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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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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

——你為什麽不來?

疼得幾乎暈厥過去的令狐嬌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正掰開自己的唇,片刻一股濃烈的苦澀味灌滿了唇腔。

是誰?

她緊緊拽著那人的手,卻是感覺到那指尖熟悉的肌理......

口中的藥汁不停地往唇角邊溢出,流散在她的身上,她僅存的意識卻分明感覺到了他的存在——

隱隱約約似聽見有人輕聲嘆息著:“侯爺.......這一碗下去,怕是孩子再保不住了......”

什麽?孩子——

“......那便不要了。”

恍惚間她聽不清他如何回應的,只那最後幾個字頓時擊中了她的心房!

她下意識地拼命推拒著,手上卻是一點力氣也無,只能任由那藥汁肆意地灌進她的嘴裏,流入她的喉嚨.......

蕭燼看著她無力地在自己手中掙紮,心下猛地一陣刺痛,可他卻無能為力,幫不到她半分。可在他心裏,她的身體才最為緊要,孩子......沒了便再沒了,他給不起她......

不要.......蕭燼——

她在心裏拼命呼喊著他,拼命地想睜開眼,卻是越來越覺得困頓,意識越來越迷糊起來......

行牢門口。

“侯爺你不可——”雪溪忙追上他的腳步,慌忙道,“若不趕緊答應那邊的要求,還強留著她,只會造成軍心不穩,人心思變!”

他怎麽可以再護著她,再念著她——

“啪”——響亮的一聲。

雪溪頓時被扇翻在地,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臉,很快那處便高高地腫了起來,唇角破裂處便滲出血來。可她卻是怔楞地看著站在自己眼前的他。

他是赫赫威猛的東越戰神,一雙戈戟縱然斬盡千萬人,卻唯獨不會對女人動手......

為什麽......半晌她不可置信地盯著他。

“本侯不想再從你嘴裏聽到關於她半個字。”蕭燼斂回袖口,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飛將軍曾對本侯說看中了你,既然如此,你便去他那兒吧。”

“本侯身邊不多你一個。”

——“滾。”

當他最後一個字落下,雪溪忽然覺得心裏空了一大片,竟是不知疼也不知痛,只是這樣呆呆地跪在地上,望著那漸漸遠去然後消失不見的玄色身影。

那身影竟如此遙遠,她此生恐怕是再也無法企及了......

這天下,只有一個雪溪,若不能在他身邊,又哪裏來的雪溪呢......

那她便不再是她,這世間也不再有她......

——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

半夢半醒間,令狐嬌躺在冰冷的幹草堆上,身邊再沒有了人聲,放佛方才那人不過是她生出的一場幻覺......

她舔了舔舌頭,卻是感到了一絲久違的甜蜜......那是她熟悉的蜜餞的味道。

令狐嬌黯淡的眸子不禁閃現一絲亮光,原來他是真的來過......他還記得自己喝完藥喜歡吃蜜餞......

他終究還是舍不下自己,一定是的......

——可是蕭燼,為什麽不帶我離開.......這兒好冷,冷得可怕——

令狐嬌渾身忍不住地顫抖著,她蜷起四肢,緊緊護著肚子,冷汗一滴一滴地從她的臉上流淌下來,唇腔漸漸又起了苦澀,好似有什麽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從她的身體剝離而去......

他到底給自己喝的什麽藥......

不,不會的——她心裏驀地升起一股不好的念頭!

孩子......

令狐嬌瞬間茫然無措起來......

為什麽她是太傅之女,是陛下義妹,是齊穆侯夫人,是天之驕女,得盡盛寵,現在卻要被關在這黑漆漆的大牢,沒有一個過問,沒有一個人理會她孩子的死活!

不!——

她還能感覺到它的存在,還能感覺到它折磨她的疼痛......

“蕭燼......蕭燼......”他一定會來的,他一定會接她出去,救他們的孩子——

她不停地念著他的名字,這股信念一直支撐著她,她用盡氣力一點一點地爬到木欄門前拼命哭喊道:“來人......快來人......我要見蕭燼——”

可時間那樣漫長,無論她怎麽哭喊,卻始終見不到半個人影。

“我的孩子......”她無力地垂下了手,絕望漸漸湧上了心頭,肆意地蔓延開來。

蕭燼,你在哪兒——為什麽不來救救我們的孩子——

“聽說,你要見本侯?”

忽然聽到那淡淡的一聲,令狐嬌掙紮著擡起頭,眸子終於有了絲亮芒,她拼命地伸手,想抓住他的衣角。

“......救我......蕭燼,快救孩子......”

“肚子好疼......”

“......好疼——蕭燼,快救救我,救救我們的孩子——”

她無助地哭喊著。而他卻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面色沈然,抿唇不語。

為什麽他無動於衷,為什麽他這樣冷漠地看著自己——

“侯爺,不如喚軍醫前來——”看守的獄卒面上有些不忍道。

“不必了。”他揮了揮手,卻是面無表情道。

為什麽?為什麽他不叫軍醫來?令狐嬌瞬間惶遽不安地仰視著他,一只手緊緊地拽住他的一片衣角。

然她的聲聲哀求,卻只換得他無情地將她的手甩開。

他冷冷地看著她淡聲道:“本侯為何要救你的孩子?”

令狐嬌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強忍著腹部的疼痛不可置信道:“....這也是你的孩子.....你居然說出這種話......蕭燼,難道你真這麽絕情嗎......”

“與本侯又有何幹?”

不,怎麽會沒有幹系,他為什麽會說這種話——令狐嬌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卻是慢慢俯下身,冷冷地對視著她惶然的雙眼,一字一句道:“這是誰的孩子,本侯想,只有你自己心裏清楚了。”

隨即卻是聽他淡淡道:“是司馬元顯的也好,赫連晟的也罷,總之,都不會是我蕭燼的骨肉!”

他這是什麽意思?!他竟然這樣懷疑她?!他怎麽可以......他居然不承認這是他的親骨肉......

她拼命地搖頭,緊緊捂著小腹強忍著絞痛驚惶道:“不,孩子是你的,我怎麽可能會和別人......你盡可以問軍中的大夫,我腹中的孩子已有三個月......那時可是在侯府——”

蕭燼卻冷冷地打斷了她的話:“令狐嬌,你不可能懷上本侯的孩子。”

為什麽?她不解,他竟說得如此篤定......可這的的確確是他的親骨肉啊!

隨即她便聽見他淡漠無情地一字一句道:

“本侯已令海棠日日在你的食物中放了紅花。試問,你又怎可能懷上本侯的孩子?”

不!!!——

不,她不信!

紅花......

她又怎麽可能不知紅花的功效?那可是用來令女子避孕的藥......

他竟然對自己用了紅花......他竟從來都不想她有孕......

為什麽?為什麽他要這樣對她?!——

“你是令狐賦的女兒,本侯又怎能容許仇人之女生下蕭家的子嗣!”

她撲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卻覺得這冷遠遠不及她心裏的冰寒,那冰冷幾乎是一寸一寸地占據了她的身體,冷得她漸漸失去了知覺,失去了意識......

眼角流出的淚幾乎結成了冰,她再聽不到周圍一切的聲響,腦中只回蕩著他冷冷的那句仇人之女......原來在他眼裏,自己只是仇人之女麽?

那夜夜的溫存原來都只是作戲麽?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已經封死了她所有期許的可能麽?他那樣早的開始謀劃了好了一切,一邊瞞著她卻又故作寵著她,讓她相信他,讓她愛上他,然後卻又將她一顆真心踐踏無地,粉粹得徹底......

難怪他對她不聞不問,對她懷孕從未上心......

可笑她先前還以為他夢中喚她的名字帶著她的畫卷曾有一絲真心,可笑她之前還為他私蓋印章甘受委屈不曾辯解,原來他從未信過她,原來,他從來都是這樣看她的......

蕭燼,你何其殘忍!

她真後悔,當初為何不幹脆將他毒死,也好過如今一顆心片片撕裂,沈入淵底......

良久,她蒼白著唇,定定地看著他,字字說道:“蕭燼......從一開始,你就沒有信過我是麽......”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竟是連回答也吝嗇於給她。

“......我對你而言,只要沒有了利用價值,你就會毫不猶疑地將我甩開是麽......”

兩行冰冷的淚從臉頰緩緩劃過,令狐嬌緩緩吸了口氣,似是輕聲呢喃。

“蕭燼,你可還有心......”

她恍惚有些明白了那一夜,那個紅衣女子最後縱身決絕地擋在了他的身前,是何等絕望和悲哀......傾心五載愛而不得,便化作他心上的一道傷口,如此才會被他銘刻......永遠都不能忘......

令狐嬌撫摸著自己的小腹,竟是癡癡地笑出了聲:“原來我的一片真心,竟都是錯付了.......你是如此,海棠亦是如此......父親利用我,陛下逼迫我......原來,你們從來都不曾真心帶過我......”

真心......竟是如此難求,她的身邊竟再無一可值得信賴之人——

一夕之間,她好似失去所有,世間難道竟再容不得她一個小小的令狐嬌了麽......

她嗤笑一聲,凝著淚的雙眼就這樣死死地盯著他,那眸中再無熱切,再無哀求,再無惶遽,再無一絲溫情。

接著蕭燼便聽到那聲聲令他錐心刺骨的話:

“蕭燼,待你的孩子死後,我和你,便再無幹系——”

“從此,你是齊穆侯,我是令狐嬌,天涯海角,九州寰宇,行路人,避三舍,不白首,不相見!”

“我令狐嬌,今日就此立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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