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夏侯慕瑤點頭，子刃的一顆心總算沈了下去。

“子琴姐姐還好嗎？”夏侯慕瑤扯出一個笑容。

“但願吧，我已經很久沒有她的消息了，給她寫信她也不回。”一提起子琴，子刃的話立刻多了起來。

“放心吧，子琴姐姐這麽厲害，一定會好好的。”夏侯慕瑤牽強的笑著，蒼白的臉上滿是無奈。

“嗯，一定會沒事的。”子刃看著夏侯慕瑤，堅定地說。“她是我見過最美、最有才華的姑娘，不論是文采還是武藝。”

“好了，我該回去了。”夏侯慕瑤擡起頭，看著子刃，雖然在笑，眼睛卻微微泛起了潮紅。

“我送你。”子刃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嗯。”這一次，夏侯慕瑤沒有拒絕。

兩道身影就這樣消失在了夜色中，向皇宮而去。

一路上，夏侯慕瑤心潮澎湃，她還記得上一次子刃送她回皇宮，她正在被陳家追殺，那大概是她第一次在子刃面前這麽狼狽吧？想著想著，宮墻便出現在了眼前。夏侯慕瑤回身看著子刃，心裏波瀾起伏。

“我到了，你……回去吧……”楞了半晌，夏侯慕瑤終於開口。

“好，那你要小心。”子刃有些擔心地看著夏侯慕瑤。

“嗯。”夏侯慕瑤點了點頭，轉過身去輕輕一躍，便翻過了宮墻。

回到鐘粹宮，夏侯慕瑤只覺得身心俱疲，此生此世，她已經註定比不上子琴了。夏侯慕瑤站在院中，背靠著院中的那棵貼梗海棠，夏侯府中也有很多貼梗海棠，記憶中，母親劉氏最喜歡的便是這種大紅色的花。

天已經快要亮了，遙遠的天際已經露出了魚肚白，夏侯慕瑤揉了揉泛紅的眼，也不打算再睡，索性在院中打了一套拳，好在她會武功的事情已經成為了公開的秘密，她現在已經不用再躲著什麽人了。

經過精心的治療，靜兒的瘋病已經痊愈，她又可以像以前一樣工作了，這真的令夏侯慕瑤感到非常開心。靜兒痊愈之後，夏侯慕瑤便將自己的身世全部告訴了靜兒，但獨獨隱瞞了她和子刃之間的事情。

每隔三五天，侍衛長便會來找夏侯慕瑤聊天習武，這樣的感覺很像當年她在朔城和子刃還有子琴在一起的時光。如果夏侯慕瑤先遇到的是侍衛長，或許她的心就可以不用這麽痛了吧？

每當想起子刃對子琴的評價，夏侯慕瑤總覺得心裏一陣失落，她知道她此生此世都無法再超越子琴，但她還是不甘心。

從此，夏侯慕瑤在工作之餘悉心習武，只為再見子刃之時，能讓他看見一個不一樣的自己。

這天，侍衛長又來找夏侯慕瑤，此時她正在和靜兒一起做繡活兒。

看著夏侯慕瑤手中正在制作的荷包，侍衛長不禁眼前一亮，這個小姑娘的手藝實在是太好了。

“真好看。”侍衛長拿起荷包，由衷讚嘆起來。觀賞把玩夠了，侍衛長便將荷包還給了夏侯慕瑤。

“謝謝。”夏侯慕瑤甜甜一笑，接過荷包繼續縫制。

荷包上的圖案已經繡好，上面繡的是一片精巧絕倫的睡蓮，淡黃色的花朵被翠綠的葉子襯托的更加嬌艷。

“是給哪位主子做的？”侍衛長看著低頭專心縫制縫制的夏侯慕瑤，臉上浮現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這……”夏侯慕瑤遲疑了一下，便笑著岔開了話題。“你來得正好，我想到該如何拆你上次的招了，我們來試一試。”

“好。”見夏侯慕瑤不想說，侍衛長也不再問，索性順著夏侯慕瑤的話，出去比試武功了。

院子裏，一身宮女裝束的夏侯慕瑤被陽光映照得肌膚雪白，白得晃眼。侍衛長出來取了槍，他的長槍就放在院子裏。

“慕瑤，接著。”侍衛長從腰間解下佩劍，拋給夏侯慕瑤。

夏侯慕瑤騰空犯了一個跟頭，穩穩地抓住劍，把劍抽出了劍鞘，劍鋒順勢一掃，便向侍衛長攻了過去。侍衛長一邊閃身，一邊趕緊用槍去挑。兩人就這樣鬥了半個時辰，竟然誰也沒有占到便宜。然而，就在最後關頭，夏侯慕瑤一個擰身，竟然格開了侍衛長的長槍，劍鋒支臂侍衛長的眉心。

“你贏了。”侍衛長笑得很溫柔。“慕瑤，你的武功怎麽進步了這麽多？”

“嗨，還不是沒事的時候瞎琢磨的。”夏侯慕瑤揮了揮手，臉上的笑容頗為燦爛。

“慕瑤，現在你都可以做宮裏的侍衛了。”侍衛長看著夏侯慕瑤，目光中滿是讚賞和寵溺。

“得了吧，我又不是男人。”說這話時，夏侯慕瑤難掩她眼中的失落。

如果夏侯慕瑤是個男人，那麽三年前，她就可以跟著父親夏侯威一起上戰場了，或許這場戰役還能打贏，那麽夏侯家也就不會慘遭滅門之禍了。

侍衛長知道他觸及了夏侯慕瑤的痛處，趕緊收了長槍，來到它的面前：“慕瑤，你別難過，是我錯了。”

夏侯慕瑤搖了搖頭，臉上掛著一絲慘淡的笑容：“沒什麽，這怎能怪你呢。”

侍衛長伸手牽住夏侯慕瑤的手腕：“慕瑤，我們回屋吧。”

然而這一牽，卻玲侍衛長嚇了一大跳。

“慕瑤，你的血脈為什麽會出現輕微的逆流？”侍衛長大驚失色，牽著夏侯慕瑤手腕的手上力道加重了幾分。

“什麽？怎麽會這樣？”夏侯慕瑤也嚇了一跳，她竟然對自己身體的變化一無所知，這實在令她感到震驚。

把過了夏侯慕瑤的脈搏，侍衛長一臉緊張地對她說：“來，跟我拼內力。”

“好。”夏侯慕瑤點了點頭。

侍衛長和夏侯慕瑤雙手結掌，手心抵在一起，將內力灌註在手掌上。僵持片刻，夏侯慕瑤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以前她的內力明明沒有這麽差，可現在她的內力竟然消減了這麽多，而她自己卻毫不知情。

夏侯慕瑤拼盡全力，將所有的內力灌註在掌心，手掌狠狠地將前推過去。

“啊……”

然而，夏侯慕瑤非但沒有傷到侍衛長一分一毫，反而把自己逼得口吐鮮血，一下子栽倒在了侍衛長的懷裏。

“慕瑤！”侍衛長和靜兒幾乎是在同時叫出聲來。每一次夏侯慕瑤和侍衛長比試武功的時候，靜兒總會在一旁看著他們。

侍衛長趕緊上前將夏侯慕瑤打橫抱起，放在了床上。

“慕瑤，你沒事吧？”看著夏侯慕瑤那被血染紅的宮女服裝，靜兒的心裏一陣驚慌，她趕緊呼喚著她的名字。

“我沒事……不要緊的……”夏侯慕瑤看著一臉緊張的靜兒和侍衛長，夏侯慕瑤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慕瑤，你現在內力受損，繼續習武的話內力無法提供保障，你會走火入魔的。”看著夏侯慕瑤牽強的笑容，侍衛長不無擔心地說。

“沒事，我自幼習武，手底下有分寸，不會走火入魔的。”夏侯慕瑤笑得非常輕松，似乎根本不以為意。

“好吧，但是你不許繼續習武了。”侍衛長看著夏侯慕瑤，堅定地說。

“好，我答應你。”夏侯慕瑤沈吟片刻，點頭答應。

“好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侍衛長看了夏侯慕瑤一眼，轉身離開。

快要出門的時候，侍衛長突然定住：“快打仗了，這幾天外面可能不太太平，你出宮的話要小心。”

聽了侍衛長的話，夏侯慕瑤直接震驚在床上，她沒想到侍衛長竟然知道自己潛出皇宮的事。

出了鐘粹宮，侍衛長只覺得一陣心痛，夏侯慕瑤喜歡子刃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想來那個荷包便是做給子刃的吧？

鐘粹宮中，靜兒還在做著繡活兒，夏侯慕瑤正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暗自思量。馬上要打仗了，子刃馬上就要上戰場了，這一別還不知此生此世，能否再見到他。想到這裏，兩顆滾圓的淚珠順著夏侯慕瑤的臉頰滑落在被子上。

“姐姐，幫我把我那荷包拿過來吧。”夏侯慕瑤指了指桌上的做了一半的荷包，對靜兒說道。

“你啊，就是不肯閑一會兒，都這樣了還做活，要是累壞了，那可怎麽辦？”靜兒一邊說，一邊還是將荷包遞給了夏侯慕瑤。

“謝謝。”夏侯慕瑤甜甜一笑，想要借笑容掩去眼角的淚痕。

“慕瑤，你怎麽哭了？”然而，靜兒還是敏銳地發覺了夏侯慕瑤的異樣。

“沒什麽，想起了一些往事。”這一次，夏侯慕瑤的笑容有些牽強。

“好了，我知道你這會兒心裏不痛快，你先歇一會兒，晚上我們去花園裏走走吧。”看著夏侯慕瑤強裝笑臉的樣子，靜兒打心眼兒裏感到心疼。

“好。”夏侯慕瑤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輕松的笑意，她重重的點了點頭。

夏侯慕瑤拿著那做了一半的荷包，繼續縫制了起來，縫者縫著，臉上便浮現出了一絲酸楚的神情。侍衛長猜得沒錯，這只荷包的確是夏侯慕瑤準備做了送給子刃的。這只荷包的每一針、每一線，都傾註了夏侯慕瑤的心血，她仿佛是要將自己對子刃的情意，全都縫進這小小的荷包當中。每縫一針，夏侯慕瑤便在心裏默念一聲平安，祈求子刃帶著這個荷包，能夠保得他平安歸來。

“子刃，你可一定要活著回來啊。”夏侯慕瑤嗚咽出聲，抱膝哭泣了起來。

“慕瑤……慕瑤……好妹妹，你別哭了，姐姐知道你心裏難受……”夏侯慕瑤的哭聲驚動了靜兒，她輕拍著夏侯慕瑤的肩膀，安慰著她。

軍營裏，大戰在即的子刃卻總是心神不寧，不得不說，他真的有些緊張，誰也不知道這一仗下來，會是什麽樣的結果。算起來，子刃已經很久都沒有見到子琴了，如果現在能夠讓他見到子琴，他連命也是可以不要的。自從子刃和夏侯慕瑤的關系和解，他就再也不用在夏侯慕瑤的身上花費太多的心思了，他現在心裏想的只有兩件事，一件是子琴，另一件便是戰爭。

“子琴，我馬上就要上戰場了，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回來。”放下書，子刃看著前方，眸子裏是令人生畏的堅定。

這天晚上，月朗星稀，皎潔的圓月將一片清輝灑在了宮廷。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吃過晚飯後，夏侯慕瑤和靜兒一起來到花園中閑步。夏風輕拂，樹影婆娑，一盞宮燈照著兩個姑娘前進的腳步。一路上，到處都是窸窸窣窣的蟲聲和一陣一陣淡淡的香風。時過境遷，此時的夏侯慕瑤早已不是三年前剛入宮闈時的樣子了，她駐足擡頭，看著天上的朗朗明月，長嘆出聲。

“慕瑤你看，今晚的月色真美啊。”看著天上如同白玉一般的大圓盤，靜兒由衷地讚嘆道。

“是啊，真美啊。”夏侯慕瑤含笑回答，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這茫茫夜空。

一陣微風吹過，挑起夏侯慕瑤額前的劉海，現出了她光潔的額頭，月光映得她的面容更加白皙、更加清秀、更加出塵、更加灑脫。一直躲暗處的侍衛長一動也不敢動，生怕打破了這唯美的畫面。

“姐姐，我們來跳舞吧。”夏侯慕瑤牽著靜兒的衣袖，臉上綻放開絢爛的笑容。

“好啊。”靜兒笑著，反手握住夏侯慕瑤的手，拉著她轉起了圈子。

月光下，兩個姑娘裙裾飛揚，倩影飄搖，令侍衛長移不開眼去。看著這樣的美景，侍衛長出了欣賞，還有一絲擔憂。白天的發現令侍衛長始料未及，他怕有一天，夏侯慕瑤會因為血脈倒流而離他遠去。

想到這裏，侍衛長只覺得心裏一陣疼痛，身軀也不由得輕輕顫抖了一下，然而卻被夏侯慕瑤捕捉進了眼裏。

“既然來了，就出來吧。”夏侯慕瑤停住腳步，淡淡地說。

既然被發現，侍衛長也就不再隱藏，索性現出了身形，向夏侯慕瑤和靜兒走了過去：“慕瑤，靜兒。”

“你怎麽在這裏？”靜兒看著從暗處走出來的侍衛長，十分驚奇。

“還不是被你們吸引來的。”侍衛長笑道，極力想要掩飾心中的那份痛苦。

“我看你是被慕瑤吸引來的吧。”看著侍衛長眼中溫柔的笑，靜兒調侃道。

“姐姐！”夏侯慕瑤對靜兒撒著嬌，臉上已經泛起了一絲紅暈。

心思被猜中的侍衛長，趕緊背過臉去，幹笑著掩飾自己的尷尬：“怎麽，不請我去鐘粹宮坐坐嗎？”

“不要，你一個大男人，也不避嫌嗎？”夏侯慕瑤揚起臉看著侍衛長，俏皮的笑著，一臉天真。

“那好吧，我回去了。”侍衛長淡然一笑，轉身欲去。

“行了，看你那失落的樣子，走吧。”看著侍衛長一臉失落的樣子，夏侯慕瑤強忍著沒有笑到噴出來。

“那卑職就為二位大小姐保駕護航。”侍衛長向夏侯慕瑤和靜兒拱了拱手，臉上全是笑意。

“好啦，我們走吧。”夏侯慕瑤拉起靜兒的手，大步向前走著，侍衛長緊跟在後面，有說有笑。

鐘粹宮中，三個人一邊喝茶，一邊聊天閑鬧。

“慕瑤，你的身體怎麽樣了？”侍衛長現在最關心的就是夏侯慕瑤的身體狀況。

“還好啦，沒什麽大礙。”夏侯慕瑤笑著揮揮手，似乎頗不在意。

“放心吧，有我照顧她呢。”靜兒溫柔地看了夏侯慕瑤一眼，自從她進了鐘翠宮，靜兒就一直像個姐姐一樣照顧著她。

正喝著茶，夏侯慕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對侍衛長說道：“對了，我有件東西要給你。”

侍衛長正好奇間，只見夏侯慕瑤從枕下取出了一方折疊著的手帕交給他，手帕裏面仿佛還包裹著什麽東西。

“打開看看。”夏侯慕瑤看著侍衛長，滿臉笑意。

侍衛長狐疑地將手帕打開，這一打開不要緊，雪白的手帕裏竟然包裹著一只做工精湛的劍墜。

“怎麽樣，喜歡嗎？”看著侍衛長眼中驚喜的神色，夏侯慕瑤很是滿意。

“嗯，喜歡。”侍衛長趕緊點頭，臉上寫滿了幸福。

“你敢不喜歡，這可是慕瑤親手給你做的定情信物呢。”靜兒嘴上打趣著夏侯慕瑤和侍衛長，但心裏真的希望他們能在一起。

“慕瑤，謝謝你。”這一次，侍衛長沒等夏侯慕瑤反駁，就趕緊一臉認真的稱謝，弄得夏侯慕瑤一臉黑線。

“好了，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你們早點休息吧。”眼看著天色已經深沈，侍衛長忍住心中的不舍，向夏侯慕瑤和靜兒告辭。

“好，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夏侯慕瑤點點頭，淡淡地回應著，其實她的心裏何嘗不知道侍衛長的想法？只是子刃已在他之前占據了她的心，就像子琴在她之前占據了子刃的心。

“那我也回去了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幹活呢。”靜兒也起身告辭，回到皇宮之後，由於沒有夏侯慕瑤的名聲大、路子廣，她只得繼續呆在未央宮中，雖然婉兒已經被夏侯慕瑤除掉，但她依然感覺到由衷的疲憊。

等到侍衛長和靜兒離開之後，夏侯慕瑤也懶得收拾房間，脫了衣服便躺上了床。荷包已經做好，夏侯慕瑤決定，明天晚上出宮去找子刃，將荷包送給他。

第二天，夏侯慕瑤照例早起，為鐘粹宮中的事情忙碌。不知為什麽，今天一整天，夏侯慕瑤都感覺心神不寧，煩躁不堪，似乎有什麽事情將要發生，和她有著同樣感覺的，還有侍衛長。

夏天的白天總是那麽長，做完了一天的工作，天竟然還是亮著的。閑下來的夏侯慕瑤竟然莫名想起了婉兒，想起了徐淑妃，想起了她在未央宮中的生活。想著想著，夏侯慕瑤只覺得神思疲倦，嗓子裏似乎總是有一股腥甜之氣，咳不出，又咽不下，十分難受。在未央宮的時候，夏侯慕瑤的身體因為婉兒和徐淑妃的迫害而虛弱不堪，現在雖然比那時好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經歷了酷刑、重傷，夏侯慕瑤的身體基本上已經不可能和進宮前一樣好了。而受傷最深的，自然是夏侯慕瑤的那一顆對徐淑妃的赤誠之心。對於侍衛長的擔心，夏侯慕瑤表面上不以為意，但心裏卻著實驚慌不已，她畢竟是習武之人，她知道內力不足可能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更明白自己現在為了子刃勞神費心，會對身體造成怎樣的傷害。

但是，她不後悔，她夏侯慕瑤從不後悔。

天終於黑了下來，夏侯慕瑤身穿一件大紅色的交領襦裙，上襦的袖口繡著並蒂蓮花，下裙上是用金線繡出的大朵大朵的牡丹，腰上掛著一柄佩劍，青絲用一根玉簪盤在腦後，熱烈，鮮艷。

夏侯慕瑤運起輕功，一路往軍營而去，學過三聲貓叫之後，子刃便出來了。見到宛如一團火焰的夏侯慕瑤，心臟幾乎漏跳了一拍。在子刃的印象中，這個小姑娘似乎特別偏愛大紅色。

“慕瑤，你來了。”子刃向夏侯慕瑤迎過去。

看著子刃，夏侯慕瑤的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她打量著子刃，目光定格在他腰間的玉佩上。

夏侯慕瑤依稀記得，這只玉佩本來是屬於子琴的。

雖然夏侯慕瑤知道子刃愛的人一直都是子琴，但她的心還是抽疼了一下，感覺呼吸有些不順暢，喉嚨處的腥甜更加濃郁。

“這樣來見我，你就不怕被八卦嗎？”夏侯慕瑤強忍住眼淚，微笑著說道。“我們還是去夏侯府吧。”

“好。”子刃點頭應道。

夏侯慕瑤腳尖一點，運起輕功徑直往夏侯府而去，子刃緊隨其後。庭院中，一株一株高大的火焰木將了無生氣的夏侯府裝點得頗為喜慶。夏侯慕瑤落地之後，長劍出鞘，對著子刃回身便是一劍，一如當初朔城初見一般。子刃心下大驚，一邊閃身躲避，一邊抽出佩劍，和夏侯慕瑤打鬥。兩柄龍泉隨著白衣勝雪的子刃和鮮紅如火的夏侯慕瑤的身姿上下翻飛，一道是雲，一道是霞，淩厲的劍風合著內力，將火焰木的花朵扯下，如同紅雨紛飛，將二人的身形籠罩。

不知打了多久，夏侯慕瑤的體力漸漸不支，她只覺得身體中的內力正在漸漸消散，額頭冰冷，整個人一陣旋暈，胸口如同火燒一樣，喉嚨處的腥甜是那樣清晰，她想起了父親夏侯威、母親劉氏，想起了她和子刃、子琴，乃至於陳暉的點點滴滴，想起了宮廷之中的樁樁件件，她分神了。而這時，子刃的將長劍打橫，推出。

“啊……”

子刃動作的作用下，夏侯慕瑤的身體飛出了七八尺遠，一股腥甜溫熱的液體從她的喉間噴湧而出。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血脈正在向著經絡相反的方向逆流。一霎間，夏侯慕瑤頭上的玉簪滑落，原本烏黑的頭發瞬間便成了雪一樣的白色。

“慕瑤！”子刃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他趕緊過去為夏侯慕瑤把脈，卻發現她已經走火入魔。

“子刃……”夏侯慕瑤擡頭看著子刃，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溫柔的笑意，銀色的發絲在風中飛舞，沾染了鮮血的朱唇分外刺眼，分外妖嬈。

“慕瑤，你怎麽會……”子刃強忍著淚水，心如刀割。

“我的劍法……進步了嗎？”然而，夏侯慕瑤卻微笑著，空洞的目光靜靜地落在子刃的臉上。

“傻孩子……”子刃的眼淚在這一刻決堤，他再也無法掩飾內心的悲切。

夏侯慕瑤從懷中掏出荷包遞給子刃，子刃緊緊地握住荷包，淚流滿面，他說過他喜歡睡蓮，卻沒想到她會記得。

“喜歡嗎？”夏侯慕瑤有些緊張，生怕他不喜歡她做的東西。

“喜歡……我喜歡……”子刃流著淚，重重地點頭，聲音有些哽咽。

夏侯慕瑤的臉上露出了平靜的微笑，那是她從未有過的祥和，她伸出手去觸摸子刃的臉頰。夏侯慕瑤的聲音漸漸虛弱，她覺得呼吸卻來越困難，生命力正從她的身上一點一點的流失。

“子刃……我愛你……”夏侯慕瑤的聲音，定格在了這一句，雪白修長的手在一瞬間失去力氣，鳳眼閉合，已經沒有了呼吸。

“慕瑤！慕瑤！”子刃拼命搖晃著夏侯慕瑤的身體，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夏侯慕瑤對他的用情竟然如此之深。

“她這樣愛你，你知道嗎？”突然，一個聲音在子刃的身後響起。

“什麽人？”子刃猛然間從悲痛中醒過來，一臉戒備的看著身後的男子。

“皇宮侍衛長。”侍衛長極力忍住心中的傷痛，淡淡地回答，將剛才的問題又重覆了一遍。

“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子刃的眼角已經沒有了眼淚，他想哭，卻哭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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