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你再說一遍，你說莊梧知道了，她知道什麽了？”俞辛江手裏緊緊攥著電話，厲聲質問電話另一端的江畔。

“俞警官，莊梧知道席揚選擇和警方聯手，她想陪在席揚的身邊。”江畔沈聲道。

“她既然知道，怎麽能在這個時候回來，席揚廢了多大的勁兒才保全她，怎麽都要這個時候回來，周竟手裏不就又多了個人質。”俞辛江試著控制著情緒。

“等你見到現在的莊梧，你就知道我為什麽會讓她回來。”，隨後江畔抓住了俞辛江話裏的重點，“你說誰還要回來？還有誰？”

俞辛江這才意識到，正在氣頭上的他，剛才無意間說漏了什麽信息，“阿瓦，阿瓦要回來，她想試試能不能說服周竟收手。”

江畔氣息一頓，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既然阿瓦要回來，那海海呢，依照海海的性格怎麽會繼續安分地留在仰光。”

“我把彭浩然派過去游說他，讓他暫時不要輕舉妄動，但是畢竟莊梧還不知道海海還活著的事情，我想讓你先把莊梧拖住。”

“怎麽拖住，你告訴我怎麽拖住，她知道席揚對她隱瞞了這麽多的事情，她怎麽可能無動於衷。”江畔語氣無奈。

俞辛江想了片刻，“沒法拖，也要拖，阿瓦馬上就到了，加上莊梧和海海，周竟手裏又多了一個籌碼，我想先試試阿瓦能不能勸服周竟，畢竟周竟虧欠阿瓦良多，還是有勝算率的，再說周竟修養生息的這麽長時間，暫時沒有什麽太大的動作。”

江畔沈思了片刻，“我只能說，我試試吧，但是你要知道，我給不了你任何的保證。”

“我知道，江畔，把作為局外人的你牽扯進來，我們已經很過意不去了，為了制止七號流入市場，我替很多人而感謝你，。”俞辛江語氣慎重。

電話那端沈默了，“我沒做什麽，你也知道我的初衷並不是為了七號，但我收下你的感謝。”

“頭兒，阿瓦到了，我把她暫時安置在休息室，她在等著你。”彭浩然不在，這是局裏他隊伍裏的另外一名同事，趙青山。

“我知道了，青山，你這幾天去把浩然換過來吧，他對這個案子更了解，不過你一定要把人看住了，我對你的能力很放心。”

接到指令的趙青山鄭重的了點了點頭，“頭兒，我會盡快動身的。”

彭浩然摸著身上的口袋，拿出一板藥摳了兩粒膠囊，就著水送進肚子裏，果然年老了，身體就是不中用，血壓這幾年也上來了，他一邊感嘆著，一邊朝休息室走去。

“阿瓦，你好，我是俞辛江，隴川市公安局的行動組長，我們見過面。”俞辛江朝阿瓦伸出右手。

阿瓦出於禮貌，握了一下俞辛江的手，開門見山地說，“我想我的來意您已經知道了，我想警方盡快安排我和周竟的見面，我不想再見周竟時，只能見到一個死人。”

俞辛江沒想到的是，多年後的阿瓦做事還是這樣的直接，本來打算說出口的話也堵在喉嚨裏，俞辛江扯動了一下面皮，想要試著用笑容緩和一下僵持的氣氛。

“放心吧，我們會盡快安排秘密會面，但是對於警局來說，最重要的是必須保證你的安全，同時，我也不希望你會倒向與正義對立的一方。”

阿瓦放下了一些戒心，她最怕的是，警方會用她來要挾周竟，她知道警察局為了完成一件大案子會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既然她無法選擇冷眼旁觀，與其等著警方找上門來，不如選擇主動送上門來。

但是她同樣不想周竟在犯罪道路上越走越遠，及時收手，才是正途。

海海坐在她身後的椅子上，發自真心地問她，“阿瓦，你真的能勸動竟哥嗎？你有幾分把握。”

阿瓦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對海海說，“海海，席揚把你送到仰光來，是想你重新活一次，莊梧也不知道你還活著，他也是怕自己出什麽意外，等到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完，他希望你能照顧好你阿姐。”

海海沒出聲，他自然是明白席揚的良苦用心，他清醒過來，人已經不在醫院，阿瓦的臉映入他的視線。

沒等他出聲，阿瓦先張了口，“海海，我知道你想守著莊梧，但是你的心思畢竟不如周竟深，席揚擔心周竟會對你不利，提前把你送到我這裏，仰光的這處房子也是席揚提前安排的，他想抽身而去，早就預料到有這麽一天，周竟身在果敢，找不到這裏來，這一次你可以過你自己的生活。”

“所以我不能走，也不能讓阿姐知道，我還活著，是嗎？”海海問她。

“是，這是必須要付出的代價。”阿瓦點點頭，現在的阿瓦成熟了許多。

就這樣，海海一直在等著，他知道莊梧流產的許多事情，但他最在意的是，莊梧還活著，他也想大聲地告訴莊梧，阿姐，你別哭，我還活著。

可當阿瓦決定孤身一人，妄圖說服周竟時，他動搖了，他夜夜難安，因為他知道，洗白的過程十分艱難，席揚的步步籌劃，苦心安排，是否把自己的性命也算在了裏面，這樣的海海怎麽能坦坦蕩蕩地接受席揚的好意，那樣的他，太自私了。

“海海，你先等幾天，大概很快，你認識的那個年輕警察也會來到這裏，如果我安然無恙地回來，你再去也不遲，不要讓輕舉妄動辜負了席揚的良苦用心。”

就是阿瓦的最後一句話成功地穩住了舉棋不定的海海。

“阿瓦，謝謝你，願你平安歸來，我等著你。”海海走上前去，從身後抱住阿瓦，這個擁抱只停留了片刻。

“早點睡吧，海海，畢竟你的身體還沒大好，你看，我都習慣照顧你了，就算以後沒了我的提醒，你也要照顧好自己。”說完，阿瓦去睡覺了。

海海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和阿瓦不再吵架了，像是兩個小孩終於長成了大人，不屑於用爭吵這種簡單的方式表達內心的憤怒。

對於阿瓦來說，一定是那一次他沒有選擇把阿瓦帶走，但是海海慶幸阿瓦的這種轉變，成熟的人心更堅硬，受的傷害會少一些，更會愛護自己。

這次的見面安排的很快，也要保證阿瓦能成功地安全而退。

當坐在椅子上的周竟的眼睛被人用手捂住的時候，他笑出聲來“你是誰。”

阿瓦以為他認出自己來了，只是不想去道破而已，沒想到下一秒，阿瓦的手被一雙溫熱的大手蓋住。

“這回我猜猜找的是什麽人，竟然有能力送進來，香粉味兒都模仿的這麽像。”

“是我。”阿瓦終於出聲，向她手腕上繼續摸索的大手有了短暫的停頓，她以為周竟這回認出來了，“喲，這回連聲音都模仿的這麽像，知道我發了話，不許動她，那幫老不死的上哪找的這麽像的替身。”

阿瓦聽著他的調笑，看著他袖口露出的乳白色的象牙手鏈，心酸莫名，她不在的時候，到底有多少人送給周竟相似的人，只剩一個人的周竟該有多孤單。

“那我更要看看，這回的女人有沒有她那麽黑。”那雙大手拿開了，把身後的人動作敏捷的拉進了懷裏。

周竟僵住了，他確實沒想到還能有機會再見阿瓦，他不知道做出什麽樣的反應才算合適，心裏有點苦澀，又有點甜蜜，像是要對女孩告白的楞頭青。他只是迅速地把阿瓦放開，站起身來。

“我長得很黑嗎？”阿瓦神色認真。

周竟沒想到等了片刻，阿瓦僅僅問了他這麽個問題。

“不黑不黑。”但也不白，周竟在心裏回答道，“你知道的，在我心裏，你怎樣都好看。”

阿瓦臉色這才陰轉晴，“你不問我，我來是為了什麽事嗎？”

周竟不敢坐，只是站著使勁兒搖了搖頭，心滿意足地傻笑，“你能來我就很開心了，為了什麽來都好，再說我也知道，就算我不問，你也會跟我說。”

阿瓦猛地抱住僵住的周竟，“大象，收手吧，現在收手還不算晚。”

周竟一動不動地任她抱著，這聲大象還是阿瓦剛認識時的戲稱，阿瓦有兩只象，一只自然是那只小象，另一只說的自然是周竟，周竟的外貌跟象真是一點也不沾邊，只是為了年少的阿瓦宣告自主權。

可現在這個稱呼後，略顯平常的話，對於周竟來說卻是字字誅心，“為什麽連你也這麽說？”

周竟把阿瓦推開一點，完全不明白，為什麽就連向來理解他的阿瓦都說出類似的話，“至今我們都沒法在一起，我們當時放棄了那麽多，我才有了今天的一切，你告訴我，我怎麽能輕易放棄。”

阿瓦不停地重覆，苦苦哀求，“我們收手吧，這樣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求你。”

“你真的能忘記你父親嗎？你真的能冰釋前嫌和我在一塊兒？”周竟像是聽到的什麽不可思議的話，他太了解阿瓦了。

阿瓦向後退了一步，表情愕然，無言地註視著陷入瘋狂的周竟。

“阿瓦，你告訴我，我們是不是還能在一塊。”周竟神情痛苦，大滴大滴的眼淚順著他的眼眶滑落。

沈默已經很好地代表了阿瓦的作答，周竟的表情似悲似喜，似哭似笑，發狠的說，“我斷送了我們的未來，我不能再讓換來的東西也葬送在我的手上。”

阿瓦意識到，她已經沒辦法說服周竟了，她只能說，“你放過席揚和莊梧吧，我和你不能在一起，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也是好的。”

周竟聽了這句話，陌生的血腥味一瞬間充滿了口腔，他向前逼近了一步，抓著阿瓦的手臂，滿眼腥紅的問，“你告訴我憑什麽？阿瓦。憑什麽他們能幸福，憑什麽我們必須分開。憑什麽席揚我把帶進坑來，拍拍屁股，說走人就走人，那我呢，我現在抽不出來了，所以席揚也不能走，他必須陪著我，除非他死。”

阿瓦看著他，眼神悲憫，“可你一點也不快樂，周竟，你有數不清的錢，就算你制造了兩噸毒品，可你站在這麽高的位置上，你真的開心嗎？”

周竟沒法作答，只是背過身去，找到了冷靜的聲音，“阿瓦，你走吧，下回你不可能這樣堂而皇之的進來，我也不能保證，你還能安然無恙地回去，既然你已經選擇站在警方的那一面······”

“我沒有站在警方的那一面，我是真的怕你出事，周竟。”阿瓦接過話，急切地解釋。

“怎麽樣都好，是不是說客都好，這都不重要了，阿瓦，這是最後一次和你這樣的見面，下次相見，我們只會是敵人。”

“周竟，你太貪心了，這樣的你只會活的越來越累，收手吧。”阿瓦的一聲覆雜的嘆息裏包含了濃濃地惋惜。

“阿瓦，不送了，後會無期。”背對著阿瓦的周竟留給她這樣的一句話，剩下的全是冷漠的，陌生的背影。

就這樣一句話，讓兩個人的世界重新陷入了無邊無際的漆黑的夜裏，從此，這個世界再無生機。

沒想到一語成讖，周竟說的這句話真的成了真，對於周竟和阿瓦來說，從此真的再無歸期。

阿瓦面無表情地回到仰光，海海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阿瓦，我知道這一次你一定會無功而返，但是我很開心，你平安的回來了。”

這次看著海海的警察已經換成了趙青山，回來的阿瓦像是終於下定決心，斬斷這一切的糾纏，“其實我只是心疼他，但是看他還能過下去，我也就放心了。”

海海仰頭看著她，阿瓦接著說，“你放心地走吧，若是你還能回到這，我在不在，都沒關系，你只要記著，我不管在哪，一切都好，你只要好好活著，也不算辜負我了，若是還有機會相見，我們再好好聊一聊這些年。”

海海答應了她，最終，阿瓦走了，不問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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