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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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外一口氣梗在喉間,不上不下,幾乎就要翻白眼。

“環佩姐,大小姐……寧夫人醒了!”霜兒叫慣了陸霏寧大小姐,如今稱呼還沒能轉換過來,但當看到環佩那淩厲的眼神,繞著舌楞是將稱呼給換了過來。

“知道了!”涼涼地應了一聲,環佩負氣擰著腰身朝裏屋走去。

霜兒被留在門口,還有些心有餘悸。方才,環佩姐姐的眼神好可怕!

“咳咳……”還未走近,屏風後便傳來一陣連續不斷的咳嗽聲。

快步走過去,環佩便見那肖堂收了絲線,正欲起身。幾步走到他身前不遠,環佩問道:“寧夫人情況如何?”

“並無大礙,只是一時氣急攻心,稍作調養便可。”肖堂收拾著隨身的醫藥箱,並不打算開方子,也沒那個必要。

“藥呢?”環佩挑眉,就打算這樣走了?

“無需,只靜心調養便可!”肖堂年歲長了環佩好幾倍,也不至於同一個毛丫頭僵持不下。見著對方似乎不太領情,肖堂想了想,便道,“若是姑娘放心不下,燉些敗火祛瘀的湯藥,與夫人膳食間服用便可!”

“你這醫師,分明是前言不搭後語,與寧夫人看診竟敢如此不上心!”環佩心中郁結不滿,便將氣撒在花甲之年的肖醫師身上,一口咬定他是故意為之,前一句話還在說無需用藥,下一瞬便道可服用些湯藥!

肖堂也算是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了,卻從未碰上過如此不講理的下人丫鬟,當即臉色也不如先前那般慈善了,一雙眉眼沈了下來,相當不悅地看著環佩。卻也不想再與她多言,轉身取來紙筆,就地寫了一方子,列了些養生的膳食。

落筆將方子壓在空盞下,肖堂提著自己隨身的醫藥箱不發一言便走出屋子,不理會在一旁守著的環佩。

“咳咳,扶我起來!”

屏風後,陸霏寧撐著胳膊,向外間喚了一聲,便將環佩的思維拉了回來。

“哦!”匆匆應了一聲,環佩提著裙擺快步走到軟榻前,將陸霏寧扶了起來,又給她墊了軟墊,讓她舒服地靠著。

被扶正身子的陸霏寧挑眉看了環佩一眼,目光裏含著探究之意。

當初母親將環佩派到自己身邊,本想著她能幫著自己在王府內院站穩腳跟,可如今看來,事情的發展並不如想象中那般美好!而且,這環佩似乎對她存有異心!

“夫……大小姐,為何這樣看著我?”剛要叫陸霏寧一聲寧夫人,卻被她一個眼神堵了回去,於是忙改了口。只是……大小姐看著她的眼神實在是詭異不堪,讓她總覺得心裏沒底兒,連著說話都少了份膽氣。

以往環佩伺候許氏,也是素來高傲,跟了陸霏寧之後卻唯獨怕她,究其緣由,便是在舜天王府內院被她打罵怕了!

平日裏在西涼閣,除了環佩一個貼身伺候的丫鬟,便只有偶爾來打掃的王府二等丫鬟,可那些丫鬟們個個都是個厲害的,哪裏會讓陸霏寧這個不受寵的新夫人欺負了去。

更何況,若不是府上那位能做主的暗許了,她們哪敢這樣明目張膽地不將陸霏寧放在眼裏,好歹她也算是半個主子了!

如此一來,陸霏寧平日裏撒氣也只能沖著環佩,這倒也為難了兩人!

“娘親呢?”昏迷之時是許氏吩咐人將她送過來的,按照許氏對她的疼寵程度,不會將她一人留在此處,更不會連個伺候的丫鬟婆子也不給她留下!

一醒來,陸霏寧便註意到了這芳菲苑異常地冷清,不免也有些不好的預感!

方才她雖還未醒,可神智已清明了幾許,外面的動靜她也能勉強聽到一些,聽起來,似乎……是發生了什麽事了!L

☆、084 只是開端

“夫人呢?”

兀自沈思了片刻,陸霏寧始終覺得有些不對。這周圍的氣氛處處都透露著詭異,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夫人?”想著許氏交代她好好照看陸霏寧,自己只身前往主院去尋老爺,環佩隨口便答道,“夫人去了主院。”

很顯然,方才霜兒進來之時那慌張不安的神色被她就此忽略不計了。

不對,很不對!

陸霏寧不太相信,即便娘親是去找爹爹過來,也不會將她晾在這兒無人照應。

秀眉輕擰,陸霏寧臉上依舊剔透蒼白,病弱之態顯而易見:“外頭可有人在?”

“這哪裏還有……”話剛說到一半,環佩赫然響起方才霜兒似乎還有未說完的話,當即便沖外屋喊了兩聲,“霜兒,進來。”

霜兒打探到消息之後,本就著急,可一直沒有插話的機會,正急得不知所措,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在外間來來回回踱著步。

眼下聽見環佩叫自己,登時眼神一亮,踩著碎步朝裏間快步走去。

“寧夫人!”雙手扶在腰間委身同虛弱得倚靠在軟榻上的陸霏寧行了禮,霜兒未敢自行起身。

“免了!”若是以往,陸霏寧定然不會讓人這麽快起身,可如今她還有事要問。頗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陸霏寧正了正身子,凝神望向榻前幾步遠的小婢女,問道:“夫人呢?”

“夫人,夫人她……” 本來是想要匯報此事的,如今被問起,霜兒反倒不知如何回答。

今日發生的一些事都太過蹊蹺,讓人防不勝防。

“夫人怎麽了,有話便直說!”見著她吞吞吐吐的模樣,環佩萬分不喜地皺著眉頭,架子端得比陸霏寧還要高。

低垂著頭。霜兒擡眼小心翼翼地窺探了幾眼,卻教陸霏寧註意到了她的異常,心裏那股不安愈發地濃烈起來,當下便要起身:

“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了?”

“是……是……”霜兒始終磕磕巴巴。這倒不是為了別的,她怕就怕待會兒話一出口,又將陸霏寧氣得吐血,之前夫人命人將寧夫人擡進來的時候,那張原本精致的面容蒼白如雪。就是現在醒了也還是那般,霜兒哪還敢去刺激她。

“說!”許氏是她在這尚書府內唯一的支撐了,若是出了什麽事兒,她怕是連最後的倚仗也要失去了。

這讓陸霏寧如何不著急!

“是!奴婢這就說……”霜兒本就膽小,被陸霏寧這樣一喝,噗通一聲直接便跪倒了地上,雙膝撞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疼得她直咧嘴,卻也不敢再有怠慢,那原本很難說出口的話如今像倒豆子般,就這樣脫口而出:

“夫人本是去了前院尋老爺。卻不知為何被老爺帶到了後院的祠堂,連老夫人、各院的姨娘和院子裏的姑娘都去了。”

陸霏寧一聽,頓時心道不好。

祠堂,除了祭祀,便只有大過之人才會被帶入那裏,就連上次她也被老夫人壓去過一次,事後雖說只是被罰抄寫佛經,卻也是教她記憶深刻。

一旦進入那裏面,便意味著會有意想不到的後果,而那後果。絕對不是一般人自己想要承擔的!

環佩也是一楞,想不到霜兒帶來的消息竟然是這個。四小姐也去了祠堂,可卻是被紫蘇扶回來的,甚至還未等進院便暈死過去。這是不是說明……此一事,並非好事?

“什麽原因?”難怪她總覺得氣氛怪異,卻原來真的發生了意外之事。可這事為免來得太過蹊蹺,娘親只不過去前院找父親,想必也是為了她吐血暈厥一事,竟然嚴重到被帶入祠堂?

陸霏寧隱約覺得。尚書府內似乎正醞釀著一場風雨,在這場風雨裏,她和許氏或許是處於最不利的那一面!

“奴婢不知,只聽聞那些下人似乎都在說,祠堂內老夫人當場昏迷,夫人卻被老爺關入了地牢。”最關鍵的一句話終於說了出來,霜兒剛松一口氣,卻又要提心吊膽等著陸霏寧的反應,百般煎熬著。

老夫人昏迷?娘親被爹爹關入了地牢?

“噗!”

陸霏寧只覺得喉間溢出一股腥甜,濃濃的腥味讓她難受至極,下一瞬便身子往榻邊一歪,猩紅的血液噴灑在地板上,怵目驚心。

當看著陸霏寧全身無力地癱軟在軟榻上,手臂懸空垂在邊沿,環佩也跟著晃了晃身子。

今日一朝,短短不過兩個時辰,陸霏寧竟然吐了三回血,而且一次比一次厲害!

“大小姐!”避過榻前的血跡,環佩繞身到榻前,弓著身子想要將陸霏寧扶起來。扭頭看了一眼跪在原地似乎被嚇到的小丫鬟,環佩不悅地斥了一聲,“還不快過來幫忙!”

“是,是!”搖晃著身子從地上站了起來,霜兒小心翼翼地避開那攤猩紅的血液,鼻翼輕扇,卻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壓下心頭的那股惡心之意,幫著環佩將陸霏寧翻轉了身子,安放在榻上。

隱身在暗處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的月影,見此也不由得一陣唏噓,明明好端端的一個人,今日卻被氣成這幅樣子。不過,若是主子知道了,怕是相當滿意吧。

想到趙子離可能會有的反應,月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窗帷輕晃,屋內除了環佩與霜兒手忙腳亂的一陣動靜,再無其他聲響,無人知道方才這裏有人待過。

******

後院花園,陸景昳與陸晼晚正從棲梧院的方向而來。

喬氏昏迷之後,曹氏與袁氏等人便急匆匆將其送回棲梧院,又著小廝去尋了那蘇神醫蘇易過來。

那蘇易不愧是人稱妙手神醫,如今喬氏人已好了許多。陸桁卻怕喬氏再出什麽事兒,便委婉的說了一通挽留的話。所幸蘇易一時半會兒也不著急離開,便依了他在棲梧院的偏院小住了下來,也方便時時刻刻關註老夫人的病情。

見曹氏與袁氏對喬氏寸步不離,陸桁倒是另眼相待,看著兩人的眼神便起了些變化。

喬氏需要靜養,有太多人圍著反而不好,陸桁心裏打著主意,卻也不急於一時,便將一幹人都遣散回了自己的院子,唯獨許了曹姨娘與袁姨娘特權,這段期間可以自由進出棲梧院。甚至,那執掌中饋的權利還是交放到了曹氏手中,讓袁姨娘從旁協助。

將這些看在眼裏,陸景昳與陸晼晚從棲梧院出來便有些沈悶。

“他對娘的態度似乎有些不一樣。”直到二人繞到花園中的涼亭內,陸景昳這才開口。

清瑤與那隨行的兩名侍衛在涼亭外守著,亭內兄妹兩人面色有些凝重。

任誰都看得出來陸桁如今這番作態打的是什麽主意,可是,一旦他的註意力轉移到娘親身上,你們他們想要脫離尚書府飛計劃便要泡湯!

“在他眼裏,大夫人是顆無用了的棋子,如今將心思轉到娘親身上,想來也是因為大哥你的緣故。”

想了想,陸晼晚還是決定將在祠堂產生的疑問說出口:“方才陸康給老夫人看的那兩本冊子……”

“是賬簿!”不等陸晼晚問完,陸景昳便回答了她的話。而且,他也能猜到她接下來想要問什麽,便一並回答了她,“我倒沒那麽大的本事尋到那兩樣能要人命的東西,是那日之後中山侯派人交與我的。”

“我只是沒有想到,像大夫人這樣精明的人,竟然會幹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事兒,而且,挪用府中庫房銀錢倒貼於他人,這樣沒有半點利益的事兒,也不像是她會做的。”可偏偏她就是做了,而且一連持續了十幾年,竟然到現在才被人揭發,當真是手段高明。

想到趙子離,陸晼晚心裏的觸動又多了一分。

早便猜想到這事兒是他在從旁協助,如今聽大哥坦言,卻有些恍惚了起來。

深吸一口氣,胸腔內鉆進一股清涼的氣息,令陸晼晚腦中清明了不少。

與陸景昳待在一起,陸晼晚一張秀麗的臉上始終帶著舒心的笑意。擡頭,明眸皓齒,陸晼晚言道:“罷了,如今她落到如此下場,陸霏寧在尚書府的寵愛怕是夜要走到盡頭。”

高興嗎?那是肯定的。在她前世含冤而死的最後一刻,她不是還發過毒誓麽——這一世,她定會窮竭一生,讓她和趙子鈺萬劫不覆!

然而眼下,還只能算作一個開端吧,一個不太華麗的開端!

嘴角漾起一抹清冷卻又嗜血的笑意,正巧被低頭看向她的陸景昳一眼瞧見,心頭不由得一滯。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晼晚,那笑意是殘忍的,卻也是他非常熟悉的。在戰場上,每當解決掉一個旗鼓相當的敵人,他自己便會露出如此表情,那是含著嗜殺之意的饜足!

可是,晼晚不過是養在深閨的小姐,怎麽會有這樣的神情?

“大哥在看什麽?”察覺到陸景昳投遞過來的視線,陸晼晚眼神流轉,斂去之前的神情,擡頭笑靨如花。

“沒有,回去吧。”

觸及到陸晼晚言笑晏晏的表情,陸景昳撤回視線,緩緩呼出一口濁氣,轉身負手而立。

方才許是自己看錯了吧,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L

☆、085 近水樓臺

即便是尚書府內真情罕見,卻也阻擋不了某人的溫柔繾綣、柔情四溢。

得到尚書府內變故的消息,趙子離的反應正如月影所料。

可當看著趙子離好生地端坐在雅風閣裏頭,嘴角含笑看著書案後的陸晼晚臨摹字畫的時候,月影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哪裏還是以往那個人前妖魅高調、人後冷邪狠佞的十三爺!

在陸晼晚面前,趙子離分明就是一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兒公子!

月影深感無力,再長此以往下去,恐怕他要受不住這兩極分化的撕扯了。與趙子離去粗取精的報備了一些得來的消息,月影便靠著他那一身詭異的身手閃了,閃得遠遠的!

趙子離也不去管他,正好他也不希望自己與晼晚相處的時候有人打擾,清瑤丫頭和夏喧夏蟬就是個會看眼色的,這一點,深得趙子離心。

仔細打量著書案後握著白玉狼毫筆的藕色襦裙女子,趙子離揚唇會心一笑。好在他遇上了她,該是他幸運!

理了理袖口,趙子離起身而立,袍角自然垂下,一身黛藍色錦衣襯得他如玉般的容顏愈發瑩透,嘴角洋溢的笑意讓人如沐春風般。任誰見著,也絕不會相信這人會是那妖邪入骨的十三爺!

相處的時間長了,很輕易便能生出一股默契。

見著檀木書案後陸晼晚眉目清秀,凝神於眼前之物,趙子離也不去打擾,卻是端了糕點向她走去。

趙子離邁著步子,沒幾步便走到陸晼晚跟前,將那桂花糕放在書案一角,轉身朝書案後繞去,與陸晼晚並排而立。

“朝罷誰攜兩袖煙,琴邊衾裏總無緣。曉籌不用雞人報,五夜無煩侍女添。焦首朝朝還暮暮。煎心日日覆年年。光陰荏苒須當惜,風雨陰晴任變遷。”

宣紙鋪陳,黑白相間,濃墨落在紙上格外顯眼。娟秀的小楷每一筆都細膩至極。讓趙子離見此也為之一讚!

陸晼晚的字體趙子離雖是看過了不少次,可每次見到似乎都會有新的驚喜一般,那字體仿佛是活的,靈動鮮活,如這世間生靈有著生命一般。

不由自主的。陸晼晚筆鋒每落一次,趙子離便念一字。

念完卻又覺得不過癮,扭頭看向身邊依舊神色認真的女子,趙子離道:“可還有?”

“沒了。”衣袖輕揚,狼毫筆已被擱置在筆格上。

看著被趙子離端過來放在一邊的糕點,陸晼晚眨了眨眼,似乎真的餓了。

“喏!”幫著她將桌面上的東西挪到一邊,趙子離轉手又將糕點推到她眼前,心情極好地拈了一塊湊到她唇邊。

被軟軟的桂花糕堵住嘴,陸晼晚還真是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這趙子離與她素來隨意,如今越發的猖狂了,在她這雅風閣是要喧賓奪主的趨勢!

朱唇輕啟,賭氣般將趙子離餵過來的桂花糕咬了一大半,陸晼晚挑眉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絲挑釁的意味。

見此趙子離也不惱,反倒好整以暇地看著陸晼晚,目光觸及她嘴角的屑末,不免又覺得好笑。將陸晼晚吃了一半的桂花糕送進自己嘴裏,趙子離擡起手指將那屑末一點點抹去。動作溫柔似水。

陸晼晚咀嚼的動作驟然一頓,還未下咽的桂花糕被堵在喉間嗆得她一陣難受,臉上逐漸漫上紅雲,也不知是真的被嗆的。還是惱羞成怒!

“怎麽了?”見她臉色異樣,趙子離指尖一頓,眉峰蹙起。

怎麽了?這人還好意思問她怎麽了!若不是他……

可惜口不能言,即便是現在能說話,相信陸晼晚也絕對不會說出口。她要怎麽說?難不成直接問他:“你幹嘛吃我吃剩的?”或者說:“那是我吃過的……”

不論是哪一種,都為免太過暧.昧!

後退了半步。陸晼晚下意識與趙子離拉開了些距離,這才覺得方才心裏的那陣尷尬減輕了一些。

畢竟尚書府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見著陸晼晚與自己拉開距離,趙子離只一心想著她是不是心裏不舒服了,卻沒想到是自己的舉動讓人小姑娘尷尬了一番。

“無事了。”垂眸看了一眼方才剛寫完的一幅字,陸晼晚心思微轉,先前那股尷尬便再次消退了不少,再擡起頭來,臉上已無異樣。

眉眼輕挑,趙子離顯然不太相信,卻還是不再多問。

眼角餘光掃到桌面上的那副字,趙子離笑道:“今日這字,可否送我了?”

——光陰荏苒須當惜,風雨陰晴任變遷。

世事變遷無常,確實應當好好珍惜眼前!

不等陸晼晚回應,趙子離袖袍輕甩,轉身便將陸晼晚放下的那支筆拿了起來,沾了些墨,另取紙張揮筆便寫下四行詩句。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喏,禮尚往來,我已經給了回贈,這個——”墨跡已幹,趙子離將陸晼晚寫好的那副字快速收卷起來,揚著下巴道,“歸我了。”

末了又加了一句:“你送我的。”

嗯,確實是她送他的。

陸晼晚本也是打算寫一幅字給他,前段時間趙子離總在耳邊念叨著,正好今日他來了,加之尚書府的事讓她一時有所感慨,便存了心思寫了這些。卻不想他搶個東西還這般理直氣壯、言之鑿鑿!

瞥了一眼兀自得意的趙子離,陸晼晚也不去解釋了,免得他到時候又做出什麽……讓人哭笑不得的舉動來!

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詩是好詩,可人生在世,誰又能真的能不去想那些凡塵瑣事!

趙子離在雅風閣已經是半個主人了,清瑤與夏喧也樂得見他與陸晼晚在一起,畢竟能多個人心疼二姑娘,她們自然是最高興的。

“清瑤姐姐,十三爺真的那麽喜歡咱們二姑娘?”

問話的是夏蟬,她是這三個姑娘裏頭年紀最小的,對很多事還充滿了好奇,比如趙子離對陸晼晚的真心。

“嗯,那是自然!”清瑤回答得底氣十足,相當自豪!

要說這皇城內,有哪家的姑娘小姐不心儀十三爺?偏偏人十三爺對那些送上門來的小姐們連看都不看一眼,卻唯獨對自己二姑娘另眼相待!

起初清瑤也是相當疑惑,卻隨著時間的流逝,見著趙子離對陸晼晚的關切只增不減,便也放下心來,連著最初的防備也全然撤去。

“那……清瑤姐姐能給我們說說十三爺和咱們二姑娘的事兒麽?”聽到清瑤如此回答,夏蟬不作他想便催促著清瑤再與她多說些,小臉上滿是好奇與期待,“十三爺是什麽時候喜歡是哪個二姑娘的呀?”

要知道,趙子離可是皇子呢,皇上最喜歡的兒子,如今的中山侯。自己二姑娘人品自然是不差,可卻始終只是尚書府的庶女,連門都很少出,怎麽就另十三爺青睞有加了呢?

夏喧也聽得津津有味,實際上,她同夏蟬一樣,也對這個問題萬分感興趣呢!

“這個嘛……”清瑤提溜著眼珠,賣了一個關子,事實上,她也不太清楚。從趙子離的出現,到如今他與二姑娘的相處,清瑤都覺得有些恍惚。

“好姐姐,你快說嘛!”夏蟬畢竟孩子性,見清瑤故作神秘的樣子,心裏愈發好奇了,上前一把將清瑤的胳膊抱在懷裏,不停搖晃著。

清瑤無法,只得訕笑一聲:“其實吧,事情是這個樣子的……”

將二人的興致挑了起來,卻見清瑤趁夏蟬定神的當兒,快速抽出自己的胳膊,往居室方向跑去:“其實我也不知道!”

“好你個清瑤!”夏喧最先反應過來,見著清瑤要跑,提著裙擺便也追了過去。

“呀,清瑤姐姐你竟然騙我們!”夏蟬先是一楞,這才呆楞楞地說了一句,也不敢落後的跑了過去。

“嘻嘻,你們想要知道為何不自己去問二姑娘啊,作為當事人,二姑娘應該比我要清楚嘛!”

一邊躲避著後面窮追不舍的兩姐妹,清瑤一邊向後喊著話。

本就離雅風閣正居不太遠,清瑤這樣一喊,屋裏的兩人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臉色剛好過一點的陸晼晚當即便又黑了臉。這死丫頭,越發沒規矩了!

趙子離耳力非常,當即便挑了挑眉,看向臉色微紅的陸晼晚,笑意久久不散。

隱藏在這院內的月影,聞聲也不由得滿頭黑線,卻又隱約帶著一絲絲雀躍——其實,這個問題也困擾了他很久!

“當初你為何會提議讓大哥進你的精兵營?”佯咳一聲,斂去臉上微妙的尷尬之情,陸晼晚試圖轉移話題。

“晼晚,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趙子離不答反問。

“嗯?”陸晼晚下意識便朝他看去。

“近水樓臺——先得月!”湊近了去,趙子離將下顎抵在陸晼晚肩頭,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頸間,帶著絲絲旖旎的暧.昧。

趙子離滿心歡喜,陸晼晚卻是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

早知道趙子離是個慣會耍無賴的,陸晼晚卻也沒想到她提大哥也能讓他將話題歪倒一邊去。好端端的,她就不該說話!L

☆、086 芒刺在背

清瑤與夏喧夏蟬先後進來,倒是替陸晼晚解了尷尬。

橫了趙子離一眼,陸晼晚便不再與他說話,轉身朝剛進來的幾人走去。

進了屋子,夏喧與夏蟬也不再纏著清瑤,感受到自己二姑娘與十三爺之間的微妙氣氛,三人倒是極為默契的相視一笑。

“十三爺萬安。”

見著陸晼晚變了臉色,清瑤佯咳一聲,眼珠子咕嚕一轉,邊沖身邊的兩人使了個眼色,三人齊齊越過陸晼晚,朝趙子離福身行禮。

這一舉動,又讓陸晼晚好一陣吃味!

自己屋子裏的人,倒真成了趙子離的親信了,個個都與他親近,倒將她這個正經的主子冷落在一邊!

趙子離簡直愛死了陸晼晚如今這副吃醋的模樣,沖清瑤她們投過去一道讚許的眼神,眉宇飛揚,好不俊逸!

饒是清瑤再淡定,見到如此俊美的男子沖自己拋過來這樣一道眼神,也有些受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往陸晼晚的方向窺視一眼,清瑤不由得咋舌。

果然今時不同往日,要知道,在還未遇見十三爺的時候,她可是最受二姑娘喜愛的。見色忘義這回事兒,果然是存在的,古人誠不欺我!

“咳嗯,夏蟬,你方才不是讓小廚房準備了午膳麽,還不快去看看好了沒有!”

與陸晼晚待得久了,清瑤自是清楚凡事要適可而止,也知道什麽時候做什麽事才最能讓她無可奈何只有就此作罷!

被點到姓名,夏蟬眼裏一派茫然,午膳?她方才不都是與清瑤姐姐和夏喧在一起麽,什麽時候去過小廚房了?

“對,看我這記性!”夏蟬沒反應過來,夏喧可是個心裏明白的,當即便笑著應和上了,從善如流道,“是啊。夏蟬,你方才不是還擔心二姑娘和十三爺餓著嗎,特意吩咐了小廚房備著午膳,不過估計這麽一會兒功夫小廚房的師傅還沒能做全。你再去催催!”

“啊?哦!”夏蟬年紀最小,心思也最為單純,被清瑤與夏喧這樣一說,倒真是反思起自個兒來了,莫不是自己與兩位姐姐逗趣的時候將這事兒給忘了?不然怎麽沒半點印象了呢!

開了門。夏蟬撓著小腦袋瓜子一路疑惑地朝西南角的小廚房走去。而始作俑者清瑤與幫兇夏喧則是偷偷地掩唇笑了起來,真是個傻姑娘。

陸晼晚也是一陣無語,這丫頭還真是單純,真要哪一天被人給賣了,說不定還好心好意要給人數錢呢!

不過,經這三個丫頭這樣一鬧,屋子裏的氣氛倒是活躍了起來,先前那一絲絲暧.昧旖旎的氣息消散了不少。

趙子離坐在桌前,目光柔和地看著屋子裏發生的一切,眉眼含笑。有這三個丫頭在晼晚身邊,他倒是不用擔心她會孤獨。

扶香苑的打打鬧鬧,終歸只是尚書府一個小角落的一幕小小溫情畫面,相對於這偌大府內的愁雲慘淡而言,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未時十分,芳菲苑東廂房內暈暈吐吐了好幾次的陸霏寧終於再次轉醒,卻是雙眼迷離,目光散漫對不上焦距般。

環佩與霜兒一直在屋內守著,期間去請了好幾次府醫都未能請來人,原因不在其他。而實在是今兒時運不濟,尚書府內黴運蔓延,一上午便先後暈過去三人。

府上統共才四五名醫師,老夫人那裏便去了三名。再有一人被紫蘇請到了西廂房,餘下的一位……自然是之前與陸霏寧診過脈的肖堂,霜兒再去請的時候,肖堂正寫著處方,不管霜兒如何說道,那肖堂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肯再過來。

無法。霜兒便只得挫敗而歸,氣得環佩在陸霏寧床前大為指責。

好歹,現在人醒過來了,霜兒便也松了一口氣。

如今大小姐的身份沒那麽簡單了,她還是舜天王府的新夫人,若是真的在尚書府出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兒,哪怕尚書府是大小姐的娘家,哪怕大小姐在王府並不受寵,怕是也說不過去。

“你再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一遍。”

哪知陸霏寧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將目光鎖定霜兒,逼著她再將許氏受罰一事再說一遍。

霜兒一來怕陸霏寧再出個什麽好歹,二來……自從老夫人回來之後,便明令禁止誰人都不許在背後亂嚼舌根論人是非,大夫人雖然是老爺親自處罰,又有老夫人坐鎮,可這些事情也輪不到她們這些做下人的來說三道四,若是惹得主子們不高興了,那不是自討苦吃麽!

搖了搖頭,霜兒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

“好好的,你躲什麽躲!”環佩斥了一聲,叫原本便膽小的霜兒更加不敢開口多言。

“奴,奴婢也不知!”一味地搖著頭,霜兒垂著眸子不敢去看躺在榻上的陸霏寧,“奴婢也是出去尋大夫人的時候聽人說的,奴婢真的不知。”

“說,將你聽到的,全都再說一遍。”撐著身子坐了起來,陸霏寧握著拳,一拳砸在床板上。落下動作之後,便有些氣力不足的樣子。

“……”霜兒搖了搖頭,擡眼小心翼翼地看向陸霏寧,卻從她那病態的臉上看到一抹狠佞,雖是臉色蒼白,卻仍教霜兒下意識地顫了顫。

啟唇,又合上,霜兒糾結了好半晌,才在環佩最終不耐煩的威脅裏將聽到的事都說了出來。

“聽說是老爺發現了大夫人往日偷偷挪用庫房銀錢,將本屬於尚書府的一些地產送與了外人,這才讓人將大夫人從主院書房帶進了祠堂問話。後來還說袁姨娘的孩子也是……也是被大夫人害的。”

霜兒沒敢提那個死字,這才大年初一,尚書府便接二連三發生了這些不好的事兒,要是她再說些不吉利的話,等到尚書府遭了更大的不幸,那她豈不是禍從口出!

霜兒說的極為簡易,陸霏卻是心知肚明。

許氏以往做的那些事兒,自然是不會同陸霏寧正面說起,可陸霏寧是她最疼愛的女兒,自然有些事對她寬容一些。譬如,府上賬簿,除了許氏,便也只有陸霏寧和許氏身邊的羅媽媽看過。

因此,對於霜兒所說許氏挪用庫房銀錢一事,陸霏寧是再清楚不過。可她疑惑的是,那賬簿被許氏藏得尤為隱蔽,而且臺面上的賬簿做得滴水不漏,是誰能有這麽大本事竟然連這些都能知曉得一清二楚,又怎麽會傳到父親的耳朵裏?

要說陸霏寧是個聰明的,從她懷疑這事是有人暗中搗鬼而不是陸桁發現帳中蹊蹺,便可見一二。

“書房?”皺了皺眉,陸霏寧看向霜兒,眼中懷疑盡顯。娘親先去的書房,再被父親帶到的祠堂。那麽,在書房的那段時間,肯定是發生了什麽。

“是。”霜兒老老實實回答,不敢有所隱瞞。

“父親的書房內還有什麽人?”至此,陸霏寧雖然有所懷疑,卻未能確定一個明確的目標,畢竟尚書府內,他們的敵人可不止一個兩個。

因著陸晼晚的緣故,蘭漪院的曹姨娘是頭號敵人,可曹姨娘向來是個軟弱可欺的主,定然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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