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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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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不讓我走,那我便要你更加愛我,然後看著我死去,亦或心甘情願為我開啟時生鏡。這是對你的懲罰。

她曾這樣想。可那之後,她便會永遠失去他。

祁淮兩國交界處是片荒漠,土壤幹旱堅硬,寸草不生。

鄴零以歌最終仍是去了那個陣點所在之地,加固陣法封印。舒靜然站在正午炙熱的荒漠烈日下安安靜靜看他。

很快沙船再次起航,穿過城鎮,掠過山林。可惜靜然大部分時間在睡覺,並未欣賞到美景。

鄴零以歌進船艙時,她難得醒著,正四處找東西。

“你在找它嗎?”

舒靜然看見他手上記憶石,心裏咯噔一下,楞在那不說話。鄴零以歌緩步坐到棋枰前,繼續未完的棋局,雖然她的白子早已成敗勢。

她不像從前那般冷淡疏離,她在以她的方式逼他。鄴零以歌落子,緩緩開口道:“不要想阻止我,不要以為我會選擇饒恕。”

什麽也改變不了。一切都是妄想。他想要的就是讓整個大陸為他的過去殉葬。

“寬恕僅僅是弱者的自我安慰罷了,實則毫無用處。”他說得雲淡風輕,好像區區一個冥殺陣沒什麽大不了的。

“所以你其實是希望我死的。”舒靜然低頭望著棋枰。天氣寒冷,她時常咳嗽,說話帶著厚重的鼻音,聽起來十分可憐。“我死以後,你就能肆無忌憚地報覆了。”她知道他趁她睡著的時候在做什麽。

執子的手頓在棋枰上方。鄴零以歌丟了棋子,將她扯到懷裏。“我沒有這樣想。”

“就是有!”靜然抱著他的腰,雖然她不像以前那樣怕冷,卻依然喜歡用他取暖。“真想咬死你!”

“給你咬。”他微笑道。

舒靜然咳了一陣,睡過去了。她的咳嗽,是當時透明光劍穿過身體所致。鄴零以歌撫著她的背緩緩渡入魂力。

在一路的追殺游戲中,三個月的時間飛逝。

舒靜然睡的時間越來越久,似乎到某日就會長眠不醒。鄴零以歌常常緊抱著她,感受到她的心跳和呼吸才能安心。

抵達龍檀嶼那日,天空晴朗無雲。蔚藍海面反射著春日的陽光,粼粼如水晶。

龍檀嶼仍被二月的厚雪覆蓋著,宛如神界雪原,潔凈美麗。鎮上那藥師卻告訴他們,冷香昨日剛制成便被人高價取走。

――明知不是鄴零以歌對手,卻仍要想盡辦法對付他。

直到有一日,再一批魂術師來到南滄。

那天,他們在岸邊光禿禿的山嶺上散步。

鬼骨船緩緩破開河上重重迷霧。那黑暗的船身瘦長,卻有三層,精工鏤刻,氣勢凜然,船頭那一盞熒藍的琉璃掛燈是船上唯一的顏色。

從分月嶺上遠眺,那三艘幽靈般的鬼骨船宛如來自深淵的戰艦,無聲悠揚,深邃而神秘。茫茫河面似永無彼岸,他們是伐罪的死神之舟。

“他們來了。”小風鈴驚訝,它看見了船身象征權利的圖案,“那是……皇族的船。”

舒靜然蜷腿托著腮坐在光滑的巖石上,濕漉漉的風吹得她清醒了許多。她身後是龍檀嶼,往東是饕餮河入海口。她擡頭見鄴零以歌笑容詭異地望著寬闊河面,絲毫不見殺戮之意。

南滄氣候溫暖,日光充沛。來自北域的鬼族和神族不能短時適應,因此他們並未進入內陸。與鄴零以歌交涉的是一位王爵,鬼王親弟。

“他們跟你說了什麽?”他回來後,舒靜然問他。

“鬼王許我鬼爵之位,其地位高於其他王爵,尊享皇族榮寵――只要我毀掉冥殺陣。”

這是招安的意思啊。鬼王奈何不了他,只能許以高位先安撫著,恐怕日後有機會仍會除掉他。畢竟養虎為患,而鄴零以歌何止是虎。

“你答應了?”

“嗯。”

舒靜然感到震驚。以鄴零以歌的力量,自立為王都無人可以反對,又何必稀罕一個爵位。

“他憑什麽這麽做?你有把柄在他手上?”

鄴零以歌正替她揉肩膀,聞言動作微頓,低頭看她,“毀掉冥殺陣不好麽,那不就是你的希望?”

一定不是這樣的。舒靜然無法相信他會這麽容易妥協。但他什麽也沒說。

沙船泊在龍檀嶼南面的渡口。舒靜然趴在船舷上望著漂亮的小鎮,昏昏欲睡。小風鈴安靜了半天,忽然跟她說:“他們率先拿到了冷香,而且鬼王知道破解詛咒的方法。”

“破解詛咒?”意識多了一絲清明,她努力撐開眼皮,不解道,“可生死咒無解啊!”

“不清楚。反正主人答應了。”小風鈴替她感到開心,又有些悶悶不樂。“我去看看主人,馬上回來,你不要睡哦。”

舒靜然直楞楞地盯著渾濁的河水,困得兩眼泛酸。

鄴零以歌真的可以壓下恨意而妥協嗎?有時候她想,如果經歷那一切的人是她,她絕不會放過他們。可見她也不是什麽善良的人,只是處於旁觀者的位置,人會更理智。

也許那是個陷阱。但即便是個陷阱,鄴零以歌也願意為她去試。

一個修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船艙內。他站在舒靜然背後,偏頭端詳了一陣,用還算流利的語言開口說話。

“你不希望他開啟冥殺陣,也不希望他死,更不想自己死。有好的、三全其美的方法,關鍵在於你。”

靜然一驚,猛地轉回身來,一臉警惕。“你是誰?”他竟避過了外面那幾個術法高強的侍女和船夫。

男子放下兜帽,露出俊美容顏,以及頭上精致的銀色額冠。他笑道:“鬼域,暗綾王爵。”

舒靜然站起來不動聲色地看他。她第一時間就將他歸類為敵人。此時她絕對不能慌,必須保持清醒和冷靜。她怕這是個圈套,甚至已做好了攻擊的準備。

“看你怎樣選擇。”

他保持優雅姿態站在那兒,耐心等她的回應。許久,舒靜然終於忍不住問了他。

“轉移。”

暗綾拉近了兩人間的距離,淡笑著解釋:“生死咒不可解,但能轉移。依靠轉移魂力來轉移生死咒,就能解開死局。”

“轉移給誰?”舒靜然訥訥地問。

“這你不用管。”他盯著舒靜然的眼睛,從容不迫道,“只要你活著一日,鄴零以歌就不會開啟冥殺陣。因此,

你雖是人類,鬼王會讓你長生不死,你與鄴零以歌便能永遠在一起。”

永遠在一起……

但提到鄴零以歌,她稍稍清醒了些,“你們不想殺他了嗎?”

“是的。鬼王仁慈,不願再開殺戮,否則仇恨永無止境。”

暗綾觀察著她的神情,見話已奏效,便道:“給你時間考慮,明日你與他一起來船上吧。”

“等等!”見他要走,舒靜然立刻叫住他,“我不知道下一次醒來會在何時,所以……”

“你想現在就隨我走?”暗綾笑問,卻斷然拒絕,“不不,我不能帶走你,鄴零以歌會吃了我的。”

舒靜然無法,正要放棄,暗綾卻遞給她一個小盒子。“這是冷香,原本就是打算送你的禮物。它使你清醒。”

他幾乎是直接從舒靜然眼前消失的。靜然坐回榻上,想了整夜。

鄴零以歌進來時見她醒著,正眨巴著眼睛看他,立即愉快地抱她起來。

“我在等你。”鄴零以歌讓她坐在了窗框上,她勾住他脖子以免掉下去。“我要跟你一起去。”

“好,但你要保證不睡過去。”他笑盈盈地偏頭吻她的手臂。對他而言,不論面臨何種情況,只有舒靜然在身邊,他才能安下心。

“我保證。”他笑容俊美耀人,靜然不免沈醉其中,抿唇微笑。

“今日比較聽話,賞你一吻。”

鄴零以歌欺身前傾,壓得她都仰到船窗外了。身下是滔滔河水,靜然緊緊抓住他不敢松手,“拉我回去!要掉下去了!”

鬧了一陣,舒靜然平覆了心情,認真問他:“真的有辦法嗎?”

“會有的。”鄴零以歌慢慢替她梳理好頭發,又伺候她洗臉漱口。收拾完畢,兩人才出發。

三艘鬼骨船靜靜停泊在河岸邊,熒藍琉璃燈已熄滅,皇族的旗幟飄搖在桅桿頂端。

“恭迎鬼爵!”

甲板上,魂術師站成兩列,躬身行禮,右手托舉過頭頂。暗綾王爵也以皇族禮儀對他行禮。除他以外,還有幾名王宮大臣。

鄴零以歌笑不達眼底,對著眾人擡了擡手指以示免禮。他們以鬼族語交談了幾句,舒靜然聽不太懂,躲在鄴零以歌身後,避開那些魂術師打量的目光。小風鈴在她頭頂碎碎念,萬般吐槽主人的行為,抱怨不想回北域王宮。

舒靜然被安排在另一艘鬼骨船三層的船艙內,等鄴零以歌回來。從窗戶朝下望去,她意外看見了辰沙的身影一閃而過。

這幾個月裏,對他們窮追不舍的一直是一批批魂術師和南滄修靈者。她以為辰沙撒手不管了。

“姑娘,來。”

門外,一位大臣用生疏怪異的漢語對她道。靜然聽他漢語中夾雜著鬼族語,好半天才明白,是要請她去底層船艙。待她進一步問,他只是比劃一番,靜然完全聽不懂。

“鄴零以歌在那兒嗎?”

大臣稍微一楞,才點頭。

舒靜然跟他來到甲板,沿著木梯往底下走。光線越來越暗,她心中疑慮,忽然定住腳步。

上面的艙門倏地闔上,強大的結界瞬間罩住她。

船底是個陰暗的小艙室。舒靜然來不及反抗便被關在了此處。

暗綾穿過重重結界來到她面前,笑容可掬道:“準備好了嗎?我將要替你轉移生死咒。”

“你騙人的。”靜然從昏昏沈沈中找回神智,努力平靜地望著他,“你給我的不是冷香。”

“是冷香。”他依然一副施善者的模樣,面色柔和,“只不過多加了一種成分,使它功效減弱。也許會有不好的作用,我不清楚。”

“鄴零以歌正忙著。等我轉移了你的魂力,就不必忌憚他,也不必屈居於鬼王之下了,而你也恰好可以結束一切痛苦。”他微笑著扣動手指。

無數透明光仞反覆穿過她,身體雖完好無損,她卻實實在在感到痛。那是淩遲魂魄的刑罰。

不知過去多久,舒靜然暈倒在地,暗綾的結界內充斥著來自她的洶湧強大的魂力。

鬼骨船只剩一艘。那些魂術師全都直直地杵在甲板上,面無表情,紋絲不動。唯有辰沙和幾位王宮大臣依然負隅頑抗。

“主人,我好像聽到靜然的聲音了。”小風鈴急切飄蕩在艙門前。

他臉上冰冷的笑容瞬間消散,長月巨鐮揮下,船上三層化為廢墟。鄴零以歌跳入廢墟之中,直接來到底層。

暗綾聽到動靜,立即結束魂力的攝取,轉瞬遁走。

“主人,她死了嗎?”小風鈴呆呆地望著不省人事的舒靜然。

鄴零以歌破開結界,伸手抱起她,堅定道:“她只是睡著了。”

暗綾給的冷香雖能使她一時清醒,卻有更大的反彈,極有可能令她提前衰弱長眠。之前他也有些奇怪為何舒靜然清醒的時間忽然延長了。可惜他後來才知道。而大量魂力的喪失更令她陷入昏睡。

鄴零以歌用力拍打她,甚至捂住她口鼻,試圖喚醒她。

“別睡了,醒來看看我。”

黑暗中忽然飄入一陣陣濃煙。廢墟之上,船體四周,正燃起熊熊烈火。那是神境的紅蓮業火,水澆不滅,焚盡一切。業火之外,又是重重疊疊的結界。

舒靜然慢慢睜開眼,借著通紅的火光依稀能看清他的臉。

“你去哪裏了?”她喘著氣靠向他懷裏,“他們都是騙子。”

“笨蛋,他們的話怎麽能信。他們只想要你的魂力。”鄴零以歌給她渡入魂力,卻發現無濟於事。

這一切都出於對力量的貪婪和忌憚。北域鬼族的帝國,崇尚力量,以強者為尊。對力量的渴求幾乎是所有魂術師的目標。

即使她生命將盡,他們也不會放過她。就力量而言,靈冢不遜色於銀瞳,卻比銀瞳更容易控制。

他們會把她囚在深牢內,用鐵鏈鎖住四肢,用酷刑消磨她的意志,通過讓人痛不欲生的凈化術法吸取她的魂力,甚至以靈魂交.媾的方式迅速過渡魂力,直到她死亡。

根本沒有解咒的方法。他從來都知道。

“那你為什麽答應他們?我以為你知道這個方法。”

因為他要讓他們成為行屍走肉,聽命於他。因為他要他們成為一同毀滅帝國的罪人。

這些話,鄴零以歌忽然無法對她說出口。他第一次感到卑劣和悲哀。是他害死她的,是他不顧一切將她拉向了死亡的深淵。他不信愛不敢愛,更不配得到愛。

他救不了她。

活該失去她。

“主人我們快走吧!火燒進來了!”小風鈴急得大叫。

鄴零以歌跪坐在地,緊緊摟著靜然,臉深埋在她頸間。

“阿鄴……”她想說什麽,但轉眼就忘了,只是軟軟地趴在他肩上睡去。

火勢越來越大,徹底將他們包圍。而船也在緩慢下沈。

“主人……”小風鈴定在一處,難過自語:“她死了。”

她只是睡著了。鄴零以歌撫著她的長發,難以睜眼。

業火幾欲燃至腳邊,小風鈴大聲尖叫,試圖換回主人的神智。

“舒靜然,你自由了。”

意識朦朧中,靜然聽到這樣一句話。她努力想睜開眼睛,卻怎麽也醒不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看來8月份寫不完了~~o(>_<)o ~~但是9月份一定能完結,還有大概三萬字(?這文是好幾年前構思的,以前設想後面還有一段故事,但現在覺得還是不寫了比較好。哎呀我好想把它寫成悲劇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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