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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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中軍主帳時,蕭燼已發起了高燒,可他卻仍有意識地推拒著旁人的觸碰。只有在令狐嬌接近他的時候,他才沒有那麽燥動,卻依舊昏昏沈沈,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令狐嬌便這般坐著,時不時地替他擦汗餵藥。

她只想要他活著,對於她來說,他的命比什麽都重要,哪怕一切都灰飛煙滅了,她只想看見他好好的站在她的面前。

可找遍了他周身和床榻,令狐嬌卻始終不曾見到那方私印,會在哪兒呢?

難道不在這兒?

她有些急了,趕忙趁著他昏睡的時候輕手輕腳地翻找起來。第一處便是來到他的書案前。

這張書案比在侯府的簡陋了不少,卻依稀能看出他熟悉的擺放,甚至他還將自己的那本黃皮書也擺上了。

《元元夜奔傳》......

在這兒見到這本書,令狐嬌覺得真是親切無比。不過他一定不知道,這本書還有個後傳。若還有□□添香的機會,她到時再說與他聽......

忽然,她看見了角落裏插著的一卷畫筒。上邊是一些素色祥雲的紋樣,似乎有些眼熟,她不禁打開攤開畫來。

一瞧見上邊的畫,令狐嬌頓時便楞住了。

這不是......那夜在北邙山的碧泉池畔,他親手所畫的,她的出浴圖?

看著邊角的痕跡,似是時有攤開把玩過。

令狐嬌不禁臉色一紅。她竟不知,他還有這等癖好......

可畫中人是她,他看的也是她......

她一時竟不知如何反應了。

忽然,畫筒落地,竟是掉出了一枚和田玉章。令狐嬌眼神微動,附身撿起細看,這不正是他的那枚私章麽?樣式與雪溪描述的別無二致。

雪溪將這個兩難的抉擇交到了她的手上。

一面是他的性命,一面是比他性命更重要的東西。

她只能選一樣。

而這個後果,她卻要一肩承擔。

拿著這枚印章,她看了幾眼,終是毫不猶豫地蓋上了那卷帛書。

......

蕭燼從未覺得自己睡得這麽沈穩過,睡時竟是忘了警惕,他眼眸一深,立刻喚人進來道:“有誰來過?”

雪溪平靜答道:“是夫人。”

雖是猜到了,他卻不敢置信她仍願意來侍候,她不是該恨他麽?

“她現在在何處?”蕭燼眼眸一動,便要起身,卻是聽到帳外一聲急報。

“侯爺!八百裏加急,京都出事了!——”

什麽?!蕭燼眼眸頓時一縮,令雪溪替他穿好衣服,強撐著起來去了議事廳。

“侯爺,軍師率領圍攻京都的軍隊已被三萬禁衛軍擊潰了!”幕僚張方平沮喪道。

侯孝賢接道:“京都軍情十萬火急,軍師要求侯爺派遣一支援軍,否則......便會困死明月峽!”

蕭燼雙目沈沈,沒有作聲。游方的能力他很清楚,即便皇城禁衛軍和神武營合力夾擊,游方也絕無可能敗得如此之快,便是用拖字訣也可支撐兩月之久,怎可能一夕便被擊潰?

飛將軍關山岳卻是在看完那卷帛書,猛地拍了下桌子,登時便將桌角拍了個斷,雙目瞪如銅牛:“敢問侯爺,此手信可是侯爺親筆所寫,親自蓋的章?”

張方平忙道:“關將軍先莫動怒,這手信我方才驗過,絕非侯爺親筆,只是這印章......”

其他幾位將軍也紛紛表示願信侯爺。關山岳性格雖魯莽,但仔細想想,也便明白了這其中的蹊蹺。

蕭燼眉心微蹙,頓時接過那帛書,一目掃完,頓時一驚,再見底下那印章,確是他的私章無誤。只有幾個心腹之將知曉他的私章,旁人絕不可能認出。

“這章不是本侯蓋的。”半晌,蕭燼冷沈道,“本侯自當查明,給諸位一個交代。”

算算時日,正是他昏迷的時候,只有她呆在他的營帳中。難道僅是假借侍候他之名行盜竊之事?

蕭燼心下微微一揪,卻仍是派人前去傳喚。

但願不是她,莫讓他失望......

傳喚的侍衛來到的時候,令狐嬌便已有了心理準備。她知道他總有一天會知曉的。

剛踏入議事廳,蕭燼尚未質問,令狐嬌便平靜地道:“章是我蓋的。”

諸將頓時嘩然。夫人竟然會幹出這種事?他們不由將目光投向侯爺,不知侯爺會如何處置她?

蕭燼攥緊了那卷帛書,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好似全然不認識她般:“為什麽?”

看到他那樣的眼神,令狐嬌的心放佛被扯開一般。“為什麽?”他再次問道。

她緊緊地咬住唇,卻是始終不語。

那帛書幾乎被他捏成齏粉,他的聲音再不帶一絲溫度:“令狐嬌,你真是好手段,先前竟是本侯小看你了。”

令狐嬌頓時一震,忍不住踉蹌了一步,腹中的孩子似有所感,一陣疼痛感頓時傳來。

“侯爺!京都有飛信傳來——”

“快呈上!”關山岳第一個耐不住地扯了信筒,一目十行看完,竟是呆了一呆。

張方平頓時接過一瞧,亦是楞了一楞,隨即看向侯夫人,半晌才對蕭燼道:“信上道,軍師性命垂危,南楚霖肯倒戈襄助,但卻要侯爺先交出一個人......這人,便是夫人。”

原來夫人竟是南大人的內應......

蕭燼雙目頓沈,一把扯過他手中信條撕了,卻是對著令狐嬌冷聲道:“你先前不肯說,竟是為了他麽?”

難道之前的假傳手信,也是出自他的手筆?此人果然野心極大,竟敢公然示好,表明他已有了十足的把握。

“我......”她看著他,一時竟難以言明,難道她能說,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拿到解藥麽?可她無憑無據,他又怎會相信她?雪溪.....必不會替她作證。

她既然選擇了救他,便已註定她要承受這一切後果。

“侯爺,如此心腸的女人,你還要留在軍營嗎?”

“侯爺不要再猶豫了,軍師可還等著救命呢!”

“把她交出去!”

“交出去!”

“交出去!”

......

聽到那聲聲逼催,令狐嬌忽然覺得自己落入了一個圈套裏。難道南楚霖精心策劃這一切,只是為了逼他將自己趕走?

她忽的回想起從前遇見此人的種種,想起了漪瀾軒,想起了子寅和那日花神節上發生的事,好似一個個謎團在她面前一一解開。

原來,他也是知曉了自己的帝後命格,才費盡心機地想要得到她吧。

她緊緊地捂著小腹,卻是定定地看向蕭燼。

他可會下令將自己作為籌碼交到南楚霖手中?

蕭燼置若罔聞,看著她的眼神卻愈發冰冷得令人窒息,只聽他一字一句地問道:“本侯再問你最後一遍,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她微微張了張口,腹部卻是一陣絞痛起來,隨即緊緊地咬住了唇。

蕭燼緩緩閉了閉眼,片刻猛一揚手喝道:“把人押下去!”

“侯爺——”難道侯爺竟是舍不得麽?眾人頓時色變,面面相覷。

“軍師命在旦夕啊!”

“押下去!”

被人強行拖出去,她卻始終緊緊地盯著他,掙紮著不肯離去。

——蕭燼,你可會答應?

直到離了帳門,她卻始終沒有得不到他的一個正眼,卻是瞥見了站在暗處靜觀的雪溪。

匆匆掠過的那一眼,她依然面無表情,卻是在看向令狐嬌的時候,多了一絲連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他對所有人都是那麽冷酷無情,竟是誰也不能例外......哪怕是眼前的這個女人。

她想她應該高興才是,可是不知為何,竟感到了一絲無可控制的悲涼。

......

黑暗的行牢裏,雜亂潮濕的草堆上靜靜地臥著一個瘦削嬌小的身影。

只見那身影慢慢蜷起身子微微地顫抖著,放佛牢裏的寒氣和潮濕正無孔不入地侵襲著她虛弱的身子。

她緊緊護著自己的肚子,勉力睜開了眼睛,透過額前粘膩濕透的發,看著這沈陰森的地牢,她的眸子黯了黯,唇角卻是浮現出一絲蒼白的笑意。

她應該慶幸她還在這兒不是麽,而不是被他當作籌碼做了交易。

不知是哪兒傳來的水滴聲,一聲一聲地敲打著地面的巖石,她便這般清醒地盯著牢門,已不知過去了多少時辰。

或許現在已是晚上了吧,牢裏聽不見任何響動,好似只有她一個人被遺忘了般,悄無聲息地躺在這兒。

隱隱約約間,她似看到了一抹玄色的身影站立在她的身前。

她黯淡的眸子頓時出現一抹淡淡的光芒,是他麽?他終是不舍,來看她了麽?

可當她擡頭看清那人的一瞬,卻是莫大地失落,略啞著聲有氣無力的道:“......怎麽是你?”

“那你想看到誰,侯爺麽?”雪溪站在牢房門前,目光嘲諷地看著她,“不用做夢了,侯爺他是不會來的。”

“因為,你很快就要離開這裏,去那位的身邊了。”她露出奇異的眼神,一字一句輕聲地道。

令狐嬌緊緊攥著身下的幹草,卻是一個字也不信:“他不會趕我走的!就算是他答應了,為什麽不親自來見我?”難道他連最後一面也不肯施舍她麽......

“你還真是天真得可以啊......”雪溪輕蔑地嗤笑了一聲:“侯爺已經拿到了解藥,還留著你做什麽,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解了京都燃眉之急,也算你歸得其所了。”

“你說什麽?!他早就知道了......”令狐嬌猛地掙紮起身,死死地盯著她,卻是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不!他若知曉,又怎麽可能這樣對我!”

“因為他再也不想看見你,令狐嬌,你可知,他每看你一眼,便會想起你的父親當初是如何迫害蕭老將軍的!他看見你便覺得厭惡,送走了他才會真的清靜!”想起當初侯爺出人意料地娶了令狐嬌為妻,她只覺震驚不解,更難以忍受令狐嬌霸占著侯爺作威作福,如今看著她這般下場,心頭竟是快意無比,甚至覺得她可憐起來!

雪溪又想起了那個狡猾若狐的男人,若非她機警,怕是便拿不到真正的解藥了。如今侯爺的毒已被她暗暗化解,眼前這個令人討厭的女人想來過不了多久也可以不用在跟前礙眼了,到時侯爺的身邊只有她,也只會有她,再也不會有旁的女子來礙事了,從此她便可以好好地呆在侯爺身邊,哪怕沒有名分,哪怕他對她始終冷漠如冰,她只要能夠跟著他,好好地看著他此生便足矣......

“不......你是騙我的,都是騙我的!”令狐嬌只覺得渾身發冷,下肢漸漸失去了知覺,卻是腹痛如絞,唇色慘白起來,“我要見他!我要親口問他.......我要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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