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都不好，你對我一點都不好！”

“你他媽就是個混蛋。”

“誰要求你救我，誰稀罕！”

“咬死你個渣……”

……

靜夜籠罩下來，薄雪和涼風帶來的寒意，抵不過肢體相擁和溫柔細語。

反抗過，哭罵過，求饒的好話說盡後她只能勉強承受。仿佛被拋上雲端，她意識飄忽，目之所及卻只是他兩臂間的一方天地。

舒靜然時睡時醒，時而痛醒，時而暈過去，有時又被吻得喘不過氣。醒來時可能在床上，在榻上，有一次甚至發生在溫泉沐浴時。黑夜中她迷蒙地看見鄴零以歌懾人的眼眸，白晝裏她蒙住雙眼卻能聞到熟悉而魅人的氣息。最後她總算得以安安靜靜地睡去。

這是他們最親密的時候，肌膚相吻，共享體溫。在她的青春歲月裏，在他的漫長生命裏，第一次卸下防備與疏漠，第一次擁抱彼此的靈魂，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舒靜然不會知道，這樣矛盾顛覆卻完全綻放的時光，以後再不會有。

除了在他身下的時候，她永遠不會說一個求字；除了擁有她的時候，他永遠不會說一個愛字。所以當訣別將至，都寧願選擇放棄。

蕭蕭莫春山上從來沒有□□與夏景，芊桪永綻，雪燭嬌美。但月涯宮比往年更熱鬧，更有人氣。按規定，今年並不進階新教徒，卻不知為何破例提前收取了一批。而所有長老中，有十位術法最為高強的長老卸任，據說前往深山中的秘密之地修煉長生之術。

事變發生在八月末。

連宮中教徒都不知曉的通向山下的秘密捷徑被發現。對方從山底洞窟進入，無聲無息地破開了洞口結界。

一張巨大的結界將整個月涯宮包圍在內，連風和雪花都無法進入。但教皇和護法並未采取任何措施，任由他們進入並控制月涯宮。

白塔內，清流找到了他的師父嫏嬛。嫏嬛骨瘦如柴，雙目炯炯盯著手握的陰陽生命石。

“清流，不要殺他。我要看著他一點點地絕望、崩潰！哈哈哈……”

“師父……”清流欲言又止，他的師父如此興奮，實在令人費解。

“生死咒。”

一個聲音淡淡地說出詛咒的名稱。

嫏嬛註意到了清流身後的絕色男子。他極為高挑，全身包裹在簡單卻精致灰色長袍中，幾縷淺黃近白的發絲露出帽兜。那雙灰褐色的眼睛猶如遠山一般淡漠迷離。

這發色和容貌身姿，只可能是神族。

“辰沙！”嫏嬛驚訝。神族，竟也來到了南滄。辰沙曾出現在北域，欲幫助黑瞳除掉銀瞳，只是那時的黑瞳驕傲任性，壞了計劃，不幸讓魔鬼逃脫。

神族雕零，與世無爭，大多不願插手異族的事情。但神鬼在幾十萬年前是同族，後來才漸漸分化。銀瞳的力量便是繼承了一部分滅世神力，才為禍世間。

除了神和擁有創.世之力的黑瞳，世間無人能消滅銀瞳。

辰沙原本還疑惑，為何嫏嬛既制造了靈冢，又不好好利用。如今總算明白，生死咒已下，且已經啟動。這個女人為了報一己私仇，從不考慮後果。

“不能讓鄴零以歌知曉生死咒的事，否則會激起他更強烈的恨意。”辰沙盯了她一眼，轉身前往白塔更高層。

此次他來到月涯宮，一為讓鄴零以歌交出神器，二為取回執生鏡。執生鏡本是神族寶物，三百多年前被鄴零以歌所盜。

“哼，舒靜然遲早會死，他不可能不知道。”臟亂的衣裙松松垮垮耷在身上，可見她瘦了許多。嫏嬛冷笑道：“他知道又怎樣，即使再恨再怒，即使毀滅世界，他也救不了舒靜然，除非他去死！”

一陣勁風沿樓道掃過，嫏嬛摔倒在地。她一臉忿恨，扶著墻狼狽起身。

“你曾是一個足智多謀、顧全大局的女子，鬼王戀慕你，我也欣賞你。”辰沙立在樓梯口，冷冷盯著她，“如今你真讓我失望！”

若無法殺死鄴零以歌，至少要阻止他的計劃。據他多年來的觀察，鄴零以歌應該在布置一個極大的陣法，至於是何陣法，是何目的，他不得而知。

巫靈師和修靈者們已與眾教徒交手。此次上山的目的，除了得今上命令救出嫏嬛和舒靜然，更要毀掉月涯宮。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教徒或許無辜，但毀掉他們的信念，魔頭也就無法利用教徒為非作歹。

辰沙前去尋找神器和執生鏡，而清流安置好嫏嬛後，悄悄前往山頂子詹殿。

子詹殿靜悄悄的，只有舒靜然和兩名侍女。靜然洗漱完畢，用過餐後，坐在窗前吹風。

明明是寒冷的山頂，可她真是太熱了。自從長覺睡醒，她覺得很累，也很熱。面對這樣風雪飄搖的天氣，她甚至不需要棉衣。

清流的到來嚇她一跳。不由分說，他直接打暈了兩個侍女，將她帶去白塔。

雙眼奇跡般地治愈了。然而舒靜然被第一眼看到的情景驚住了。眼前的男人實在太過神奇！他極其英俊，但相貌奇特，並不是南滄人種。

陰森森的白塔最高層，只有他們三人。

窗外是高塔下的冰湖，沿岸廝殺一片，血染湖灘。不少宮殿燃起火光，濃煙滾滾。長老和修羅場殺手均已出手禦敵，卻不見教皇和護法。

這是月涯宮的災難。

“你們這樣的行事方法，和魔頭有什麽區別。”舒靜然望著塔下情形，楞楞道。

清流冷聲道：“魔教必須消滅。如今山下一片討伐之聲，攻打月涯宮是眾勢所趨。”

辰沙註視舒靜然半晌，莫名地開口道：“我從未見過你。為何是你？”見她一副茫然的模樣，他又問：“記憶石在哪裏？”她仍舊十分迷茫，辰沙輕嘆了聲，解釋說，“紫色的水滴狀晶石，召喚你來到這個世界的媒介。”

舒靜然怔忡，“送人了。送給……鄴零以歌了。”

“你……”辰沙睜大了眼眸，許久說不出話來。那記憶之石也是三大神器之一，她竟將神器給了最不該給的人！

“我的穿越是因為那破石頭？”

“不該是你。”他恢覆了原先淡漠的神色，只是話語中有所遺憾。“記憶石本該由雲止戴著，我們需要的是她，該來到這個世界的是她。”

他在凡世等了那樣久，耗費了巨大神力開啟時生鏡，召喚黑瞳回來，卻偏偏陰差陽錯，回來的是一個毫無用處，甚至是與銀瞳一樣邪惡的存在。

她安安靜靜地盯著辰沙，心想著原來她的穿越完完全全是個錯誤，不被期待到來，亦沒有任何作用。

不對，至少有一人得知她的到來後是高興的。那個人是嫏嬛。靜然不由地笑了笑。

辰沙忽然一探手，一面鏡子憑空出現在他手中。揮袖間，鏡面湧動，漸漸顯出圖像。畫面飛速變幻，模糊一片，最終停在某一場景，開始以正常速度顯示。

那是雲止從地宮中救出幺雪的場景。雲止本已受傷，彼時更是寡不敵眾，前有鄴零以歌的陰兵，後有嫏嬛的追殺。而幺雪離開鬼水後，已瀕臨死亡。最終雲止祭上所有力量開啟執生鏡，攜幺雪魂魄穿越時生門。

“雲止為何要救你？你究竟是誰？”

畫面消失，辰沙收起執生鏡，轉頭問舒靜然。鏡子極其消耗力量，而他在凡世呆得太久，神力遠不如從前。如今魔鬼在世，他更要保存神力以對抗他。

靜然從前便隱隱覺得，他們所說的黑瞳應該是廖采薇。因為在她夢裏的人是采薇，送她記憶石的人是采薇。

她現代的好友廖采薇，是前世的黑瞳雲止，是幺雪的孿生妹妹。

“孿生姐妹？”辰沙沈吟道，“你的魂魄如此虛弱，大概跟你和黑瞳同胎所生有關。不過這些不重要。”他語氣很淡，說出話卻似乎有千斤巨石般壓在人的心上。他說：“從她給你記憶石開始，你們的命途便已錯位了。若我沒有看錯，以星宿的軌跡顯示，鄴零以歌會冒險利用黑瞳，卻愛上黑瞳，最終被其所殺。而黑瞳如今投為人胎，命屬凰格，最終將留在南滄，富貴榮華一生。”

舒靜然楞了少時，才慢慢地開口：“你在講故事嗎？難道不管誰穿越，鄴零以歌和墨棋都會喜歡？如果你說的這些事都是命中註定，那麽采薇送我吊墜也是註定，我的穿越也是註定，這不是相違背麽？”她語氣堅定道：“我不信宿命。所有事情都是可以選擇的，人有自由意志。”

辰沙默然，昏暗中彌漫著凝重的氛圍。

“不論如何，”清流冷聲道，“整件事情的目的不變，鄴零以歌必須死。既然你陰差陽錯代替黑瞳來到這裏，便要肩負起她的使命。”

“為何他必須死？”舒靜然冷冷瞧著清流。

“因為他是銀瞳。”辰沙面無表情地盯著她，一字一頓道。

石室內陷入短暫的沈默。半晌，門外一道聲音驀然打破寂靜。

“大人，還有一處被結界嚴密包圍的禁地，屬下們無論如何進不去。”

“帶路。”

清流和辰沙跟上那名下屬，舒靜然想也不想便跟他們同去。

藏書總閣。

三重結界在辰沙的掌下碎成光點。推門進入後，藏書閣竟不是藏書閣！巨大的一排書架後，赫然是空空的大殿，中央三根半人多高的圓形石柱。其中兩根石柱的平臺上，分別飄浮著兩大神器，盈盈魂力包裹浸潤著它們。

引魂之鑰和記憶之石。

辰沙揮手將它們收入袖中。又取出記憶石，並指點向它，變戲法般變出一本厚厚的書。

全世書。

舒靜然赫然瞪大了眼。她曾找遍朱雀殿和金酉殿都不曾找到的寶貝，竟然藏在那塊破石頭裏！當時她一定是不小心將它引了出來，卻不知為何它又自己回去了。

那書浮在半空，忽然嘩嘩地翻頁。年代久遠的書頁如活了一般，一頁頁的字跡顯示又消失。它記錄歷史，它又超越歷史。

全世書停留在那一篇章的首頁。奇異的文字消失不見，代替以簡體漢字：

“銀瞳者，魔也。力量霸道邪惡，毀天滅地，世稱‘魔之左手’。天性本惡，食惡為生，不老不死，不入輪回。黑瞳為其克星，故唯一忌憚‘神之右手’。”

舒靜然怔怔地望著那幾行字，明明識得，卻仿佛不可理解一般。她擡頭看辰沙，他卻將書合上，使它落在靜然手中。

“控魂十字啟在何處？”辰沙望了眼空空的第三根圓柱，問她。

靜然猜測，他指的應該是零魄。她抱著書，念頭一轉便答：“不知道。”

辰沙不語，摧毀了那三根石柱後，離開藏書總閣，踏著紅色雪路回白塔。舒靜然猶豫要不要跟上，她奇怪為什麽鄴零以歌和瀾汀都不見了。

清流卻道：“我答應皇上，要將你帶回去。”

“皇上？墨棋嗎？”

清流點頭，“得知你沒死，他很高興。”

“我……”

“她不能離開。”辰沙打斷他們的對話，對清流道，“如你所言，她必須做她該做的事。”

冰湖融化，阻止了對岸的永生教徒前來應戰。三人重新回到白塔內。此時塔內的囚徒均已被釋放。只是他們多數已瘋或已半死。

蘇洵負責的十一長老大殿均已被控制，他來到白塔，正好看到被釋放的曾經的同門，心中悲痛，頓時又怒火中燒。

“你曾說你與鄴零以歌是宿敵，我們相信你。但你可知如今山下的情形？”蘇洵提劍入內，聽見舒靜然正問及原因，他便回答她，“在攝政王的控制下，鏡水國捏造各種莫須有的理由，瘋狂侵略西方諸國，挑起各國間的戰爭。永生教徒在兩大護法的影響下，肆意虐殺異教徒和反永生教者。半月前檀州城主上諫停戰，並檀州百姓聯名上書，卻遭全城屠戮，血流成河。”

舒靜然聽了還未回過味來，清流又道：“你可知鏡水與祁國的仗是如何打起來的？鄴零以歌當著祁王的面，休棄祁王的妹妹蔚欣，且一劍刺穿她的心臟。”

劍身在她體內轉動，蔚欣的身體簌簌抖動。她淚眼婆娑望著千禦容貌的鄴零以歌，嘴角溢出血沫，“我知道你從不喜歡我，就連……就連最初的溫柔都是假裝的，但求你、求求你放過我皇兄……他是個好皇帝……”

千禦冷笑著抽出染紅的長劍，“原本你不必死，可惜你做錯了事。”他一掌將屍體拍向祁王。祁王抱著妹妹慟哭，翌日便向千禦遞了戰書。

這些事舒靜然只是簡單聽說，小風鈴畢竟小孩子心性，說起話來幼稚簡單，仿佛覆述故事一般，令她半信半疑。而今再次聽聞，細思恐極。

辰沙阻止他二人再說下去，直接對舒靜然道：“既然鄴零以歌對你有情，這事便由你來做最容易不過。”他將一瓶液體交給靜然，“此藥由黑瞳血液制成，令鄴零以歌服下，便能暫時抑制他的力量。你趁機取出他的心臟，交給我。”

“心……臟？”

“取出心臟，將他永遠封印在陰界。只有此法能將他徹底制住。”

她只是不明所以怔怔地望著他們，辰沙微微蹙眉，又很快松開，淡聲道：“你總會明白的。莫要忘了你曾用秘術窺探過他的意識，你所見的未必不是這個世界的未來。”他頓了頓，說了句更要緊的話，“而且你要知道，因為詛咒，他若不死，你便要死。”

作者有話要說： 揭秘的感覺真好，憋死我了。

話說第一次ooxx這種事真的好危險，昨天門診有個病號，24歲啊，第一次和男友做，不巧血管破裂下面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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