜長人奈何!人走茶涼,只餘漫長相思。

楚清音一個人坐在殿外空階上,看著一處空地。

“皇姐,天涼,別穿那麽少。”楚聽不知何時來了,他也與她席地而坐,手執一件披風為她披上。

“小聽。”楚清音柳眉輕顰 ,心中暖暖,出口卻是斥責:“你怎麽來了,快回屋裏去。”

“皇姐,我陪你。”楚聽將頭放在楚清音膝頭,吶吶地說。

他軟軟糯糯的聲音像一朵柔軟的雲將楚清音包裹,頓時她心裏的失落都被感動擠走,只餘滿心溫情。“好聽兒。”

冬至的時候,柳世青出了宮再沒有回來。大雪蒼茫,紛紛灑灑落在眼前。楚清音站在宮樓上,遠遠望著那抱琴遠走的身影漸變漸小,最後變成皚皚白雪中的一粒黑點。

“ 豆子山,打瓦鼓。 揚平山,撒白雨。 下白雨,娶龍女。 織得絹,二丈五,一半屬羅江,一半屬......玄武”她輕哼起初見他時唱的那首他說的‘艷歌’,眼淚不禁潸然落下。

金陵九王爺府

今日鄭尚來了王府,與許長安在書房裏不知說了些什麽,許長安打從書房出來後,神情就變得格外古怪。

“今天是冬至,廚房裏煮了餃子。”飯桌上沒人講話,小木感覺心中惶惶,便下意識的開口。

“嗯。”許長安簡單答應著,心卻不知已經飄到多遠。

潦草的結束了晚飯,許長安又早早的回了房裏。薄薄的夜色裏,小木看見幾個黑影在房梁間穿梭。

夜半,小木剛剛睡下,突然有人敲門。

“誰啊?”

“是我。”許長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哦,這麽晚了怎麽過來了?”小木打開門,見他一臉倦色。

“誒怎麽了,你......”小木想把身上的許長安掀開,無奈他真的很重。

“唔,別動,讓我抱一下。”這是貪戀她懷抱溫暖的許長安如乖巧的大貓,懶懶的不願意動彈。

就著這個難受的姿勢,小木與許長安僵持在她的房門口,許長安的雙腳還在門外。

“那個,先進來再說吧。”小木試著換一種姿勢,她的肩膀被他壓的很痛。

許長安沒有動彈,良久,他輕聲說:“謝謝。”然後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已經離開,留下小木一人呆呆的站在那裏。

他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謝謝。

暗夜風高,許長安偷偷潛入他常常與許渭共用午膳的安樂宮,至於想幹什麽,他也不知道。

明黃色的龍榻上睡著的老者面容蒼老,一派安詳。也許夢中的他永遠不會想到,自己視如己出的義子會有一天拿著閃著寒光的刀刃對著自己。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是你?我把你當做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可為什麽是你,害死了我的父母,害得我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怪不得他每次派影衛出去探查他父母當年遇害的消息總是受到阻礙,原來還有一個比他權勢全是更大的人在掌控著一切,而這個人,不是許渭,又會是誰呢?許長安被心中越積越濃的恨意慫恿,手握匕首慢慢走近龍床。

距許渭的咽喉一寸,躺著的人突然幽幽開口,在空寂的宮殿中顯得格外駭人:“長安。”

“啊——”許長安失手丟了匕首,利刃在明黃色的龍被上劃開一道口子。

“你還是來了。”許渭笑了笑,突然咳了起來,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次,這次帕子上帶著殷紅的血。

“你......怎麽了?”許長安出聲詢問,他知道他本該一刀結束面前這人的生命,只是多年來的習慣讓他情不自禁的問出這句話。

“朕老了,呵呵。”許渭笑著問:“長安,想知道當年你父母遇害的事嗎?”

他沒說話。

許渭自是知道他想聽,便娓娓述來:“當年,滄州大旱,那裏的百姓都陸續遷往北方。你的父母帶著你一直向北逃到了靈谷峰一帶,那時當地百姓和官府有些沖突,動亂之中你的父母被餓死了。而我那時才第一次見到你,很好看的一個小孩子。我說自己沒有子女,當地的官員就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你,說要給我當義子。”

“我問你願不願意,你搖搖頭又點點頭。我覺得好笑,便問你叫什麽名字,你說叫小石頭。我還在想,哪裏會有這樣給人取名字的呢?便讓你隨了我的性,叫長安。我會給你,一世長安,再不奔波流徙,永世安寧。”

“可是我的父母,他們的死也和你有關系?”許長安聽著許渭靜靜談說的回憶,並未忘了自己來時的目的,依舊抓著這點不放。

“是,是與我有關系。當時我還只是一個趙國的三品文官,懷才不遇,親眼遇見滄州百姓流亡。我並沒有用自己所帶的財務賑濟,也沒有向朝中反映,而是把它當做一個擊垮右相鄭尚國政制度的缺口。我以為自己會因此在朝中得到重視,也準備去右相家裏拜訪,卻被拒之門外。後來,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原來是這樣。面對事實的無動於衷,這個人的心腸到底會是多硬。為了自己的仕途,罔顧他人的性命。

“我說完了,你若還想殺我,”許渭遞上跌在被褥上的匕首,語氣沙啞滄桑:“那便動手吧,咳咳。”

“我......”許長安一時不知作何言語。在外他是威風凜凜的將軍王爺,沒人敢妄意評論他的身世,他的一切都是許渭賜予的。每次面對許渭,他永遠都是一個孩子,要被他疼護。他這十幾年來對他的好,是真真正正的父子深情。許長安一直明白,他不該怪他,生父不及養父大。到底是他,養了他這麽多年。

“罷了罷了,我不逼你。”許渭把匕首塞進許長安的靴筒裏,擡頭看著窗外東方欲明:“你看,明天的太陽一升起來,我也會離開的。”

許長安的眼驀地睜大,失聲叫著:“義父?!”

“長安不要擔心,義父老了,不能再保護你了,你要好好的活著啊。要做帝王,做這吳國的帝王,這是義父為你打的天下。”許渭笑著,看他最後一眼。這個他在世上相依為命的孩子啊,如今羽翼已豐,他是時候離去了。

夜盡天明,許長安熬了一夜紅腫的眼怔怔的望著,東方的第一縷光線透過安樂宮的窗框。他突然驚醒。

“義父!”

作者有話要說: 翻看以前的章節,突然看到“血盡白綾”這四個字。啊,我偉大的創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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