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上元佳節”,章節錯誤已做修改,可正常閱讀! (44)

關燈
行人,他自然看得出是在有意為難他們,但他卻不能隨意反抗,否則中間出了紕漏,後果他無法承擔。

見狀。陸桁私下向陸康使了眼色,後者點了點頭,便不再有任何反抗情緒。

“我與中山侯有要事相商,你們先進城安頓。”

“是。”朝已然跨過轅門的陸桁拱了拱手,便轉身翻身上了馬,大手一揮,帶著一眾侍衛便往來時的方向折了回去。

“還是陸大人的話奏效。”目送陸康一行人離開,閻肅側過身子,似笑非笑地看了陸桁一眼,便再度擡步朝著前方走去。

陸景昳一直默不作聲地跟在兩人身後。

一路上,不少來回巡邏的士兵見到陸桁,也都只是看了一眼,便各自忙活。

入了內營,閻肅折身往右一拐,便領著陸桁入了一頂最大的帳子裏頭。

書案後,趙子離負手而立,背朝簾帳,目光一直落在那張被鋪陳在木架上的羊皮地圖上。

泛黃的卷軸上,黑色的線條描繪出的是半壁江山,山川、河流、道路,全然呈現在其中。在這一片黑色線條上,被人用朱砂標註出了不少的坐標。

從進入營帳起,陸桁的目光便落在被趙子離擋去三分之一的地圖上。若他看得沒錯兒,那被朱紅色的三角旗幟標註出來的區域,正是黃河流域與羌胡接壤的並州一帶。除了那一帶,便還有幽州北部、東部,皆是畫著滿滿的朱紅。

地圖前,趙子離早在他們靠近營帳之際便已知曉,如今人進來了,他卻也不著急,仍是優哉游哉地觀摩了眼前的圖紙,像是在欣賞一件精致的工藝品一般。

除此之外,進來的三人也是不開口說話,帳內從始至終都沈悶非常。

終於,趙子離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旋即轉過身來,正欲坐下,卻在目光觸及離書案不遠處站著的三個人時,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陸大人?”

見他這般裝模作樣,陸桁皺了皺眉,不知他想耍什麽花樣。

“陸大人既然來了,為何不早些通報?”這話,趙子離是對與陸桁同時進來的另外兩人說的,聽著像是在責備。

但在陸桁看來,不過是做戲!

“是屬下失職。”陸景昳上前一步,拱手恭敬作答,神情一絲不茍。

“罷!”趙子離揮了揮衣袖,陸桁這才發現,他的穿著已然與之前在城墻上有所不同,那一身的赤紅早已被同陸景昳一樣的黑甲所替代。

這樣的趙子離。眉目更為淩厲,全然不似以往見著的那般隨意狂妄。眼下,他即便是在笑著,陸桁也覺得他是在謀算。所謂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陸桁卻突然有些害怕起這樣的趙子離來。更是後悔,沒有在最開始的時候狠下心來,斬草除根!

“臣見過中山侯。”見趙子離看過來,陸桁便也不緊不慢地從卷軸上收回目光,朝趙子離一拜。

“陸大人遠道而來。何須多禮。”虛與委蛇而已,趙子離自然是信手拈來。

繞過書案將陸桁虛扶一把,待人站起身後,便又轉身朝地圖看去。

陸桁隨著他的動作,也再次將目光鎖定在那被標註了不少筆記的地圖上,心中思索。

“本侯有個疑問,不知陸大人能否解答!”側首,便見陸桁一雙眼盯著那地圖扯都扯不回來。見狀,趙子離笑了笑,意味不明。“陸大人見識多廣,可知在並州一帶有何天然防禦,易守難攻之處?”

聞聲,陸桁一楞,從那地圖上收回目光,疑惑地看向趙子離,目光中帶著明顯的審視意味。

趙子離被封中山侯,掌管幽州兵馬,這時候卻問的是所屬趙子鈺並州的事,為何?

“不知中山侯所說的外敵。指的是?”

黃河以南、並州西部,數羌胡生存之地,若是趙子離口中的外敵是指那些人便也罷了。可若是趙子離意在並州,那他這般問。可就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了!

“自然是外族胡人。”趙子離眉尾輕輕一挑,說得理所當然。見陸桁斂著眉,又道,“陸大人以為本侯說的是什麽?”

“不敢!”趙子離都這般說了,陸桁自然是不能再多問,以免惹來更多的質疑。

言歸正傳。陸桁擡頭看了一眼地圖上被標註了朱紅色印跡的並州一帶,道:“並州西鄰黃河,有其支系洛河、涇水相互,形成了天然防護。胡人善騎射,若是水戰,他們占不到便宜。然,黃河流經河口鎮,折向南行,穿行秦、晉峽谷,到龍門落差比降大,且龍門以下到潼關的河段納汾、渭、涇、洛諸水,水量大增, 泥沙大量淤積,河道不穩定,中游所經區域黃土遍地,攜帶大量泥沙入河。倘若是時節不對,便有可能是助了外敵而削弱了自己的實力。此為關鍵河段,對並州一帶而言,有利亦有弊。”

雙眼微瞇,趙子離就這般看著陸桁,心中有了定論。

“陸大人果然心思周密,兩方顧全,本侯佩服。”再次繞到書案後站在木架子前,趙子離背向陸桁而立,雙眼瞇起,看著方才陸桁描述的那一片區域,思維轉得極快。

“中山侯謬讚。”即便趙子離看不到,陸桁還是拱了拱手,不敢忘了禮儀。

在他身後,一直緘默不語的閻肅與陸景昳相視一眼,眼中帶著絲絲雀躍。

大興王朝幅員遼闊,但在數十年前,並州以西的地帶卻被突然而至的一幫野蠻人搶占,以至於西境的大興百姓退居於汾河一帶。

如今並州一帶屬趙王趙子鈺所管轄,若是羌胡突然發難,不知他會有何反應——趙子離突然分外好奇,閻肅與陸景昳亦然!

******

城內應福客棧,陸康已帶著一眾侍衛安頓了下來。

坐在簡易樸素的客房內,陸康一手搭在桌沿上,一手卻是隱於袖中,眼神戒備。

自從他帶著兄弟們入了這應福客棧,便一直覺得這四周的氣氛詭異非常,如今人員分散開來,這種感覺更甚!

然,陸康所擔心的事,都沒有發生。

天色逐漸暗沈,陸桁卻依然未有入城,陸康便有些坐不住,招呼著一幹人等在樓下廳裏吃飯,正欲起身之際,卻覺得身後寒芒一現,旋即轉過身來,便從桌上抓起酒杯直直朝前方擲去。

鏗!

酒杯與劍鋒相撞,應聲而碎。

陸康功力了得,用這酒杯竟是使得偷襲之人動作受阻。

那人稍稍停頓之餘,便見陸康欺身而上,面色冷峻地朝自己沖撞過來。

四周用餐之人,見到打鬥,皆作鳥獸散。刀劍無眼,食客們都怕多待一瞬下一個被拿來餵刀的就是自己了。很快,客棧大廳內便只剩下陸康等人,和突然來襲的黑衣人。L

☆、238 雙管齊下

黑衣人來勢洶洶,玄鐵劍上寒芒綻現,一場血雨腥風即將拉開帷幕。

客棧裏做活兒的夥計和掌事的老板見著形勢不對,早就趁著混亂逃之夭夭,為打鬥的兩撥人提供了足夠的場地。

只不過,客棧內的桌椅板凳、酒杯茶盞可就遭了秧。

啪!

大廳中央安放著的座椅突然從中碎裂開來,桌面上的茶盞瓷器滾落一地,劈裏啪啦的破碎聲不絕於耳。

瓷器碎裂的聲音做了信號彈,在碎裂聲響起的下一刻,兩撥人便不問出處、刀劍相向起來。

陸康手上未有兵器,但卻身姿靈活游走於黑衣人的刀光劍影之下,仍是氣定神閑,猶如閑庭漫步一般。

幾個黑衣人見狀,眉頭皺起,心中似有不喜。

他們進來這麽久,卻未曾見陸康真正的出過手,這人,是看不起他們?

打鬥之間相視一眼,圍著陸康的三名黑衣人便不約而同地欺身而上,分三個方位將陸康圍在其中,每刺一劍都是往其要害上招呼。

陸康雖是深藏不露,武功修為頗高,卻也抵不過三個人的輪番攻擊,況且,這三人的修為也並不低,在這一群黑衣人當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這些黑衣人選著這時間點出現,人手也是足夠,除了圍攻他的三個人之外,另有八人,分別與他帶過來的侍衛對上了,如此看來,這些人是有備而來!

打鬥間,陸康卻是未曾停止過思索,一雙眼如鷹隼般鋒銳,眼角餘光掃過四周,眉頭深深皺起。

主攻陸康前身的黑衣人見他竟然在三人合擊之下還敢走神,心中微微一驚,手中的劍猛然一提便直刺陸康面門。

目光一收,陸康旋即側身。長劍的利刃從他肩側劃過,割破了衣衫,卻未傷到要害。然,即便只是這樣。陸康便也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認真對待起來。眼前這幾人,怕是一個比一個不好對付!

這黑衣人見一擊未果,手腕一翻,劍身便順勢又往陸康脖頸間橫刺去。

幾番躲避下來。陸康也有些應付不過來。畢竟除了身前這個黑衣人,在他左右兩側還有另外兩人對他虎視眈眈,且找準時機便會突然襲擊。

時間一場,與這幾人糾纏著,陸康便開始有些力不從心,手上攻擊的動作也就慢了下來。

三個黑衣人倒是精神抖擻,畢竟車輪戰,耗損的是陸康的氣力,對他們三人半點兒影響都無。見陸康逐漸敗下陣來,三人眼中一喜。攻勢卻愈發猛了起來,竟是逼得陸康幾番踉蹌,身上也添了幾道傷口。

“大人!”陸康帶來的侍衛往這邊一看,見陸康的身上已染上點點暗紅色,不由得一驚。

陸康竟然受傷了?

在他們這群人的眼裏,陸康便是永勝不敗之人,要流血也是流的別人的血,斷不可能是他陸康的。

可是現在,他們看到的陸康身上的血跡,卻真真切切是屬於陸康的。

因著打鬥的動作過於激烈。扯動了新添的傷口,鮮血便汩汩流出,將其衣袖染紅了一大片,看著有些觸目驚心。

見狀。幾名黑衣人手下的動作卻是慢了下來,相視一眼,眸中是詭異的滿意氣息。

那邊與侍衛們打鬥的黑衣人見狀也不動聲色地朝著客棧大門的方向靠攏著。

一躍而起,那刺傷陸康的黑衣人將長劍舉過頭頂,狠狠地朝陸康的腦門劈了下來。

主子說過不可奪人性命,可未曾說過不能使其重傷或者殘廢。陸康此人深藏不露。又喜怒不形於色,是個極難對付之人,有他一日,陸桁身邊便有多一日的良才,於他們而言沒有半分好處。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因此——

“受死吧!”粗獷的聲音從半空中傾瀉而下,帶著強烈的劍氣,狠狠朝陸康襲去。

見狀,陸康想躲,卻被身側另外兩個黑衣人纏得不能逃離,三面受敵,他著實應付不過來!

侍衛們見狀,幾人仍與黑衣人打鬥著,另幾人卻是想著上前助陸康一臂之力。

“不自量力!”圍著陸康的其中一名黑衣人見狀,在那些人尚未沖過來之際,便已橫劍而出,將人阻在陸康背後。每一劍刺下,都極其幹凈利落。

“噗!”抵不過那黑衣人當頭而來的狠狠一劈,陸康只得堪堪一避。側過身子,陸康能感覺到劍氣從自己臉側拂過,然後順著他的肩胛一路往下。

“陸大人!”

“大人!”

正與散在四處的黑衣人奮力拼搏的侍衛們看清這邊的打鬥情況,不由得紛紛大驚,註意力分散,戰鬥力也不如最初那般。

嘭!

正捂著右肩的陸康來不及防禦,被那黑衣人一腳踢中胸口,重重地摔落在地板上,撞得身後的桌椅連番向後沖撞出去,最後應聲而碎。

客棧大廳內,四角燃著的燭火因著打鬥已經滅了幾盞,屋外的月光穿過店門投射進來,落在那大廳中央垂落的血色物體上,顯得詭異而陰森恐怖。

玄青色的衣袖包裹著一截手臂,正安逸地躺在大廳中央。衣袖上血跡斑斑,溫熱的血液仍殘留其上,月光照亮了一半的斷臂,另一半則躺在屋內的暗色中,詭異得很。

陸康被踹翻在地,滑至離斷臂不遠處,垂眸之際,正好能看見自己被砍斷的那一只胳膊。右肩上剜心的痛意使陸康面色猙獰萬分,捂著肩膀的左手指縫間,仍在不斷地流出新鮮的血液。腥味和著黑夜的薄涼氣息彌散在空氣中,讓人覺得刺激而又窒息不已。

“殺!”

“一個不留!”

沈寂了許久的大廳內,兀然響起為首那黑衣人沙啞而又興奮的嗓音,帶著幾抹興奮和雀躍。

他似乎忘了之前還想到過的命令與交代,如今嗅著空氣中的血液腥味,他便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囂著,幾近癲狂。

話音才落,沈悶的氣息便陡然一變,變得更為冷凝了起來。陸家侍衛面面相覷一陣,神情萬分緊繃,將重傷的陸康圍在中間,盯著眼前的一批黑衣人,不敢輕舉妄動。

然,隨行而來的幾名黑衣人聞聲也是一楞。他們雖是帶著命令而來,但出來的時候,主子並未說過取人性命,只是吩咐他們迷惑敵人便可。眼下,若是將這些人全部殺了,只怕會引火上身。

此時的應福客棧,已然被一股肅殺之氣完全籠罩,一如月光般清寒-不,比月光更為冰寒徹骨!

城西軍營內,趙子離依舊站在那被展開的地圖前,唇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你的人,如何了?”未曾回首,趙子離卻知夏子清已經進了帳,此時人就在身後。

“自然不會無功而返!”攬月樓的人,是他親自培養出來的,他自然放心。但見趙子離這般仔細地看著那張羊皮地圖,夏子清不由得輕笑一聲:“你竟然就這樣放他走了,不怕是縱虎歸山?”

“少了利齒的虎而已。”一把將那羊皮地圖扯下,下面竟還有另外一幅相差甚微的圖紙。

趙子離轉身坐在了矮凳上,把玩著那羊皮卷,朝他笑了笑:“你難道不想看看他們狗咬狗?”

聞聲,夏子清挑眉看了趙子離一眼,目光戲謔。

“去了這麽久,應該回來了!”

兩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將視線轉移到簾帳外的方向。

******

月色傾灑,在屋檐上、地面上鋪上一層細膩的銀紗。

噠噠的馬蹄聲在長長的青石巷裏回響,陸桁坐在馬車裏,始終眉頭緊鎖,想著此前趙子離給自己看過的那副地圖,心中若有所思。

應福客棧內,黑衣人頭頭兒耳尖微微一動,被黑巾遮掩下的臉上露出些許不虞。

“有人來了。”

近日幽州城內宵禁慎言,都這個時辰了,街巷裏哪裏還會有尋常百姓家,那麽,便只有可能——被主子請去軍營的陸桁回來了!

看著大廳內歪歪斜斜地倒在血泊中的陸家侍衛,黑衣人頭頭勾唇一笑,也算是滿意:“走。”

陸康瞇著雙眸,看著這幫黑衣人檢查了四周後揚長而去,不由得舒了一口氣。

黑衣人前腳才走,應福客棧外便響起了馬車停落的聲音,和一道恭謙的男聲:“陸大人,到了。”

然,就在下一瞬,陸桁便推開那人,徑直地往客棧內走。

尚未走到門邊,便能見著滿屋的血色,濃濃的血腥味鉆入鼻息內刺激著陸桁的感官。

眉頭一皺,陸桁快步便快過門檻,未走幾步便見著冰涼的地板上躺著一只斷臂,不由得一驚。擡眼四下尋找,最後便將目光落在了櫃臺下的陸康身上。

“什麽人幹的?”竟然在他被留在軍營的時候,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心思一轉,陸桁便瞇了瞇眼,眸光裏泛著一絲絲狠佞,“趙子離!”

然,卻見原本倒在地上該是無聲無息的陸康突然掙開了眸子,尚能動彈的左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樓梯口。陸桁隨之望去,借著屋外的月光,他似乎見著地板上遺落了什麽東西。

也不顧陸康傷勢,陸桁起身便往樓道邊走去。垂首看著地面,當目光觸及到那地上的物品時,陸桁兀然間瞪大了雙眸,身形輕輕一晃。L

PS: 感謝Odella親的平安符,麽麽噠!

年底諸事繁忙,十二月更新不穩定,之前沒及時說明,還請親們見諒~

☆、239 救人殺人

少了掌櫃和店小二的客棧裏頭,只餘滿樓的沈寂與蕭瑟。

當那大夫被人提著從門外走進來的時候,見著滿堂猩紅,不由得雙腿一軟,一翻白眼差點就要暈死過去。

“還不快滾進來!否則不用你裝,你便會成為他們之中的一員!”

廳內,傳來陸桁氣急敗壞的咆哮聲,嚇得那大夫身子又是一抖,雙腿哆嗦著任由那“請”自己過來的黑臉侍衛拎進了大門。

見著與自己同來的弟兄此刻都躺在了地上,那侍衛心中的震驚不比已經嚇破膽兒的大夫小多少,但在陸桁面前,他卻是不能將自己的情緒表現得太過明顯。

提著大夫的衣領進了門,撿著幹凈的地兒站定之後,侍衛便一把將人丟在地上,如棄敝履般隨意。隨即神情一肅,朝著陸桁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禮:“大人。”

“大……大……大人,小,小人陳……”大夫已經被嚇傻了,大著舌頭楞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陸桁濃眉一豎,兀然扭過頭看著他,眼神陰狠犀利,驚得那大夫雙腿一抖便磕在了地板上,雙膝與地板接觸的疼痛儼然還未能讓他從驚恐中回過神來。

“他死,或是你死!”擡手指向倒在一邊的陸康,陸桁面無表情地說道。

呃……順著陸桁手指的方向麻木地轉過頭去,目光觸及到陸康右臂空蕩蕩的地方,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氣,這一晚上,他該是倒了八輩子的黴,才會接二連三撞上這樣詭異、肅殺之事。明兒他就走,索性關了醫館,不去做這救死扶傷的大夫。

回過頭不小心瞥到陸桁如鷹隼般的眼神,那大夫趕緊卸下肩上的問診藥箱,跪著便朝陸康的方向蹭了過去。

陸康身下,是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也不知是流了多少血液,饒是他看過不少重傷患者,也忍不住一陣眩暈。

斷臂處的血跡已經凝固,不再有大量的血液往外湧出。陳興擡起手臂,捏著袖子揩了揩額上的冷汗,不自禁地咽了好幾次口水。稍微往陸康的方向又湊近了一些,一股濃郁的血腥味便隨即鉆入鼻息,嗆得他有些難受。

適應了些許。陳興便轉身提過自己的藥箱,逐一從箱子裏拿出繃帶、藥膏、七七八八的藥瓶、鑷子、剪刀等。

陸桁一直坐在桌旁,看著陳興的每一個動作,目光尖銳,即便是他有任何小動作,陸桁都可以立馬看出來。

“去打一盆溫水過來,我需要給他清理傷口。”一面拿剪刀剪去斷臂周邊的衣料,陳興一面頭也不回的招呼著人,然,周身回應他的卻只有一陣沈默。

扭過頭。陳興朝身後看了一眼,見陸桁四平八穩地坐在那裏,也不指望他能動一動他那尊貴的身子,轉過臉便對方才提他進來的那名侍衛說道:“楞著幹什麽,還要不要救人了?”

被陳興這般呼和,那侍衛心中不爽,但這裏除了他,還真沒有第二個可以供使喚的人。緊抿著雙唇,那侍衛握了握拳便朝樓梯後走去,穿過後院很快到廚房打了一盆水過來。

在為陸康包紮傷口時。陳興不下十次擼袖拭著額頭上的汗珠,一開始的膽戰心驚也逐漸平覆了下來,更多的是唏噓和不可置信。

手上依舊替陸康挽著繃帶,陳興側過臉朝四周打量了一陣。雖說眼下是沈靜了不少,但見著遍地傷殘,卻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該是有多大的仇,才會下這樣的狠手!

微微擡首,朝那獨一幸免於難的侍衛使了個眼色,陸桁便起身。在陳興訝異的目光中緩緩地上了樓。

“看什麽看,救不好這些人,休想活著離開!”即便是醫治好了,也別想活著離開!

背著光的暗影裏,侍衛勾著唇,看著被他這句話嚇得手忙腳亂的陳興,眼睛裏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獨自一人坐在客房內,陸桁深鎖的眉頭未曾松動半分。

手腕一翻,那被他收進袖中的銀鏢便好生地躺在了他的手心。銀色鍍身,菱狀的利刃不過三指寬。

並指夾起這僅有三指寬的銀鏢,陸桁眸光漸深。

薄唇緊抿,最終是指尖一轉,將那鏢身翻轉過來。

“趙,子,鈺!”似乎是最終確定了一件事,陸桁兀然一甩手,銀鏢隨著慣性刺入房間內一角的木柱子上,尖刺的部分幾乎完全沒入柱子裏頭。

死死地盯著那被自己甩出去釘在柱子上的銀鏢,陸桁咬牙切齒地說出那三個字,簡直殺人的心都有。

被刺入木柱中的銀鏢背面朝上,在其中心區域,清楚的刻著一個狼圖騰。

趙子鈺廣納門生和門客,為即將而來的一場鬥爭做足了準備。然而除了這些,他還有一支鮮為人知的秘密隊伍,那些人是他親自以魔鬼般的訓練培養出來的狼,陰暗嗜血,從未見過陽光,他們只屬於黑夜。

趙子鈺竟然將他的這支秘密隊伍派到了幽州?竟還在第一時間傷了他帶來的一批精銳侍衛?

趙子鈺這是什麽意思!

莫非是他並不完全信任自己?傷了他這麽多手下,更是斷了陸康的一只手臂,只是為了給他一個警醒?

客房內,陸桁心思千回百轉,一雙眉越皺越緊。

他最初的懷疑在於趙子離,畢竟,他才初臨幽州城下,那人便有了動作,可想而知這一路,他的所有動作都在那人的眼皮子底下。但趙子離既然當眾請他入了軍營,再毫發無損地將他護送入了城內,這期間另外派人來傷他帶過來的人,豈不是多此一舉?若是趙子離真想要對自己下手,大可在城西軍營的時候就趁機動手。

也是因此,陸桁對趙子離的懷疑便減退了大半,反將懷疑的目光對準了如今鬥得最兇的趙子彥與趙子鈺兩兄弟。

這兩兄弟,都不像是表面上看去那般簡單。

之前在樓下大廳裏見到這枚銀鏢,陸桁便理所當然地覺得暗夜偷襲客棧的人是趙子鈺的人,但此刻沈靜下來再仔細想想,趙子彥與趙子鈺,都有可能是幕後主使!

竟是想將他支開,到了幽州便迫不及待地下手了麽!

陸桁嗤笑一聲,姓趙的一家人為免將他看得太簡單了,也太輕視他了,如此,便該給他們一點顏色!

陸桁雖是打定主意要對帝都的幾人下手,但卻也未曾忘掉眼下他來幽州最主要的目的——陸晼晚!

頗有興味地笑了笑,陸桁從未想過,自己這個女兒會給自己帶來如此大的“驚喜”!以前,當真是小瞧了她,也小瞧了她那乖順異常的母親。

軍營裏是不允許有女人進出的,陸桁便不會以為趙子離會將陸晼晚藏在全是男人的軍營裏頭,更何況,陸晼晚並非形單影只一人,與她一起的,勢必會有曹氏和她那兩個頗為受寵的丫鬟,這一群女人,總是趙子離刻意要去隱藏,也做不到半點沒有蛛絲馬跡。今日他在軍營裏轉了一圈兒,未曾見到半個可疑之人,況且,趙子離竟然敢如此大方地帶著他巡視營地,便說明,那一群人並不在那裏!

眼下,趙子離雖是裝作不知陸晼晚的去向,但陸桁相信,就像趙子鈺所言,他這個女兒除了幽州,再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的了。因此,只要他再在幽州待上幾日,不怕尋不見這幾個人!

月光如水,愈發的清寒起來。

當彎月緩緩升至中天,陳興終於是忙完了對所有人的醫治,帶來的藥物和材料也都用得差不多,看著大廳內被好生安置下來的一眾傷殘人士,陳興一把抹上有些沁涼的額頭,重重的舒了一口氣。

“大人,還有什麽吩咐?”轉過身,陳興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監視侍衛,緩緩開了口。

“陳大夫辛苦,在下送陳大夫出去吧。”侍衛看著他,目光清寒,神態平靜。

陳興卻是有些不大好的預感,開口便回絕了:“不勞大人辛苦,小人自己出去便好。”隨手提起藥箱,陳興想也不想便往外走去,腳下步子極快。

那侍衛也不著急去追他,看著陳興倉惶而退的背影,陰惻惻地笑了。直到門口再也看不見陳興的影子,這人才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

出了客棧,陳興便忙不疊地提著藥箱奔跑起來。他有感覺,若是此刻停下來,怕是難逃一死。其實在他被強行帶到應福客棧之際,他便猜到會有這樣的結果。但若是有一線生機,他又豈能放棄!

不停地奔跑著,肩上藥箱的肩帶好幾次滑了下來。陳興回過頭,望了一眼身後空無一人的綿長街道,因著地勢偏北,幽州城內一到晚上便霜露較重,月色下,可見街道上彌漫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四周的建築都顯得有些飄渺。

藥箱累贅,陳興索性棄箱奔走。但因平日裏坐館缺乏運動,這才不過半盞茶的時間,他便不停地喘著氣,沁涼的氣息鉆入鼻喉間,教他萬分難受。

拐過街角,陳興正欲稍作歇息,卻忽然被人從身後一扯,便消失在那條漆黑的小巷裏頭。L

PS: 感謝娘子 、深深美妞、師太 、最遙遠的事 賞賜的聖誕襪,看看明天會套中聖誕老爺爺的什麽禮物哦!

預祝各位帥哥美女們,明天聖誕快樂哦~

哦,喝完湯去啃蘋果了麽麽噠

☆、240 惑敵之計

手忙腳亂之間,終是為廳內所有的傷殘之士包紮好了傷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陳興立起身子,擡手擦了擦額上細密的汗珠,也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著害怕。

“大人,最近還請勿讓這些兄弟們再過多的運動手腳,否則傷口崩裂,要想徹底恢覆怕是就難了。”轉過身,陳興看著屋子裏頭除了他以外唯一一個完好的人。

輕笑一聲,侍衛似笑非笑:“有勞陳大夫。”

看著他的模樣,陳興從心裏覺得不舒服,下意識便想著早些、快些離開這人的視線,當即便將彎身提起腳邊的藥箱挎在肩上,訕訕一笑:“大人若是沒有其他事情,在下——先行告退。”

“我送陳大夫。”輕吐一言,但那語氣陳興怎麽著都聽著不舒服。慌忙擺手:“不,不,不勞煩大人相送,告辭,告辭。”

說完,便不再看那侍衛一眼,挎著藥箱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

待出了應福客棧,陳興便疾步而走,生怕後面被那侍衛追了上來。

月上中天,幽州城內寂靜萬分。因著近日的戒令,下市之後人們便早早收了攤回家關了大門,到了此時此刻,竟是無一家再燃起燈火。

月色下的幽州城,薄霧環繞,幽靜得不太尋常。腳步匆促,在這一片安謐中顯得詭異非常。

喘著粗氣,匆忙中陳興扭過頭往後看了一眼。濃霧中,似乎有道頎長的身影在迅速靠近。

雙目圓瞪,陳興再也來不及多想,腳步一拐便往旁邊的小巷子裏頭鉆了進去。身上的藥箱委實累贅,陳興索性肩頭一抖,便將藥箱丟棄在墻角,再度開始四下奔逃。

卻在他就要拐進下一個長巷子裏頭,眼前陡然一黑,陳興尚未來得及看清楚來的人是誰,便覺得後頸一陣酥麻。雙眼一翻便暈厥了過去。

來人一身青衣,將昏迷過去的陳興接在手上,蹙了蹙眉朝巷子的出口望了一眼,旋即轉身扛起肩上的人朝著更深的盡頭跑去。此人身輕如燕。即便是扛著陳興這麽一個大活人,也毫不費勁兒。眼見前面被院墻阻擋了去路,這人眼角一瞥,便縱身跳上了墻頭,索性扛著陳興在樓宇屋舍上一縱而過。幾起幾落間。已然不見了人影。

待陸桁手下的侍衛追過來之際,便只尋見被陳興遺棄的那只藥箱。再往前追幾步,卻也不見絲毫打鬥掙紮的痕跡,心中一陣懊悔,同時也覺得疑惑,然搜尋無果,最後不得不作罷,折身回返。

城外的軍營內,此刻仍是篝火簇簇,巡邏的士兵一波接著一波。防範甚嚴。

無聲無息地入了營帳,甚至是沒有驚動周圍一圈巡邏的人,夏子清將肩上扛著的人放到八仙椅上,拿出一支藥瓶,揭開瓶蓋放在陳興鼻尖,須臾便見原本昏迷不醒的陳興蹙了蹙眉,突然頭一歪便嗆咳起來。

見人已經醒過來,夏子清也算是功德圓滿,將那小瓶子收進袖中,好生地坐到一邊去了。

雙眼慢慢睜開。陳興意識仍有些恍惚。待眼前的景象終於清晰,陳興卻是一個鯉魚打挺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萬分防備地朝四周看了一眼,待看到坐在自己右前方一身青衣的夏子清時。顯然一楞。

他不是正被人追殺嗎,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又四下打量了幾眼,陳興也看出了一些端倪。營帳?他現在是在軍營裏頭?那追殺他的人呢,去哪裏了?還是說,這裏就是他們的大本營?

一想到在應福客棧見到的淒慘畫面,陳興便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既然醒了。還不見過中山侯?”右手方向,卻突然出現了一道略顯粗獷的聲音。

陳興一楞,循聲望去,便見著右手邊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