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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歸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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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夏侯慕瑤徹夜未眠,她脫下血衣,換上一身幹凈的白色中衣,靠在庭院中的貼梗海棠樹上,樹上結滿了大紅色的花苞,有一部分已經迫不及待地綻開了花朵。夏侯慕瑤呆呆地擡起頭,看著一輪滿月,她累了,卻睡不著,頭腦異常清醒,她的腦海中不斷閃過自己平生的一個個片段,或悲或喜,不覺淚水已經濡濕了她那純白無暇的中衣。一陣初夏的風吹過,吹起她輕如黑紗般的頭發。

夏侯慕瑤就坐在那棵貼梗海棠樹下,對著月亮,坐了一夜。

第二天,鐘粹宮中的粗使宮女首先發現了坐在海棠樹下,面容憔悴的夏侯慕瑤,她驚呼一聲趕緊跑過去將夏侯慕瑤扶進屋裏,卻發現這個小姑娘渾身都滾燙。剛一躺到床上,夏侯慕瑤的嘴裏就開始說起胡話來,臉色慘白得令人不寒而栗,嚇得這個粗使宮女趕緊跑出去叫人。

聽到消息,趙昭儀第一時間趕到夏侯慕瑤的房中去探望她。

“靜兒……靜兒……”夏侯慕瑤含糊地喊著。

趙昭儀眉頭緊皺,她知道這個小姑娘一定是要交代她什麽:“慕瑤,靜兒怎麽了?”

“靜兒……將軍府……將軍府……靜兒……”終於說完了這斷斷續續的句子,夏侯慕瑤沈沈睡去。

看著夏侯慕瑤在睡夢中依然緊皺的眉頭,趙昭儀的臉上顯現出了一絲深沈,看起來,靜兒是被這個小姑娘藏在了將軍府中了,可是,她要怎麽把靜兒弄出來呢?思來想去,趙昭儀始終也沒能找到辦法。

聶昭容聽說了夏侯慕瑤在未央宮中犯下的驚天大案,嚇得魂不守舍,趕緊到鐘粹宮中去探望夏侯慕瑤。

“慕瑤,慕瑤,我是聶昭容啊,你快醒醒,醒過來看看我啊。”看到躺在床上,面如金紙,氣若游絲的夏侯慕瑤,聶昭容心疼不已,她剛伸手探了探夏侯慕瑤的額頭,便立刻將手縮了回來。

“她在發燒。”趙昭儀看著夏侯慕瑤,面色凝重。

“姐姐,她這樣燒下去不行啊。”聶昭容看著趙昭儀,夏侯慕瑤那由於發燒而泛紅的臉令她很是心疼。

“我已經派人去請了禦醫,應該馬上就到了。”看著夏侯慕瑤病成這樣,趙昭儀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焦急。

然而,禦醫沒有等到,卻等來了徐淑妃。

昨晚夏侯慕瑤走後,依依便嚇瘋了,徐淑妃也嚇得一夜不曾合眼。雖然婉兒的屍體已經被侍衛擡了出去,可那殷紅的血跡、依依的瘋叫聲……無一不刺激著徐淑妃的心臟,第一次她感覺夏侯慕瑤對她來說是那麽陌生。

“慕瑤……”徐淑妃試探著叫了一聲,身體離她的床足有七八尺遠。“慕瑤,你醒醒啊……”

看著徐淑妃對夏侯慕瑤既恐懼,又關心的樣子,趙昭儀長嘆一聲紅了眼圈,喉嚨處有些堵塞。不管徐淑妃是不是真心,趙昭儀都希望夏侯慕瑤能夠聽見,希望這主仆二人能重歸於好。

只是,夏侯慕瑤卻並沒有醒過來。

這時,禦醫來了,這個禦醫正是當初在昭純宮中診斷出夏侯慕瑤受了嚴重內傷的那一個。禦醫已經是四五十歲年紀了,看著躺在床上的夏侯慕瑤,他劍眉一皺,伸手探上了她的脈搏。再一次相見,這個謎一樣的小姑娘的身體似乎更加虛弱了,上一次把脈,她只是受了內傷,這一次卻已經傷了元氣,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小姑娘會變成這樣。對於夏侯慕瑤,禦醫了解得並不多,在她身上發生的事他更是知之甚少。

“她受了內傷,元氣已經受損,這才引起了發燒,臣開一副藥,一早一晚各服一次,千萬不能怠慢。”根據觀察,禦醫看得出,許多娘娘對夏侯慕瑤都是格外重視的,這一點從趙昭儀願意大張旗鼓地為夏侯慕瑤治病便能看出來,沒有哪位娘娘願意為一個普通宮女的病而請禦醫的。

“好,我這就派人跟你去抓藥。”聽到禦醫這麽說,趙昭儀的心總算放了下來,看起來夏侯慕瑤還有救。

然而,禦醫接下來的話卻讓趙昭儀大驚失色:“只是這藥只能調養她的身體,卻不能為她療傷,如果不及時療傷,恐怕她的大限之期就不遠了。”

“你說什麽?!”禦醫話音剛落,趙昭儀便脫口驚叫,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現在她的心裏只有驚恐和焦急。

“也就是說,你的藥方不能救慕瑤的命?”不僅是趙昭儀,就連徐淑妃也震驚了,如果夏侯慕瑤死了,她或許會打心眼裏感到惋惜的。

“除非……”禦醫沈吟了一下。

“除非什麽?!”趙昭儀與徐淑妃同時問道。

“除非有人用內力來為她療傷。”禦醫目視前方,言語間帶著一絲嘆息。

這時,趙昭儀首先想到的便是聶昭容:“聶妹妹,你看你能不能為她療傷呢?”

聶昭容伸手探了探夏侯慕瑤的脈搏,搖了搖頭:“不行,她的內力在我之上,我也無法為她療傷。”

聽了聶昭容的話,趙昭儀怔怔地退了兩步,看著夏侯慕瑤蒼白的臉,她該去哪找這樣的一個人呢?

“娘娘,臣就先告退了。”禦醫看出趙昭儀的憂愁,選擇了退去,他也沒有辦法找到這樣的一個人。

趙昭儀點了點頭,禦醫退去,一個小宮女跟著他去抓藥。看著在昏睡中依然愁眉不展的夏侯慕瑤,徐淑妃和趙昭儀各自在心裏思索著救人的辦法。

這時候,一個太監來報,說侍衛長求見。

原來,夏侯慕瑤昨晚走後,所有人都料到她一定會回到鐘粹宮,侍衛長也是一樣,因此他就一直守在鐘粹宮門外,想抽空見一見夏侯慕瑤,跟她說說話。直到天亮之後一個太監匆匆忙忙地從鐘粹宮中跑出去去請太醫,侍衛長這才知道夏侯慕瑤的身體出了問題。剛才禦醫走後,侍衛長特意將他攔住,問清了夏侯慕瑤的身體狀況。當侍衛長得知夏侯慕瑤受了很嚴重的內傷,只有用人的內力才能挽救的時候,他多想進去用自己的內力去救她啊。可是,他畢竟只是一個侍衛長,如果沒有命令,別說是進入鐘粹宮,就是後宮也不能進。要不是這幾天宮裏不太安定,侍衛長根本進不得這後宮。侍衛長在鐘粹宮的門前站了片刻,終於決定面見趙昭儀。

“有事嗎?”趙昭儀的態度淡淡的,她此時正在為夏侯慕瑤的事情揪心,沒有多餘的心思去跟侍衛長說話。

“卑職願意用內力為慕瑤療傷。”侍衛長長叩不起,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十分鏗鏘。

趙昭儀猛一擡頭,是啊,以侍衛長的武功和內力,一定可以為夏侯慕瑤療傷,她親手將侍衛長扶起來,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

“那就有勞你了。”趙昭儀重重地點了點頭。

“用內力療傷會造成很劇烈的內力波動,對周圍的環境有所影響。三位娘娘身軀嬌弱,恐怕禁受不起,還是請三位娘娘先回避一下吧。”侍衛長的目光掃過趙昭儀、徐淑妃和聶昭容,恭敬地說。

聽到侍衛長的話,趙昭儀、徐淑妃和聶昭容趕緊離開,讓侍衛長給夏侯慕瑤療傷。

趙昭儀、徐淑妃和聶昭容離開之後,侍衛長坐在了夏侯慕瑤的床邊,將她的身子扶著坐起來。侍衛長伸手搭上夏侯慕瑤的脈搏,她的脈象竟然是這般微弱。看著夏侯慕瑤沒有絲毫血色的臉,侍衛長的心抽動了一下。

侍衛長解開夏侯慕瑤的上衣,一道道猙獰的傷痕展現無遺,有的傷口已經結痂,有的卻還滲著斑斑血跡。侍衛長搖了搖頭,將內力灌註在雙手,熾熱的手掌輕輕地貼住夏侯慕瑤傷痕累累的背。

灌著內力的手力道一點點加大,夏侯慕瑤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汗珠,侍衛長知道這是內力起了效果,便更加小心的為她療傷。療傷過程中,侍衛長發現夏侯慕瑤的身體實在是太弱了,因此他必須分外小心,以免他的內力沖壞了她。

隨著侍衛長的內力在夏侯慕瑤的體內不斷運轉,他感覺到他們的身體越來越燙了,一股莫名的燥熱裹挾著他的身體,他拼命讓自己專心,腦海中卻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他和夏侯慕瑤的點點滴滴。

“噗”……

一陣強大的內力灌進夏侯慕瑤的身體,夏侯慕瑤一口黑血噴出,整個人癱倒在了侍衛長的懷中。侍衛長抱著夏侯慕瑤,伸手捋去黏在她臉上的頭發。夏侯慕瑤面色蒼白,瘦骨嶙峋的身體使她顯得比之前更加憔悴,甚至可以說是枯槁。侍衛長意識到,夏侯慕瑤體內的內傷過於嚴重,這一次療傷根本無法治好她,要想治愈,還需要很多次的治療。侍衛長輕輕放下夏侯慕瑤的身子,現在的她需要躺下休息。

再看了夏侯慕瑤一眼,侍衛長立身走出了房間。剛一走出房間,侍衛長便被趙昭儀、徐淑妃和聶昭容圍住了。

“怎麽樣?慕瑤她怎麽樣了?”首先開口的便是趙昭儀,她的言語間滿是無法掩飾的急切。

“慕瑤的情況還好,只要卑職能把慕瑤體內的汙血用內力全部逼出來,她就可以痊愈了。”侍衛長擦了一下額頭上的一層汗珠,這次療傷,也消耗了侍衛長很多體力,夏侯慕瑤的傷實在是太重了。

“只是……”侍衛長遲疑了一下。

“只是什麽?”趙昭儀剛剛松了一口氣,一下子又緊張了起來。

“慕瑤的傷勢太重,一次治療恐怕不夠。”侍衛長嘆了一口氣。

“那就治到她痊愈為止!”趙昭儀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卑職遵命。”一想到可以趁著治傷的機會見到夏侯慕瑤,侍衛長的臉上立刻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侍衛長走後,徐淑妃和聶昭容便也各自回去了,只留下找找一首在夏侯慕瑤的床邊,看著床前的血跡,心疼不已。

軍營,子刃這幾天一直心神不寧,他的心裏充滿了內疚,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進宮去看一看夏侯慕瑤,可是一來路徑不熟,二來他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宮裏的處境到底怎樣,最重要的是,他已經沒有臉面去見她了。

經過侍衛長的幾次治療,夏侯慕瑤的內傷已經有所好轉,現在她已經可以偶爾和侍衛長切磋武藝了,當然,絕大多數情況都是侍衛長在讓著她。皇上決定不追究婉兒的事,將依依趕出宮去,自謀生路,靜兒也被接回宮來,接受治療。這場鬥爭,終於以夏侯慕瑤的勝利而告終。

然而,夏侯慕瑤的心中還是有一個心結未能化解,那就是子刃。

這天夜裏,夏侯慕瑤輾轉反側,就是無法入睡,好在身體已經基本恢覆,她索性換了一身夜行衣,運起輕功往宮外而去。

夏侯慕瑤一路漫無目的地游蕩,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裏,腳步卻鬼使神差地往軍營走去。

來到軍營,看著熟悉的一切,夏侯慕瑤倒吸了一口涼氣,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到這個地方來。夏侯慕瑤沈下氣,雙腳一點,運起輕功想要離開這裏。然而,卻被另一個難以入眠的人發現。

“什麽人?”隨著一聲低喝,一道黑影騰空而起,緊緊地逼向夏侯慕瑤。

聽到這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聲音,夏侯慕瑤只覺得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那是她日思夜想的子刃,是傷她最深的子刃。想到這裏。一陣恐懼和戰栗襲上了夏侯慕瑤的身心,她本能的想要逃。然而,只一個轉身,卻讓子刃看到了夏侯慕瑤的側臉,他一下子就認出了這個令他魂牽夢縈的姑娘。

“慕瑤……你是嗎……”子刃的聲音有些顫抖,他不敢相信夏侯慕瑤會來這裏。

然而,夏侯慕瑤卻並沒有停下她的腳步,而是繼續向前跑,腳步由於恐懼而變得有些紊亂。子刃趕緊追上去,想要抓住夏侯慕瑤,二人就這樣一個追,一個逃,不知不覺便來到了夏侯府。

“慕瑤……真的是你……”似乎是感覺到了夏侯慕瑤的身子正在因為恐懼而戰栗,子刃怕了,怕夏侯慕瑤不肯原諒他。

“你別過來……”夏侯慕瑤背對著子刃,聲音已經有些哽咽,她怕子刃還在恨她,她怕他還會再傷害她。

“慕瑤……”子刃又向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可你別躲著我好嗎?我真的好想你。”

“你別過來!”夏侯慕瑤吼叫著,卻又在轉瞬之間變得悲哀。“我知道你恨我,恨不得殺了我,現在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動手啊,動手啊!”

“慕瑤……我錯了,是我錯怪了你,你別恨我,好嗎?”子刃又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聲音在顫抖,心也在顫抖。

這樣的子刃讓夏侯慕瑤失了神,她後退了一步,臉上的驚恐卻還沒有消散。子刃趁著夏侯慕瑤楞神的空檔,一個箭步閃到她的身邊,凝視著她空洞的眼睛。而夏侯慕瑤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回過神來。

“慕瑤,對不起,別怪我了,好嗎?”子刃的心揪在一起,生怕夏侯慕瑤不接受他的道歉。

沈吟片刻,夏侯慕瑤仿佛剛剛回過神來,她擡起頭,看著子刃,兩行清淚無聲落下:“我知道,你只是……太愛子琴了……”

一句話,道盡了多少蒼涼。

看著夏侯慕瑤慘白的臉色,子刃心裏一陣緊縮的疼,他看著她,不敢動,不敢碰她,他知道她現在還在怕他。

“慕瑤,別怕我,好嗎?”子刃看著夏侯慕瑤,言語間滿是堅定,帶了一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然而,夏侯慕瑤只是慘然一笑,什麽話也沒有說,她已經被他傷成這樣,就算不原諒他又能怎樣?

“以後,你還會來這裏找我玩的,對嗎?”看到夏侯慕瑤的笑容,子刃已經知道了她的答案。子刃的心中一陣釋然,臉上綻出了輕松的笑容。

“嗯。”夏侯慕瑤點點頭。“只要你願意。”

“我願意!”子刃趕緊接道。“那麽,我們就算和好咯?”

“嗯。”夏侯慕瑤淡然一笑,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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