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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嫡

作者:以寧

文案

上一世棋子,這一世棋手,

該狠則狠,絕不退讓!

這一世重頭來過,我不需你憐惜。

小庶女,真匹嫡,占先機,謀前程,

重布棋局,今番自由我做主!

小說類別:古典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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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遺恨而終

更新時間2014-5-22 10:14:26 字數:2663

大興朝,玄德三十七年三月。

這年的初春來得晚了些,可暴露在空氣中的凜冽氣息仍讓人覺得一陣顫栗。

舜天王府陰潮的地牢裏,陸晼晚將頭埋在胳膊裏,蜷縮著身子癱軟在發臭的草墊上,雜亂的頭發與草墊幾乎要融為一體,分不清彼此。

角落傳來的吱吱聲讓她圈緊了自己的身子,卻不敢弄出半點聲響。突然聽到角落那幾只老鼠吱吱叫了幾聲便逃竄了出去,陸晼晚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看看外面的情況。她不知道自己進來這裏多久了,一個月?兩個月?或許更久!

用僅剩的氣力撐開眼皮,陸晼晚無力地轉了轉眼眸,將護在頭上的胳膊挪開了些,露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臉上的皮膚已有些皺裂,和著血水和地牢裏的灰塵,看不出原來的半點模樣。

恍惚間,她似乎看到一道人影朝這邊走了過來,衣擺隨著步子輕揚,此時見著如同謫仙下凡。陸晼晚張了張嘴,早已幹裂的唇瓣蠕動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想要求救,她想要離開這人間煉獄般的地方!

牢門上的鎖鏈被人拿下,柵門被拉開,陸晼晚沒來由的顫了顫,似乎來人是洪水猛獸般。

腦中一陣陣嗡鳴,陸晼晚只將那人說的最後兩個字聽入耳裏,他說,行刑!

趙子鈺!這是趙子鈺的聲音,陰沈不帶半點情緒,他就是個魔鬼!可這魔鬼卻是她成了親拜過堂的夫君,當今趙王,不,如今應該叫太子殿下了。

任人將她從地上粗魯地拖了出去,陸晼晚自嘲地笑了笑,徹底絕望地閉上了眸子。那人連親大哥都謀劃算計,她這個外姓人算的了什麽!

從笈笄之年嫁入王府已輪了四個春秋寒暑,她本恪己則守本分,卻處處遭趙子鈺的嫌惡。他們成婚不出三個月,她便從代表女主人地位的東繡院搬到了形同冷宮的西涼閣,日日獨坐,聽著婢子們“無意間”脫口而出的消息。趙王今日新納了夫人,趙王與南院的哪位姑娘親熱非常……

事到如今,陸晼晚若是還不能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那邊當真是瞎了眼。

而在三個月前,凜冽刺骨的北風裹著鵝毛般的大雪,也將這本該繁華熱鬧的皇城攏入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恐怖當中。當時的趙王一黨拿著當今太子謀逆的罪證向皇上請命,要求削去趙子彥的太子稱號將其貶為庶民。

茲事體大,身為一國之君不能斷憑這些人手中所謂的證據就輕易定了太子的罪名,便著皇城京都商務司、執法司嚴查。卻不想當真搜出了鐵證,所謂鐵證,便是在太子府中搜出了一套九爪龍袍和一幅大興王朝的江山社稷圖。更讓陸晼晚嗤笑不已的,便是從太子府藏寶閣書冊裏的禍國歌謠。

那些人言之鑿鑿,皇上竟然信以為真,當真削去了趙子彥的太子名號關押在宗人府,日夜審訊。案子尚未完結,太子府一幹人等便被全部絞殺,無一人幸免。

更可笑的是,陸霏寧——她的嫡姐——原本是要做太子妃的人,卻在太子失勢後被賜婚與趙子鈺,成為了這舜天王府真正的女主人。

也就是她,帶來了屬於陸晼晚真正的厄運。

先是心存嫉妒打罵丫鬟奴才,再是因愛生恨詛咒趙王,最後便是深閨寂寥、寂.寞難忍與侍衛私通!這一切子虛烏有的罪名,被一個一個地安在了她陸晼晚的身上。

迎頭而下的一盆涼水將陸晼晚帶回了現實,她顫抖著身子張著嘴想要叫出聲來,卻只聽到幾聲斷斷續續的嗚咽,連續幾個月的折磨已經讓她不成人形,水漬順著淩亂的發絲滴落下來,早已蓬頭垢面的人此時更顯狼狽不堪。

趙子鈺看著審訊桌前癱軟在地上的女人,挑眉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似乎是看到了讓他分外興奮的事。

“主子,王妃過來了。”對地上衣衫淩亂的女人視而不見,似乎那只是一件被丟棄的破爛氅衣,侍衛輕聲沖趙子鈺稟報著。

聞言,趙子鈺眼裏閃爍著濃烈的興趣,示意手下的人讓她進來。不多會兒,一身海藍廣袖流仙裙的陸霏寧便邁著細碎的步子走到了趙子鈺跟前,輕聲喚了聲:“王爺。”

“霏兒怎麽不多休息?”伸手將她拉倒懷裏,趙子鈺一手覆上她的小腹,柔聲問道。

陸霏寧見他這樣毫不避諱,佯嗔了他一眼,卻是順勢往他懷裏又靠了靠。目光流轉,似才看到地上躺著一個女人,陸霏寧掩著唇輕呼一聲:“呀,這……這可是妹妹?”

聽到陸霏寧還叫著這個女人妹妹,趙子鈺臉色一沈,頭也不回地沖身後的幾個獄卒吩咐道:“上刑。”

看著陸晼晚被人像破布一樣從地上拽起,陸霏寧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嘴角始終噙著一抹清淺的笑意。趙子鈺也毫不避諱地將她帶到桌前坐下,似要欣賞一場盛宴!

在聽到那溫婉動聽的聲音時,陸晼晚卻像發了瘋一般,拼命想要掙脫鉗制著她的人,可下一秒還是被人綁在了十字刑架上。

耷拉著腦袋,原本秀麗的長發如今像枯草一樣遮掩住了容顏,陸晼晚重重的喘著氣,一身白布裏衣掛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王爺,晼晚是我親妹妹,可否讓霏兒來?”陸霏寧從趙子鈺懷裏站了起來,躍躍欲試地看著刑架上瘦骨嶙峋的女人。

趙子鈺沈凝片刻,下一瞬卻朗聲笑道:“霏兒喜歡就好,不過,可別累著!”說著便伸手撫上了她平坦的小腹,眼神溫存。

低下頭的那一瞬,他並未看到陸霏寧臉上一閃而逝的不自然。輕柔地將趙子鈺的手拿下,陸霏寧走向刑架,鼻翼間難聞的腥臭味讓她皺了皺眉:“來人,再去打盆水,妹妹平素最愛幹凈了,你們這些奴才竟不知給妹妹收拾!”

下巴被鉗住,陸晼晚被迫擡起頭來,迎上陸霏寧那一雙滿含恨意的眸子,良久扯著幹裂的唇無聲的笑了。一個狠心無情的男人,一個面善心毒的女人,當真是該死的絕配!

陸霏寧見此皺了皺眉,轉身從獄卒手中接過沾了水的毛巾,帶著狠勁在她臉上來回擦拭著,惹得陸晼晚一陣陣心悸和顫抖。她臉上是錯落的鞭痕,如今結了痂碰不得水,今天這一會兒功夫卻遭了幾次潑水,現在她親姐姐這一手更甚!

看著陸晼晚臉上的隱忍,陸霏寧愈發紅了眼,她怎麽能看著一向懦弱的庶妹遭了罪卻不向她求饒呢?

妝容精致的臉上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陸霏寧將毛巾往獄卒身上一丟,轉身向刑具架子旁走去,各式各樣的刑具讓陸霏寧幾乎要壓不住她心裏的雀躍。終於陸晼晚也有這麽一天了呢,這一切的榮譽本就該屬於自己,卻被那該死的小賤人平白占去了三四年,她眼裏容不得沙子,是誰都不行。

她屬意太子,卻成了趙子鈺安插在那人身邊的一枚棋子。心心念念的那人,至始至終都對陸晼晚情有獨鐘,恨麽?很快就不恨了。他不是喜歡陸晼晚麽,不是對自己說只愛陸晼晚麽?那就一起入地獄吧!

陸霏寧轉身的那一剎那,陸晼晚看著匕首上泛起的寒芒,心裏頓時也涼了半截。果然,她這個姐姐巴不得自己死!那便死個痛快!

可她想錯了,或許是想得太好。陸霏寧怎麽可能然她痛痛快快地死去呢,她該讓她更加生不如死才對!

當匕首一點一點送進自己的小腹,陸晼晚清楚的感受到刀鋒上的冰冷,也嗅到了一點一點向自己靠近的死亡氣息。

“陸霏寧,趙子鈺……我,我陸晼……晚,對天發誓……若,若有來世……定窮竭一生,讓你們……萬-劫-不-覆!”

陰暗的地牢裏,昏黃的燈火忽然輕晃一陣,忽明忽暗地照映在那張疤痕交錯的臉上,猙獰萬分!

002 姐妹相談

更新時間2014-5-23 17:36:29 字數:2500

耳內一陣嗡鳴,零星的記憶夾雜著一幕幕飄渺卻又刻骨的畫面充斥著她的腦神經。

陸晼晚能感覺到自己靈魂深處的戰栗,如同在那陰潮的地牢之中被一股幽風帶著徹骨的涼意灌遍她全身,那空洞嘶啞的聲音似乎是一只巨獸,張開嘴要將一切吞噬。

——陸霏寧,趙子鈺,我陸晼晚對天發誓,若有來世,窮竭一生讓你們萬劫不覆!

不傷不滅,不死不休!

“啊!”喘著粗氣,陸晼晚撐著疲累的身子從床上坐起來,胸口上下起伏,身下的床單被她緊緊攥出了褶子,房內入目的漆黑讓她不自覺便想到夢裏的空洞,那滿含怨恨的毒誓似要碾碎她的心臟,教她窒息不已。

銀色月華從窗隙鉆了進來,在陸晼晚身側鋪灑了一層清輝。陰影下,陸晼晚心有餘悸地擡起一只手捂在胸口,透著涼意的冷風從窗口灌了進來,和著額上黏濡的濕意,讓她身形一顫。

“二姑娘,二姑娘,怎麽了?”

外室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和丫頭迷糊不清的呼聲,想來是外間守夜的丫頭被她方才的驚叫給嚇醒了。

不多會兒,清瑤便晃著頭掌了燭火掀開簾子快步走了進來。繞到兩扇座屏後,見陸晼晚撐著身子坐了起來,趕忙將燭臺擱在書案上,幾步走到榻邊,給她墊了墊軟枕,扶著她靠在了床頭。

“二姑娘,可是又魘住了?”清瑤皺著清秀的眉,心裏擔憂。近幾日,二姑娘每日都睡得不安穩,晚上時常會做噩夢,姨娘好幾次過來說要請大夫都被二姑娘制止了,讓她們一幹人幹著急。

“沒事兒,許是近些日子累著了。”陸晼晚彎了彎唇,給清瑤遞過去一個安心的笑,“你也去睡著吧,再不久天就該亮了。”

借著昏黃的燭火,陸晼晚將這萬分熟悉的房間看了個通透。

半月前,本該死在舜天王府陰暗地牢裏的她在自己的房間醒來,時間帶她回到了玄德三十一年。

如今已是九月,北方的天氣轉涼,也涼透了人心。

側頭看了眼眉心微攏的清瑤,陸晼晚心中一痛,上一世,她身邊人的下場各種淒慘。在她笈笄之年被偷梁換柱嫁到舜天王府之前,清瑤意外溺水而死!緊接著,便是心腹一個個以各種意外身死,或者被用各種理由遣散,最終她孤身一人嫁到舜天王府,現在想來竟都是那些人的詭計。

微斂著眸子,陸晼晚心中冷笑,天快亮了,麻煩也該來了。

陸霏寧,趙子鈺,這一世,你們欠我的,我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看著陸晼晚臉上的冷冽,清瑤一楞,突然覺得這樣的二姑娘有些陌生,似乎是上一次風寒之後就變了性子。只不過,若是姑娘性子剛強一些也是好事,免得姨娘成天為姑娘憂心。

被子滑落,白色的裏衣暴露在燭光下,空蕩蕩的衣袖讓陸晼晚整個人整個人羸弱不堪。墨發如瀑般披散在肩側,白皙的臉上更顯蒼白,病態一覽無餘。

房內瞬時安靜了下來,北方的九月已有些透涼,窗欞不知何時被吹開了縫隙,一股冷風灌了進來,教清瑤打了個哆嗦,這才緩過神來,趕緊走上前又重新將窗子合上。折回身時,扶著陸晼晚躺了下來,蹙眉輕聲囑咐著:“二姑娘趕緊休息吧,可別病得更厲害了,姨娘知道又該擔心了!”

素面躺著,陸晼晚目不轉睛地看著清瑤替自己掖著被角,臉色平靜,眸中不起波瀾。待清瑤轉過身來時,見著陸晼晚合上的眸子,幾不可察的嘆了口氣,走到書案前將燭臺掇了起來,掀起簾子重新回了外屋。

房內歸於沈寂,陸晼晚聽著窗外的風聲,倏爾睜開眼,月色下,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這孤寂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明……

卯時剛過,院外的腳步聲便一陣陣響起,不多會兒便又請禮問安的聲音傳了進來。陸晼晚起身,對外面的動靜恍若不知。

“大小姐!”

“大小姐!”

踩著腳下的落葉,陸霏寧對扶香苑一幹人等的行禮熟視無睹,揚著下巴往內院走去。

一身淺藍色紗裙,後擺上是大朵大朵的牡丹,裙擺隨著她的步幅搖曳著,那衣料上的牡丹花也恍若存活了般。

今日的陸霏寧看起來格外與眾不同,一改近日的素雅,妝容精致,看起來妖艷不少。腰間佩戴著的容嗅跟著輕晃,右手手腕上戴著的是與衣裙相照應的瑪瑙藍鐲子,三千青絲綰作墜馬髻側於右肩,發絲間隙插著一支寶藍玉簪子,濃妝淡抹,幾縷發絲繞頸,腰似楊柳般婀娜多姿,唇若櫻桃般小巧玲瓏,幹凈潔白的面容上擦了些許粉黛,雙眸似水,看似清澈,卻深邃不可知其心思,深沈得不像是個十四歲的娃娃。

“大小姐!”此時清瑤也從內室走了出來,見到陸霏寧時不免一怔,大小姐今日的妝容為免太過隆重了。待註意到陸霏寧身後的一大波人,清瑤不由得皺了皺眉。

“你們在外邊兒候著!”陸霏寧頭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便錯過清瑤,往內室走了去。餘下的一撥人只管站在檐下,大氣都不出一聲。

聽著珠簾碰撞的聲音,陸晼晚擡了擡眸,銅鏡裏頭立馬折射出來陸霏寧掀簾而入的景象。

見著她越來越近的步子,陸晼晚勾唇輕笑。陸霏寧今兒這一身的打扮倒是費了心思,髻式美,而善為妖態,作愁眉啼狀,墜馬髻,折腰步,齲齒笑,以為媚惑。

若是沒記錯的話,今日前來的是太子,送了兩名教人禮儀的老嬤嬤。陸霏寧向來心儀太子,這樣一想,似乎她這樣著裝也沒什麽不對。

“二妹妹好興致,這一早便對鏡貼花黃。”走到妝臺前,陸霏寧看著陸晼晚手中的點翠鑲珠蝴蝶首飾,素手一揚便奪了過來。

陸霏寧是嫡出,對庶出的兄弟姐妹本就不屑,加之陸晼晚生性怯弱,陸霏寧更是跋扈慣了,欺負陸晼晚從來都是家常便飯。

前些日子,聽說陸晼晚得知趙王求親一事落在她頭上之後,生生積郁成疾,又正好趕上氣候轉涼,這雙重打擊下來,竟是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惹得陸霏寧對她更是不屑!

從銅鏡中看著陸霏寧唇畔的一抹輕笑,陸晼晚並不在意,誰笑到最後才笑得最好,不是麽?

“姐姐這麽早過來,可是有事?”陸晼晚起身,故作不知地沖陸霏寧福了福身,在嫡女面前,她這個小小庶女的地位充其量也就比丫鬟高一點,在事情尚未轉圜之前,她就先好好的玩玩兒。

“哼,不要以為被聖上賜了婚,就可以翻身做主人,陸晼晚,記住你的身份!”陸晼晚的淡然,在陸霏寧看起來不過是有恃無恐,當真以為進了舜天王府就可以擺脫尚書府了?幼稚!

想到父親大人和那人同自己說過的話,陸霏寧挑眉好整以暇地瞥了一眼低眉順首的陸晼晚,心情沒來由的好了許多。

“不勞姐姐費神,晼晚自當謹記!”陸晼晚始終低垂著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粉藍色繡鞋,鞋面上的丹青色牡丹繡紋栩栩如生,卻讓她忽而目光一凝,神情多了些冷然。

若是沒記錯,前世清瑤落水的池子邊上留下的一只繡鞋,同她眼前這一雙是一個樣式,而且府裏屬陸霏寧最愛牡丹,衣飾上基本上都繡有牡丹圖樣。

好!當真是好!

003 不歡而散

更新時間2014-5-24 21:31:06 字數:2803

想到清瑤溺水之後,陸霏寧跑到扶香苑哭了大半個時辰,上演了一幕主仆情深的戲碼,神情悲慟好似死的是自己的人,卻在後來哭岔了氣兒,竟生生暈厥了。

陸晼晚不由得嗤笑一聲,當時的自己太過軟弱,還真以為陸霏寧傷心過度,為此內疚了好長一段時間。

聽到一聲輕笑,陸霏寧不明所以地皺了皺眉,她總覺得今天的陸晼晚有些邪乎:“妹妹笑什麽?”

“姐姐今天可真漂亮!”陸晼晚顧左右而言他,看著精心打扮的陸霏寧道。皓齒微露,目光誠懇,讓陸霏寧一時間有些分不清真假。但無論是真是假,這一句讚美她都愛聽。

揚著下巴笑了笑,陸霏寧萬分驕傲地沖陸晼晚說道:“妹妹倒是快些,如今時辰也不早了,若是怠慢了貴客,咱們可擔待不起。”回頭咱看陸晼晚時,看她那垂頭不再發一言的模樣,陸霏寧皺了皺眉,總覺著眼前這個妹妹哪裏不一樣了,可又哪裏都一樣!

“是。”沈聲應了一句,陸晼晚再度擡起頭來,看向陸霏寧的時候眼光有些躲閃。

陸霏寧見狀嗤了嗤鼻,還是向來怯弱的陸晼晚,哪裏有什麽不同。

不屑地剜了一眼膽小的庶妹,陸霏寧環顧了一圈室內的裝飾,忽而拔高音調沖外頭吩咐著:“肖媽媽,替二妹妹換裝,動作快些,可不能怠慢了。”

話音尚未落,被喚作肖媽媽的婆子就掀了簾子走了進來,陸晼晚側過臉看了一眼,原來是大夫人身邊管理日常瑣事的老媽子,平日裏也是個仗勢欺人作威作福的家夥,扶香苑的丫頭婢子們沒少被她使喚欺負。大夫人心疼女兒,將肖媽媽撥到了陸霏寧的院子裏頭,這對狼狽為奸的主仆可沒少害人。

“二姑娘,老奴替您更衣。”得了陸霏寧的囑咐,肖媽媽抖擻著一身肥肉緩緩的湊了過來。雙手抻平就要按住陸晼晚的雙肩,卻見陸晼晚淺淺一笑,狀似不經心地往陸霏寧身邊攏去,讓肖媽媽撲了個空:

“姐姐莫要讓肖媽媽再折騰了,我早已換好裝,姐姐你瞧,晼晚這一身可還過得去?”

說著陸晼晚便在陸霏寧面前轉了個圈兒,一身淡紫色衣裙漾起一道弧度,衣料上繡著小朵的淡粉色梔子花,看起來甚是靈秀動人。頭發隨意的挽了一個松松的髻,斜插一只淡紫色簪花,顯得幾分隨意卻不失典雅。略施粉黛,可仍掩不去那一臉的病態。

“罷了,走吧!”陸霏寧不悅地皺了皺眉,不再看房內的兩人,率先往屋外走去,肖媽媽見此快步跟了上去,替她掀了簾子。

走出內室,陸霏寧輕哼一聲,方才她竟然會覺得那小蹄子生得貌美,果真是賤.人生出來的下作丫頭,跟她那不知廉恥的娘一樣,十足的狐媚子!

幾人才剛走出門外,便看到一小廝模樣的人探頭探腦地在扶香苑外來回踱步。

這不是太子身邊那個喚作小七的隨從麽?

陸霏寧蹙眉,步子卻未曾停留下來。那小廝時不時地蹙眉,像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兒,看這樣子應該是來了有一會兒了。

陸晼晚見狀,卻是了然於胸,想必太子殿下是去接他那寶貝十三弟了。傳聞帝之十三子趙子離年少張狂,卻頗為得寵,與諸位兄弟之間也相處融洽。上一世,陸晼晚順應天命接受了聯婚後,趙子鈺便以各種理由切斷她與外界的聯系,變相將她軟禁了起來,也因此她與這位十三爺素未謀面。

想了想,陸晼晚突然有些好奇——是什麽樣的男人,生在薄情寡義的帝王家,性情張狂卻能搏了皇帝寵愛,更是兄友弟恭一派和諧!

思緒間,一行人已行至扶香苑門口。

見著兩位小姐出來,在扶香苑外打轉的小廝欣然一笑,急巴巴地湊了上去,但該有的禮數一樣都沒少。行了禮之後,那小廝才開了口:

“大小姐,二姑娘。”

陸晼晚從始至終都不曾擡過眼,陸霏寧也將她忽視個徹底,聽聞小七說是趙子彥囑咐過來的,立即眼睛一亮,上前兩步:“那太子殿下呢?”

“殿下有要事在身,先行離開,讓小的給二位小姐陪個不是!幾日之後,繡顏坊在綠松湖停舟半月,殿下再邀二位小姐同賞”小七只挑著該說的講了幾句,卻不想有的人就是不買賬。

陸霏寧聽著這模棱兩可的答案,頓時不喜,秀眉一攏:“殿下可有說是何事?”

陸晼晚卻是關心這另一件事。繡顏坊四海飄零以舞為生,每到一處都會停靠半月之久來進行表演,這一次繡顏坊剛好來到皇城,選擇了綠松湖作為搭臺之處。

若前世沒有那一次游湖賞舞,恐怕自己也不會剛及笄便入了舜天王府,更是遭了那天大的罪孽!原本平靜的心湖忽而翻起一層激浪,滿腔仇恨久久不曾散去。

陸霏寧和小七一答一問間,倒是沒註意到她這副模樣,更何況一直以來她都是存在感最弱的那一個。穩了穩心神,便聽到小七說了告辭的話,而陸霏寧則是臉色不虞,想來剛剛兩人之間的談話也不是很愉快。

陸霏寧是家中嫡女,自小被當做寶貝一樣供著,府中的下人丫鬟哪一個不是巴結諂媚,因此也養成了恃寵而驕的性子。

小七雖說是一個跟班小廝,卻也是當今太子殿下跟前的人,從來也是沒聽人說過一些質疑的話,今兒卻被陸霏寧問了這麽一遭,心裏難免受氣。

“哼!不過是個奴才!”終歸還是個孩子,鼻子一橫,看也不看陸晼晚一眼,陸霏寧便領著呼啦啦的一撥人負氣離開。本來她也是借著尋人的由頭想要在太子面前好好表現一番,如今太子殿下離開了,陸晼晚去不去關她何事!

聽著那些漸行漸遠的規勸聲,陸晼晚輕嗤,陸霏寧身邊的人都是些狗腿子,一來二去都說這些不切實際的奉承話。

笑著目送一行人消失在轉角處,陸晼晚這才不緊不慢帶著清瑤往前院走去。

才行至前院庭內,便有那身著灰青色家仆服飾的下人迎了過來,見陸晼晚一臉的從容淡定,不禁攥著衣袖揩了揩額上的細汗:“二姑娘,老爺等了您許久了。”

等了許久?這倒是稀奇,太子殿下都走了,她的好爹爹竟然還會等著她?陸晼晚勾唇笑了笑,沖那帶話的下人道了聲謝,便擡腳往大廳內走去。

才將將在中堂站定,陸桁的責罵便迎頭而下:“混賬,你可知自己什麽身份,竟敢讓當今太子殿下等著你?為父著人去請竟還這麽大的面子!”

想著趙子彥等了這許久,卻還不見正主兒的身影,派人去催促,卻不想還沒等人來太子殿下便走了,讓他心裏那一把算盤打得稀爛。

“不知爹爹派了誰去?”

陸霏寧急於表現搶了風頭,太子殿下提前走人,這分明都不是她的問題,卻硬將錯往她頭上扣,還真當她是軟柿子可以隨意拿捏!陸晼晚雖是低垂著眼眸,背卻挺得僵直。

“你……”陸桁顫巍著指頭瞪向陸晼晚,卻只看到她低垂著頭畢恭畢敬的樣子,一時間氣結。

她們姐妹之間素來不和,陸桁因疼愛大女兒所以也是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陸霏寧自告奮勇去了扶香苑,想來肯定是先“教訓”這個不受寵的二女兒,這樣一想,卻是大女兒誤了時間。

“父親大人,方才女兒過來的時候,與殿下身邊的隨從在扶香苑外小聊了幾句,聽聞殿下要事在身所以才先行離開,莫不是父親不知?”

被自己不看好的女兒拿三言兩語頂了回去,陸桁臉色一漲,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太子殿下確實未曾與他明言,看殿下不發一言走得匆忙,他只當是殿下不滿陸晼晚的遲到心生不虞,哪裏知道殿下竟派了隨行的侍從去到扶香苑傳了消息。

擡眸重新打量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不卑不吭的陸晼晚,陸桁微楞,他總覺著這個不受寵的女兒有哪裏不一樣了,卻說不上個所以然來。

透著精明的雙眼微瞇,陸桁將雙手負在背後,沈凝半晌,重重哼了一聲:“好好在府裏學些規矩,別給我丟人現眼!”

也不管陸桁是否拂袖離去,陸晼晚還是乖巧地應了一聲:“是!”

004 姨娘柳氏

更新時間2014-5-25 21:26:16 字數:3641

回到主院,想著方才在前廳與陸晼晚的對話,陸桁心裏一陣煩悶,心中那股悶氣總想著怎麽發洩才好。

這才將將在書案後面坐穩,出頭鳥就忍不住冒了出來。

側耳聽著院子外面的嘈雜聲,陸桁雙目一橫,冷著臉斥了一聲:“何人在外喧嘩?”

“回稟老爺,是碧秀園的柳姨娘。”外面守著的小廝聞聲趕忙往門邊靠了靠,擎著嗓子回覆道。

“她來做什麽?”

似詢問又似喃喃自語。剛才回話的那小廝琢磨了半晌,也不知道這個問題到底要不要回答。

“啞巴了?”

院子外面的聲音越來越近,陸桁眉頭也越皺越緊。沈悶半晌沒有聽到預期的回應,陸桁不由得聲音一沈,如今不但是自己那庶出的女兒,連這下作的奴才也敢無視自己了麽?

尚書大人的氣勢一擺出來,那隔著一塊門板的守在門外小廝身子猛然一顫,身子傴僂得更厲害。悄悄擡眸看了眼低眉順眼站在天井裏的護院,這才撇著嘴顫顫巍巍地說道:“聽說是柳姨娘想要替五姑娘換院子,這才……”

“大夫人掌管府中中饋,她跑我這兒來做什麽?”

煩悶地將剛拿到手上的書卷丟在案前,陸桁站起身轉了一圈。

明明是九月的天,屋子裏卻悶得厲害。

門外的聲音又沈了下去,陸桁也不指望那小廝還能答出個所以然來,幹脆示意人開了房門,負著手出現在門口。

依舊弓著身子的小廝只覺得眼前一暗,緊接著跟前便出現了一雙墨色錦靴。下意識擡頭,一眼便看到尚書大人滿臉陰沈地盯著自己,兩腿一軟,竟是雙膝磕在了地板上。

“丟人現眼的東西!”陸桁反感地斥了一聲,頓時喚了幾個護院過來,錯過那小廝向天井走去,“帶下去,貶為末等家奴。”

可憐那小廝,不清不楚便從主院端茶送水的仆人被貶作了末等家奴,被拖走的時候還一臉茫然不知所措,直到被人拖出了院子,這才想起來求饒。

“老爺,老爺!”

眼見從主院拖出來一個下作的奴才,柳氏也知陸桁肯定是得空的,擡起手中的帕子擦了擦額頭上根本不存在的汗珠,再不顧那些人的阻攔便沖進了主院,見到陸桁就站在天井中,登時回頭怒嗔了方才攔著她的幾個護院一眼,因此也沒見著陸桁此時陰沈的臉色。

“大呼小叫,像什麽樣子!”還不等一身妖嬈絳紫的柳氏靠過來,陸桁陡然提聲吼道。

被這樣一吼,柳氏身形猛然一頓,原本劃擺著的手臂也不知不覺地護在了胸口,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發簪上的鏤空蝴蝶還在奮力晃動著。

要是以往,柳氏這梨花帶雨泫然欲泣的模樣肯定會惹來陸桁的一陣疼愛,可惜她沒選對時候,要不怎麽說她是個沒眼色的。

“老爺!”緩過神來之後,柳氏嬌嗔了一句,便扭著細腰繼續往陸桁身邊靠了過去。院子裏站崗的一些護衛奴才們,一個個都默默垂下了頭,眼觀鼻鼻觀心,知道那些事該做哪些是不該做!

頭頂懸著一輪秋日,光亮卻不熾熱,和著一絲絲的清風,正是外出賞景的大好時光。

鼻翼聳動間,陸桁眉心一攏,有些嫌惡地避開了柳姨娘靠近的身子,語氣有些淡漠:

“何事?”

聽著這聲音,柳氏擡頭偷瞧了幾眼今兒不大正常的陸桁,雙唇輕抿,眼中帶著明顯的惑色。這老爺今兒個是怎麽回事,以往只要自己溫柔地撒撒嬌,他對自己的態度就柔得跟水似的,今天倒好,像吃了藥火一樣,莫不是還在生剛才那奴才的氣?

轉眸一想,柳氏覺得有可能,便也規矩了許多,說話也事先斟酌了一番。

這柳姨娘本是陸桁升到尚書之前的一個通房丫環,名喚柳翹兒,長得倒也水靈,如今也是三十的人了,保養得卻還跟個養在閨中的大姑娘似的。天生媚骨,陸桁饞她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本來也算是陸桁的人,後來便真的糾纏到了一起。哪曉得這柳翹兒倒是好運,一兩次就給懷上了,在陸桁當上了尚書大人之後,便擡了姨娘,與羅氏一道住在碧秀園裏。

柳姨娘是個眼高於頂的,雖然羅氏在她之前被擡為姨娘,卻沒能趕在她前面懷上孩子,柳氏便沒把她當做是一個夠格兒的對手,反倒是陸桁的妾室之一曹氏——也就是陸晼晚的生母,被她當做了眼中釘肉中刺,誰叫她搶在前頭生了孩子,其中一個還是這尚書府的大爺。

陸桁妻妾雖多,但兒子卻只有兩個,一個是大爺陸景昳,為妾室曹氏所出,也就是陸晼晚的親大哥,還有一個就是羅姨娘所生的二爺陸景皓。但陸景皓生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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