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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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昨夜夜半駕崩,當這個消息尚未傳遍皇宮的時候,大殿上已有一名太監雙手捧著遺旨在高高的臺階上宣讀。

許渭一生無嗣,而許長安是他唯一的養子,自然是成為了這一場江山的繼承人,吳國的第三任君主。百官長長跪拜,洪亮穿廊的敬拜之聲綿延至大殿外空曠的上空,許長安一瞬不瞬的看著,俯視著這一切。

舉國哀悼三日,是為國喪,待許渭的入殮安葬,所有隆重繁瑣的後事都已結束,許長安已是黃袍在身,邁著穩重的步伐一步步登上千層石階,揚衣轉身,看這一場繁華謝後,君臨天下。

從此,許長安在皇宮裏日夜勤政,再沒回過九王府。

冬至後的第二日,李管家交給了小木一封信。“這是王爺留給你的。”說完,李管家幽幽的長嘆一口氣,沒再看她。

小木看著他年老而沈重的背影,沒再張口說什麽。回房後將信拆開 ,裏面大大的“休書”二字讓她心中五味雜陳。她等了那麽久,如今他終於願意寫給她。這是許長安留給她最後的一樣東西,卻是可以讓她從此再無牽掛的一封休書。

怪不得昨天晚上他那麽失常的舉動,許渭死了,而他,將是名正言順的新皇。所有人爭的,不就是這麽一天嗎?不管你願意不願意,後悔與否,一切已經發生,現在你已經坐上了高高在上的龍椅,你一定會是一個明君,我永遠相信你,小石頭。

紙上斑駁的淚跡暈開了墨跡,將這段難言的感情從此一刀兩斷。他以後再也不會陪伴她,因為那個人還在,他會比他更好,來代替他照顧她。

沒有猶豫,沒有留戀,她將那份短暫的與他相處的快樂時光珍藏於心,永遠不會再對別人提起。小木默默地收拾包袱,離開王府,一步也沒回過頭。

柳世青孤身一人來到金陵的時候,許長安剛剛登基。

“這次你來金陵,是為了她?”許長安坐在昔日的丞相府,看著庭院中的一草一木出神,坐在這裏似乎能看到自己曾因和義父頂撞被罰站在雨裏卻倔強得巋然不動的少年身影。

“不,是許渭。”柳世青有些微楞,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

“他已經死了。”許長安似乎有聲嘆息,夾在他低沈的聲線中難辨真假。

“嗯。”他點頭,來的路上他就已經知道了,可到底還是想親眼見一見,更何況他還有別的事。

“你會去找她吧?”許長安收回一直望著院落的視線,轉而看著對面的人。

“......”柳世青沈默,過了半晌兩人都無言時,他卻突然開口:“能不能與楚國休戰,兩國化幹戈為玉帛,從此再無戰亂?”

“你千辛萬苦的來找我,就為說這個?”許長安詫異的望著他,不久失笑:“柳世青啊柳世青,你真是......”

“你會答應嗎?”柳世青沒有在意他的笑,依舊問著。

“你看,從頭至尾,你要顧忌的有那麽多,要考慮的有那麽多,可我,就只會對她一個人好。”我要江山,要美人,我要的何其多,問誰敢笑我貪?

一語中的。柳世青這次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說的很對,自己顧忌這個顧忌那個,唯獨沒有顧忌到她的感受。他心中苦澀,何以解憂?唯有杜康。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楚國的實力我清楚,該怎麽樣對它我會好好思量,你只要把她照顧好就行了,別再想著一些跟你毫無關系的人和事。”許長安看著他,突然想起多年前曾和他在王府的亭子裏也這樣把酒言歡,好不愜意。

“我當初真是想殺了你的,”許長安冷不丁冒出一句,又接著說:“可是我怕她會難過,我不舍得......”

他的愛,藏得那麽深,卻又那麽濃,的確不比自己的少。若不是因為她的心一直愛著他,他怎麽爭得過這樣一個人?

誰會想到,多年前的一場宮變,就此顛覆了所有人的命運,而其中錯位的人生,終於在如今得到償還。

“如果當年趙國還在,一切都沒發生......我們本該是兄弟。”柳世青說。

“一直都是。”許長安端起酒杯與他相碰,嘴角彎起。

這笑容不是爾虞我詐的牽強,而是自內心湧起的真意,兩人相視一笑,俱是飲盡了杯中酒。

柳世青走了後,許長安一個人坐了很久很久。直到一個朦朧身影來到他面前,搶走了他的酒杯。

“你幹什麽?!”許長安大吼,“朕是皇帝!”

林放不以為意笑笑然後坐下,倒著桌上酒壺裏的殘酒喝了幾杯,道:“別裝了許長安,你看看現在你這樣,誰怕你啊?”說完還鄙夷的瞧了他一眼。

對啊,他現在爛醉如泥,渾身酸軟的扶不上墻,的確令這家夥看了笑話。“滾。”淡淡的,他吐出一個字。

“我懂你。”孰料林放不僅沒走,反而大喇喇的坐著撫著心口一臉悲痛。

“嘔——”許長安喉間酒氣上湧,差點吐出來。

“別這樣嘛,我知道你是被女人傷了心,說出來我幫你排解排解。”笑話,他林放是什麽樣的人物,萬花叢中過的風流將軍是也!什麽樣的女子他沒見過?

“斷紅流水香難覓。行雲一去無蹤跡。楊柳漫遮闌。閑愁付遠山。玉箏彈未了。倚柱人空老。青子摘來酸。酸心有幾般。有幾般啊......”林放咿咿呀呀的吟完情詩,對月長嘆。

“滾......”說完這句,許長安便醉倒,趴在石桌上,任林放怎樣大叫跳腳都沒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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