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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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軟腳蝦,和他那唯唯諾諾的生母一樣,上不得臺面。因此,柳翹兒這仇視的目光便一直釘在了曹氏身上,與她素來是水火不容。

可這大夫人倒好,竟將柳姨娘的女兒陸嘉寧和陸晼晚安在了一個院子裏。前段時間陸晼晚病得要死要活,陸嘉寧不止一次跟柳氏撒嬌要換住處,免得沾了晦氣。柳氏也因此去到大夫人的院子裏旁敲側擊地提了幾次,本來事情有所轉圜,可不曾想這陸晼晚的病卻好了,大夫人又給壓了下來。

素來嬌氣的陸嘉寧哪裏肯依,死活要讓娘親再去給自己求求情,怎麽著也得把這院子給換了。

“老爺,您看,嘉寧素來和三姑娘玩得不錯,小孩子嘛,和自己興趣相投的住在一起,這性格也要養得好一些。再者說,二姑娘不是一直和羅姐姐的老六關系要好麽……”

攙著陸桁徐步往房內走去,柳氏一路輕言細語,生怕一不小心又引火上身。

聞聲,陸桁側目看向柳氏,目光裏帶著審視。

柳氏一時間被他這樣深沈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怵,垂著眼看向路面,說話也沒了先前的順當:“老爺,女兒家總要找個能說貼心話的,二姑娘的性子老爺也知道,怕是不大會與人談心的。但若是換了六姑娘過去,兩人本就交好,一來二去的說不定能讓二姑娘轉轉性子。”

擡步跨進房內,陸桁這才不明所以地笑了笑,不著痕跡地抽出被柳氏挽住的胳膊,金刀闊斧地坐在了圈椅內,伺候的丫鬟眼疾手快地上前替他斟好一杯熱茶,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回去。

陸桁擡起眼皮細細瞅了一眼那司茶的丫鬟,唇角微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你讓陸康跟你過去布置。”

聽著陸康這名字,柳氏心裏一喜,老爺這是答應了!陸康是老爺身邊的得力助手,不是管家勝似官家,這樣一來大夫人要攔也不能說什麽了,於是連忙稱是!

卻在轉身離開的時候,狠狠瞪了一眼剛才為陸桁斟茶的那名丫鬟,惹得那小丫頭一陣心驚,趕忙低下了頭。

柳姨娘是個說風就是雨的,得了陸桁的允諾之後,便帶著陸康一路風風火火地往扶香苑趕去。

還沒進得扶香苑,就看見陸嘉寧的貼身丫鬟秋晴站在院外守著,見著柳氏帶了人過來,趕忙笑著迎了上去,福身行了個禮。

“行了,進去吧!”柳氏擺了擺手,擡步率先往裏走著,一襲絳紫色的紗裙在她行動間被帶得不停翻動,煞是好看。

在府中,因著陸景昳的關系,陸桁倒是沒在吃穿用度上苛刻陸晼晚,只是不太看重罷了。

這扶香苑分東西兩頭,東頭是陸晼晚住著的雅風閣,西頭是沐春閣。

柳氏一進院子便往沐春閣走去,弄出來的聲響,教正在研磨的清瑤忍不住皺了皺眉,擡眼看向陸晼晚,卻見後者沒半點反應,便也不再關註。

墨跡染上潔凈的宣紙,娟秀的小楷字體在紙上蔓延開來。清瑤早些時候跟在曹氏身邊,頗受曹氏喜愛,便跟著曹氏學了些字畫,眼下二姑娘寫的這些字她倒是認得,不知不覺便讀出聲來:

“義公習禪寂,結宇依空林。戶外一峰秀,階前終壑深。夕陽連雨足,空翠落庭陰。看取蓮花凈,方知不染心。”

聽著這比自己大不了不過三四歲的丫頭將這詩詞念了出來,陸晼晚頓筆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覆而收回目光看了眼未幹的字跡,將狼毫筆放在筆格上,起身繞道書案前。

清瑤見狀趕忙將手中捏著的眉子硯放下,攙著陸晼晚向軟榻邊走去。

見著貼身丫鬟如此的小心翼翼,陸晼晚無奈地嘆了口氣,她並沒有孱弱到需要人攙扶才能行走的地步,只可惜說了多少遍清瑤都聽不進去,非要自己手把手攙著才放心。

“清瑤,焚香。”坐在美人榻上,陸晼晚理了理衣擺,漫不經心地吩咐著。

清瑤只應了一聲,便轉到香爐跟前,須臾間,雅風閣暖閣內便飄滿了迦南香的味道,讓人一陣心脾清爽。

知道陸晼晚一貫的習慣,也不用她再吩咐,清瑤便折身將窗子開了一絲縫隙,細風進來,將濃郁的香味吹散了些許。

“娘,是不是可以搬了?”屋外傳來一絲雀躍的聲音,不是陸嘉寧又是誰。

陸晼晚權當聽不到,隨手抽了本書斜臥在榻上,由著她們去了。反正陸嘉寧搬走於她而言沒有半點壞處。事情如何發展,與之前一點變化都沒有。

前世便是如此,陸錦寧與陸嘉寧換了院子來與自己同住,兩人之間也沒什麽交集,反倒是自己的懦弱害了這個最小的妹妹……想著這些,陸晼晚心中一痛,一雙秀眉輕蹙著。

清瑤一直在邊上伺候著,自是將陸晼晚的一舉一動都納在眼底,見此不免擔心:“二姑娘可是又不舒服了?”說著便要回內室去拿披風。

“誒,無礙,想了些事。”深吸一口氣,陸晼晚扯唇笑了笑,就著清瑤的手臂站了起來,“出去吧,屋裏悶。”

反正她不出去,外頭那一對母女也會一直吵鬧著,搬個住處罷了,太過高調可不是什麽好事。

“五妹妹,母親現在正在錦繡園裏呢。”

果然,見到陸晼晚邁出房門,陸嘉寧便停止了喧鬧,嘴角上揚著,顯得十分得意。可接下來陸晼晚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將她們娘倆的好心情打入了谷底。

高官貴族對於等級的劃分異常嚴苛,在這偌大的尚書府裏自然是執行嚴格。

娘?這府裏頭可只有一位正兒八經的母親,那便是高坐主母之位的大夫人許氏,而柳氏充其量只能被稱作姨娘,即便是她親生女兒,也只能稱她為“姨娘”!

柳翹兒素來爭強好勝,自打被擡了姨娘,便像是當真成了這宅院的唯一女主人一樣。如今,陸晼晚只不過是提醒她一句,在她頭上壓著的,還有一個正兒八經的主母。

可這樣的提醒,已經足夠讓柳翹兒怒火攻心,更讓她——不甘!

005 太子相邀

更新時間2014-5-26 20:01:07 字數:2208

陸晼晚自然是沒有錯漏柳氏那一臉扭曲的表情,明眸清掃,在垂下頭的一剎那唇角揚起。

就是要讓柳姨娘不甘心,恨起來才叫好呢,最好能窩裏鬥,她可沒忘記前世的教訓,沒忘了大夫人許氏和柳姨娘做的那些腌臜事兒。

柳氏憤懣地瞧著垂下了頭似乎一臉小心翼翼的陸晼晚,目光發狠,雙手絞著帕子下了狠勁揉搓著,恨不得把她拆了骨頭生吞活剝。

“娘……”稱呼都已經起了個頭兒,陸嘉寧卻像想到什麽趕緊打住,悻悻地瞥了一眼臉色不虞的柳氏。

見著清瑤那賤丫頭攙著陸晼晚在廊前坐下,似乎在她開口的時候又不經意看過來一眼,陸嘉寧抿著唇跺了跺腳。

此時正值晌午,九月的天雖然開始轉涼,但受不住一直在院子裏曬著,更何況陸嘉寧嬌氣慣了,眼下早已香汗淋漓。

煩悶的揮著手中的香帕,陸嘉寧美目一瞪,剜了一眼隔了老遠守在沐春閣門口的秋晴:“死丫頭,沒長眼嗎,要曬死本小姐和娘……姨娘嗎?”

“五姑娘,奴婢一時眼拙……”

秋晴被陸嘉寧這一嗓子唬的一楞一楞的,剛開始不是姑娘和姨娘非要跑到二姑娘房前鬧的嗎,還不讓人跟,現在吃了癟便沖她們這些做下人的撒氣。撇著嘴偷偷看了一眼同陸晼晚處於廊前檐下的清瑤,不免有些歆羨,同為奴為婢,可其間的差距不止一星半點。

心裏雖然是不痛快,但左不過是個做丫鬟的,怠慢了這位姑奶奶,回屋了指不定會吃什麽罪。秋晴話音尚未落,便折身取了一把紙傘過來,小跑著到了陸嘉寧和柳姨娘跟前,替二人撐著傘。

在陸晼晚說了那句話後,柳氏便一言不發,雖是不滿秋晴的怠慢,卻也只是瞪了她一眼,便拉著陸嘉寧回了沐春閣。

從始至終,陸康都站在旁邊看著,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只有柳姨娘走的時候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直淡然平靜的陸晼晚一眼。

他雖然在府中的日子不多,但還是知道一些關於這位二姑娘的傳言的,什麽膽小、懦弱、愚笨,所有一些不好的詞都用在了她身上。可如今再看一眼,便覺得這二姑娘並非如那些人口中言說的那般,反倒沈穩、睿智,從容淡定得不像一個還未及笄的小丫頭,尤其是那雙眼,如同化不開的濃墨一般,深邃神秘。

心下微驚,餘光瞥到柳氏已入了沐春閣,便不再耽擱,吩咐了身後的幾名家奴也跟了過去。

有了陸桁的允諾,又得了陸康在一旁監工,兩位姑娘換院子倒是沒引來多大的風浪,連大夫人許氏那裏也沒傳來什麽動靜。

近日來的煩悶,全交付於一場瓢潑的大雨,雨勢洶湧且綿長,直到四日之後才放了晴。

這一日,陸晼晚正在屋子裏摹字,便聽到清瑤的聲音從外頭傳了進來,似乎在與人說這話:

“二姑娘最近身子不好,正在裏頭歇息呢。”

“可小七哥那邊等著回信兒呢。”

小七哥?莫不是上次見到的趙子彥身邊那隨行小廝?聽這說話的聲音,似乎是扶香苑外頭守院的護衛。

清瑤有意降低語調,這讓陸晼晚心頭一暖,不論是前世亦或今生,清瑤總是最貼心的那一個,也是最忠心的那一個。

由於停頓太久,筆尖上積蓄的濃墨滴落在宣紙上,瞬間便暈開如同墨蓮般的印漬。

陸晼晚斂眸一看,不由得惋惜,好好一首神秀示法詩就這樣被玷染了。

後面兩句勉強逃過一劫,可前面兩句確確實實被汙染得厲害。“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幾個字卻只能看個十之五六。

罷了,將筆擱置在筆格上,陸晼晚起身清理了臺面,轉身便往外室走去。

“清瑤。”

“二姑娘怕是醒了,你且先候著。”同那護院囑咐了幾句,清瑤便入了屋子,才一進屋就見著陸晼晚已經自己走了出來,趕緊上前幾步穩穩地攙著往旁邊的玫瑰椅走去。

陸晼晚卻是搖了搖頭:“這才剛站起來呢,雨後初霽,正好出去轉轉。”

清瑤一聽,知道她肯定是聽到自己與那護院在屋外的對話了,不由得皺眉,只當是自己擾了二姑娘的清夢,當下便自責了起來。

“我醒了一會兒了,屋子裏悶得厲害。”

清瑤也不再多言,候著她一起出了屋子。才在檐下站穩腳跟,那護院便沖陸晼晚行了一禮,小心翼翼地問道:“二姑娘,太子殿下身邊的小七哥來傳話,說是邀您一起游湖,眼下人還在等著。”

唔,游湖?

想到前幾日趙子離身邊小廝的傳話,陸晼晚皺了皺眉。如今事情的發展與前世並無多大異處,可越是這樣,她便越不能掉以輕心。要知道,上一世便是在這游湖之後才完完全全被趙王給變相軟禁了起來,直到自己及笄行禮才出了這個宅籠,卻不曾想又轉入了另一座囚牢……

“可還有其他人?”似乎是想要確認一番,陸晼晚隨即又問了這麽一句。

“除了趙王,不曾有其他人。”護院老老實實回覆著,因垂著頭,並未看清楚陸晼晚臉上的表情。

“罷,你且去芳菲苑請大姐姐,就說是殿下邀約。”

“去吧!”擺了擺手,陸晼晚往扶香苑外走去,院外站著的,正是上次見到的那隨行的小廝。

“二姑娘可是準備好了?”看了一眼陸晼晚和跟在她身後的清瑤,小七笑了笑。

陸晼晚清淺一笑,與小七問了一句:“姐姐喜愛游湖賞景,我們姐妹二人素來投機,上次小七哥不也說殿下會邀我們姐妹二人?”

聞聲,小七楞了楞,不由得想起了前些日子,也是在這扶香苑外頭,那陸大小姐的嬌蠻性子實在是不怎麽討喜。但二姑娘都這麽說了,想必是已經決定了,想著自己太子對自己的囑咐,便笑了笑:“大小姐能去自然是好。”

話音才落,那被派去請人的護院便帶了陸霏寧過來。

一見到陸晼晚,陸霏寧實在是高興不起來,但當著太子貼身小廝的面兒,也不好表現出什麽,只得抿著唇勉勉強強一笑。

“既然如此,二位小姐便隨小的走一趟吧,想必殿下也等急了。”

側身站到一邊,手臂往前一劃,小七等著兩人走上了前,這才不遠不近的跟著。

早在進府之前,小七便已稟明了尚書大人,如今帶著兩位小姐出府倒也方便,出了大門便有馬車在那兒候著。

馬兒不安分地晃動著身子,四蹄輕踐,看上去顯得有些不耐煩。

006 不幸落水

更新時間2014-5-27 19:58:28 字數:2520

上輩子被鎖在深閨高宅,陸晼晚自是沒機會見到這外面的熱鬧,難免有些好奇。

馬車逐漸遠離了尚書府融身於市集街道,街攤小販的叫賣聲層出不窮,隔著簾子,也能聽到來往行人駐足於攤主討價還價的聲音,以及攤主據理力爭之後為難的應答聲。

不知是哪家的珠翠輕晃,步搖發出了清響,還有銀鈴發出的清脆悅耳聲響。

車輪從青石板鋪就的路面上軋過,發出軲轆轆的聲音,在馬車車廂裏顯得格外響亮。

聽著這枯燥的聲音,陸晼晚不免覺得有些煩悶,揚手掀起了車簾的一角,擺滿銀飾佩環的小攤赫然映入眼簾,在陽光下,那些銀飾亮眼異常,她甚至能看到那些飾品周圍氤氳著一圈五彩的斑斕,眼中不由得染上了一抹平淡以外的欣喜。

“二姑娘,您這是做什麽,快將簾子放下來!”陸霏寧下首坐著的丫頭冬蓮見狀大驚,想也沒想便斥出聲來。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掀開車簾不等於是給人家看嗎,這樣不合禮數的事二姑娘竟做得這樣自然。她被人看了去倒沒事,連累自家小姐蒙羞可不成。這樣想著,冬蓮眼神裏便蒙上了一層鄙夷,到底不是嫡出的小姐,這樣沒教養。

陸晼晚聞聲微楞,扭過頭看了冬蓮一眼,將她眼裏的鄙夷看得一清二楚。再觀陸霏寧,端坐在位置上好不嫻雅,隱隱約約,她從陸霏寧的臉上看出了幸災樂禍。

哂笑一聲,陸晼晚道:“不過是看看街景,還不讓看了?”

“二妹妹難道不知,未出閣女子的樣貌不能輕易示人。方才若是讓你將簾子掀起來,豈不是叫人嚼噱頭。”陸霏寧似笑非笑,眼神輕飄,掃了右手邊的陸晼晚一眼。

聽到這話,清瑤也暗惱了一陣,她只顧著二姑娘高興,倒是忘了這規矩,若今日真讓二姑娘掀了簾子,這名聲可就蒙了灰了,到時候老爺夫人還指不定怎麽罰姑娘呢。

前世看過了那麽多的陰謀算計,陸晼晚嗤笑一聲,什麽名聲,還真是讓這些人說出來的,都言眾口鑠金,上一世她便飽嘗了被人惡意中傷被人辱罵的滋味兒。這一世,難道還會重蹈覆轍不成?

“姐姐真會說笑,莫不是讓人看一眼便是傷風敗俗?”陸晼晚看了一臉理所當然的陸霏寧和與主同心的冬蓮一眼,不禁莞爾,“太子殿下當日到訪,我記得姐姐是出院子到前廳了吧,當時姐姐的美貌可是讓太子殿下看了個透徹呢。今兒小七哥來請,姐姐不也是見了?”

前面那句說得陸霏寧心頭一陣欣喜,她當日可是以最完美的儀態出現在太子彥的面前,殿下肯定是瞧見了的。可還沒等她嬌羞勁兒過,陸晼晚後面的一句話無疑是當頭潑了她一盆冷水,直教陸霏寧身子一僵。

她是見了小七沒錯兒,可是……

陸霏寧想要爭辯,卻發現自己失了言語。畢竟她所學都是《女誡》《內訓》一類的書,也不像陸晼晚死後重生,眼界已被框定的死死的。

“若真這樣,姐姐應當想想,待會兒是不是得找一方巾帕遮住自己的容顏,畢竟趙王也在。”看出陸霏寧的羞窘,陸晼晚不忘再補一刀,能讓陸霏寧不痛快,也就是她最大的痛快。

說完便也不再去看她們主仆二人的神色,反倒是被她們一通攪和失了興致,索性將手收了回來,歪了歪身子,靠在車壁上假寐。

陸晼晚現在只盼著能快點兒到綠松湖,與陸霏寧同處一個空間著實讓她難受。

清瑤看著另外兩人臉色不虞,便也學著陸晼晚低垂了頭,在她們看不見的角度彎了唇角。

大小姐平素在府裏嬌蠻慣了,二姑娘又是個軟弱性子,因此扶香苑倒成了大小姐撒潑胡鬧的場所,院子裏的丫頭小廝們沒少被打罵。雖不知如今二姑娘怎麽有膽量敢反駁大小姐,但清瑤承認,此時此刻,看著大小姐和那欺軟怕硬的冬蓮吃癟,她心情分外愉悅。

簾外車轅上的小七聽著馬車內的幾句辯駁,訝異之餘便多了好奇。誰能想到,人們口中膽小怕事的尚書府二姑娘竟是個不屈從於世俗條規的。

也許是少了這些煩人的事兒,接下來的時間竟是非常快,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馬車便穿過市集到達了綠松湖渡口。

喧囂聲散盡,周圍只剩下船夫與來往行人偶爾的幾聲輕語,亦或是船槳劃過水面時漣漪泛泛的聲音。

“籲!”車夫高揚馬鞭,勒令馬兒停了下來。

車內幾人由於慣性晃了晃,陸晼晚也隨即睜開了雙目,平靜無波的眼神如同一潭深水,讓人捉摸不透。

“大小姐,二姑娘,到了。”待馬車停穩,小七從車轅上跳了下來,在外面恭恭敬敬地候著。

冬蓮率先起身,掀開簾子躬身出了馬車,下車後沖陸霏寧搭著手:“大小姐,小心。”

彎身出去之前,陸霏寧側著臉瞪了還安安穩穩坐在那裏的陸晼晚一眼。先前那番話,她陸霏寧記住了!

前世看過了太多遍這樣的眼神,陸晼晚早已免疫,如今早已能做到視而不見。待陸霏寧下了車,清瑤才攙著她不緊不慢的走了下來。

湖心停著一艘雕梁畫棟的精致畫舫,船身三層,舫間紗幔隨風曼舞,高高翹起的檐角上懸著銅鈴,風過便帶起一陣清脆的聲音,與這舫間的絲竹陣陣自成一股交響。

陸晼晚擡頭,一眼便瞧見三樓靠窗位置的兩道人影,一黃一墨,唇角勾了勾,看著那艘畫舫彎了眉眼,眼光流轉,似是在欣賞一件足以晃動她心神的精致物件。

陸霏寧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勾去了心神,看著那艘如夢如幻的畫舫,一想到她心儀的男子就在那裏頭,不由得一陣羞怯。

小七見著畫舫中自家主子給自己的示意,便領了兩位小姐往畫舫靠近,同時,那艘畫舫也慢慢駛向岸邊,其精致與大氣,都讓周圍一些民船黯然失色。

看著迎面走過來的壯漢,陸晼晚卻是放慢了腳步。

小七見她腳步微頓,不由得一楞,以為她有什麽吩咐:“二姑娘可是有東西落下了?”

陸晼晚搖了搖頭,擡頭怯怯的看了一眼剛好領先一步的陸霏寧,柔聲道:“嫡庶不能同步而行,讓姐姐先行。”

小七聞言不禁多瞥了眼這位素來以怯弱聞名的陸家二姑娘。

聞聲陸霏寧回頭看了眼說話的陸晼晚,眼中閃著不明所以的光芒。如今倒是懂規矩了,先前在馬車裏同自己據理力爭的那份勇氣去哪兒了?嘁,還真以為她這個二妹妹長了膽子!

小七沒有說話,畢竟這算得上是她們尚書府的家事。

陸霏寧見狀,下巴微揚,輕哼一聲便轉身繼續往前走去。

落後兩步的陸晼晚垂頭勾了勾唇,陸霏寧,你不是講禮數麽,如今就讓你也嘗嘗被人詬病的滋味!

與那壯漢錯身而過的一剎那,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陸霏寧只覺得左肩被人撞得一痛,還沒來得及想發生了什麽,身子便向右邊歪去,而那一側,正是綠松湖水。

“啊!”

伴隨著一聲慘叫,本就不寬的棧道瞬間變得窄小異常。一些不明所以的百姓們紛紛圍攏了過來,水花四濺,難免有人避之不及,一時間喧嘩四起,隱約還夾雜著幾句咒罵。

陸晼晚和清瑤逐漸被人群給擠了出來,只剩一臉驚慌失措的冬蓮和失了淡定的小七在那裏求人施救。

007 意外之人

更新時間2014-5-28 19:01:55 字數:2202

“發生了什麽事?”趙子彥適時出現在眾人眼前,隔著人群,陸晼晚將目光放在了他身後一言不發的趙子鈺身上。

高挑秀雅的身材,罩著一身玄青色繡蟒錦袍,頭上的羊脂玉發簪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僵直的臉部線條以及他微揚的下巴和那睥睨的眼神,仿佛他才是這一切的主人。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陸晼晚總覺得他那雙杏眼透著寒光投射了過來。

想到前塵種種,陸晼晚還是忍不住渾身一顫,這個男人還跟以前一樣,那麽的高傲、那麽的冷酷無情。身邊的清瑤見狀趕緊伸手扶住她,以眼神詢問著。陸晼晚只是搖了搖頭,雙唇輕抿。

陸霏寧被救上來的時候,已被湖水嗆得暈頭轉向。初秋的湖水看似溫熱實則泛著涼意,人群散開後騰出了大片的空地,一陣風過,渾身濕漉的陸霏寧忍不住哆嗦了起來。

綠色羅裙緊貼著身子,印出了胸前的淡黃色錦緞裹胸,裙擺繡著的一排藍色海水雲圖也盡顯褶皺。滿身的狼狽不堪,哪還有出來之前的不染纖塵。臉上精致的妝容也被湖水洗刷了個幹凈,原本紅潤的臉色透露些許蒼白。

冬蓮先是一楞,繼而趕緊推開兩邊的人,將陸霏寧抱在了懷裏。環視一周,周圍都是些看熱鬧的平民百姓,對著幾近赤-裸的陸霏寧指指點點,偶爾還傳來幾聲不好好意的笑聲。

冬蓮臉色一白,看著懷裏已暈死過去的陸霏寧一時也失了主意。如今大小姐這樣被那些心懷不軌的人看了去,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這樣一想,竟有淚水在眼眶打轉。

盡量無視那道逼人的目光,陸晼晚深吸一口氣,從容不迫地靠近了人群:“臣女鬥膽,還望太子殿下,趙王找人救救我大姐姐。”

趙子鈺本是目光定然地打量著有些不一樣的陸晼晚,如今也被她的舉動點醒。泛著寒意的目光從四處掃過,眾人心裏竟升起一股懼意,想來趙王少年功成,隨同左神武大將軍征戰沙場,那一身的殺伐之氣勢早已根深蒂固了。

“蕭影,去請大夫。”回頭沖身後的護衛吩咐了一句,趙子鈺便徹底將陸晼晚當做了隱形人,又同太子說道,“大哥,尚書府離此處尚遠,還是先將大小姐安頓在畫舫,等大夫診治了再做定奪。”

“那便有勞六弟將人帶進去吧!”唇角微勾,趙子彥如是答道。

陸霏寧是未出閣的千金小姐,落水之後那一身的濕漉羅裙根本擋不住裏面的秀色風光。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他可不想惹來一身腥。倒是他的六弟,父皇旨意本欲將這大小姐賜婚於他,結果被那陸桁施了幾分手段便換了新娘,可父皇似乎還沒死心呢。

想了想,趙子彥頷首輕笑一聲。父皇打的什麽主意,他豈能不知,可他又豈是會坐以待斃的!

陸晼晚看著這兩人之間的退讓,心中冷嗤,倒是好一副兄友弟恭,原來都是貌合神離惺惺作態。想來趙子彥時常與趙子鈺相伴,也不過是為了將他放在身邊,方便掌控。

“趙王和太子殿下請了姐姐來游湖,如今落了水倒是沒人願意管,臣女也不敢勞煩二位,”他們還要謙讓麽?陸晼晚心裏打著算盤,面上卻是另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仿若當真為陸霏寧擔憂。

不等他們做出反應,陸晼晚便躬下身子,對著冬蓮說道:“冬蓮,快將姐姐扶起來,咱們回府。”

冬蓮先是一怔,繼而反應了過來,卻是不聽陸晼晚的令,反向趙子彥和趙子鈺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趙子鈺臉色一肅,確實不大情願。但趙子彥邀他出來的時候只說賞心游玩,微服出游,帶個隨身的侍從便好,也因此他們二人都只帶了一人出來。蕭影已被他派去請大夫,小七先前救人自己也是一身濕漉漉。

看了眼眸色溫和的兄長,趙子鈺冷著臉往陸霏寧和冬蓮的方向走去。

冬蓮本是盼著太子殿下來抱自家小姐,但來的人卻是趙王子鈺,不免有些不願,但看著趙子鈺越來越陰沈的臉,只得瑟縮著松了手,將陸霏寧交到了趙子鈺手上。

看著幾人往畫舫中去,陸晼晚抿唇一笑。尚書府千金落水,趙王相救,不知道這樣的消息會不會引人遐想呢。再者,今兒還有這麽多看客,百姓們閑餘飯後的爆料,通常不都是“去粗求精”的麽,至於到底是誰救、是怎麽救的,這都不重要,這麽多人看著趙王抱著一身近乎透明的陸霏寧進了畫舫……

眾言鑠金——陸霏寧,你想嫁太子?我偏不讓你如意!趙子鈺,陸霏寧,最佳搭配不是麽。前世害了她的人,她不怕他們在一起,就怕他們不湊成堆!

“好看嗎?”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詢問,陸晼晚一楞,旋即轉過頭便看到一雙清亮而犀利的眸子,仿佛洞悉一切。意識到兩人之間的距離過於親近,陸晼晚身子一轉,退到他三步開外,與來人對面站著。

這是個頗為妖孽的男人!在看到他全貌的時候,陸晼晚目光有些恍惚。眉若遠黛,眼若桃花,這樣形容女子的詞湧來形容眼前這個男人也不顯突兀。淺淺的鳳眸微瞇,美絕人寰的俊顏上兩瓣薄唇微勾,似笑非笑。一身張揚而又華麗的紅衣軟袍,襯得他的容顏分外邪魅。

趙子離見陸晼晚似乎是癡了,晃了晃手中的白玉骨扇,又問了聲:“好看嗎?”

這一次,卻是一語雙關。

本該提醒自家姑娘的清瑤見著如此美男,也不由得看呆了。

倒是陸晼晚,聽出他話裏的另一層意思,臉上一熱,眼神卻是冷冽了許多。這個人,方才明明不在這四周,可他話裏的意思卻是說明他將這裏發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他是不是也看出了自己的有意為之?

“十三爺?”火急火燎請來大夫的蕭影看著棧道上那妖紅的身影,不由得一楞,這位爺不是不喜喧鬧麽,怎麽來了這裏,而且一個人也沒帶著?

趙子離卻是沒回他,徑直朝那畫舫走去。

在他錯身的那一剎那,陸晼晚分明聽到那麽一句“警告”的話,身子一僵。

他說:“小丫頭,此事你知我知,爺心情很好,是不會說出去的!”

意思就是——他還是可能揭露她?!

“二姑娘。”清瑤也回過神來,見所有人都進了畫舫,也催促著。

陸晼晚定了定神,轉身看著畫舫三樓若隱若現的人影,心思微晃。

008 無賴子離

更新時間2014-5-29 18:59:54 字數:2053

冥冥中,已經有些事開始偏離最原始的軌道。比如說,趙子離的出現!

陸晼晚在清瑤的隨同下,也入了畫舫。掀開簾子進去的時候,幾個男人正坐圍在窗邊的圓桌旁飲茶,桌子是由上好的紫檀木砌制而成。而這屋內燃著的熏香,也是香中極品的佳楠。這屋子裏頭的擺設無一不是個中精品,倒真是奢華。

陸晼晚同幾位大有來頭的男人委身行了一禮,便帶著清瑤急急忙忙往圍屏後越了過去。

好在這畫舫裏所有物件都齊全,連女子衣物都有備著。早在之前冬蓮便替她換了一身幹爽的衣裳,臥榻上陸霏寧雙目緊閉,面色蒼白,一旁的冬蓮則是神情焦灼地看著替陸霏寧診脈的大夫。

陸晼晚擺了擺手,示意清瑤在圍屏邊上守著,擡步往榻前移了過去。

蕭影請來的大夫乃是百姓口中的素手神醫蘇易,人稱蘇半仙。說是半仙,可蘇易也不過才四十出頭的年紀,正值壯年,五官剛毅,眼神清明,一看便是正直不阿之人。

“大夫,姐姐如何了?”

“大小姐落水,加之暴露在外時間過久,受了風寒。”蘇易收回手,整理了隨身攜帶的醫治藥包,扭頭看了眼神情有些擔憂的陸晼晚,面不改色地回道,“並無大恙,忌生冷,日後好好調理便可,二姑娘不必憂心。”

“有勞了。”沖蘇易淺淺一笑,陸晼晚沖清瑤吩咐道,“清瑤,隨蘇神醫去取藥。”

“奴婢隨蘇神醫去吧!”此時冬蓮倒是對陸晼晚恭敬了起來,委身行了一禮便送著蘇易往外走去。

見著裏頭的幾人先後走了出來,趙子彥幾人的談話也就此打住,起身作勢隔著圍屏朝裏頭看了一眼,問道:“如何?”

“姐姐無礙,只是在水中和風中耽擱了許久,受了風寒,悉心調養些日子便可痊愈。”陸晼晚頷首應答著,禮數周全,沒有半點可挑之處,但趙子彥總覺得她這句話裏有話。

“今日本是想邀二位小姐游湖賞景,卻發生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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