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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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界上這幾日卻也不太平,剛剛經歷場亂鬥,有人正巧親眼目睹了並且這樣回憶那一天,本來雙方激戰到了尾聲,席揚冷著臉站在老大的身後,人們也講不清什麽時候這個來歷不明的小子成了老大手下的第一好手,下手極快極狠,出手必見血,對什麽都漠不關心,好像這世間沒什麽值得他在意的。

被偷襲的人連身後什麽時候人走近都沒察覺,或許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當他感覺到心口處流下的鮮血,糊住了他的衣服時。他回過頭在血霧中看清一個人。一個精壯幹凈的青年,或者說還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少年,臉龐線條既柔和又剛硬,深眼眶,高顴骨,熟練地收起短刀,毫不在意地用自己的衣服擦了擦血跡。

周圍人頓時吸了一口冷氣,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驚得說不出話,沒有一個人敢攔席楊,席楊動作漂亮的收了刀,接著面無表情的離開了。

莊梧找了許多地方,後來還是在一間山頂的破廟裏發現了席揚,席楊失血過多,細碎的劉海下,臉色越加慘白,也不叫疼,更加一言不發,她抱著從沙琳家裏偷來的一床破被子,替席揚鋪在地上。

“為什麽給我送被子?”席楊挑了挑眉,或許是牽動了傷口,到底悶哼了一聲,莊梧比了個手語,是涯羅那床被子。

“這是死人被子?”莊梧聽到死人兩個字,心裏咯噔一聲,猛地皺了一下眉,冷笑了一下。

你又以為自己多幹凈?,等莊梧比出這個手勢後,她已經反悔了,身體不自覺得往後退了一步,臉因羞愧臉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粉色,她開始懊悔自己為什麽要來,關於席揚冷血的傳言她又不是沒見過聽過,起身的剎那一雙手卻死死的拽住。

“反正我現在跟死人也沒什麽差別。”

接著勉強的淡淡的笑了笑,“謝謝你,但是下次別來了。”

莊梧直楞楞的望著他那雙烏黑的眼,那人不偏不躲,還是蘊含笑意,可眼裏卻看不出一絲感情。

莊梧像是被人看穿了打算,最後落荒而逃。廟裏的風鈴伴著風響起清脆的聲音。

雖然道上對席揚的反水眾說紛紜,但席楊經過一段時間的追殺,轉了別的幫派後,自然有人替他把事情壓下來,或許只有席揚自已知道這件事的原因,因為他想為沙琳和莊梧減輕威脅。

邊緬的風是極好的,有時也攙著醉人的果香。

這兩年裏明顯長高了不少的白杳,慢慢的走進莊梧,莊梧還在微微楞著神,反應過來時才擡頭看了看他,莊梧臉色一白,看著白杳下意識做了一個擋住臉的動作,本想說的點什麽的莊梧也被堵了回去,白杳戲謔一笑,氣氛才緩和過來。

白杳能比海海大個四五歲,有一回海海鼻青臉腫的回來了,莊梧吃著楊梅呢,也沒多想,就氣沖沖地找海海指著的人去算賬了,回來楊梅也擲沒了,氣兒也出了,才發現打錯了人,只好帶著海海給人賠禮道歉,兩個小孩脾氣相投,感情倒是越打越好。

後面跟著兩個二十左右的青年,身形個頭很相似,卻是只是一個皮膚帶著緬族人慣有的黑色,眉目陽剛,另一個卻是皮膚稍微白皙些,陽光曬得竟有些微微發亮,倒是有點唇紅齒白的意思,看起來不像是少數民族,來人正是周竟和席楊。

“竟哥走吧,火車快來了。”白杳見莊梧沒什麽反應,只好出聲快點催促著另外兩人離開。

莊梧因為沒法說話,耳朵和嗅覺卻出奇的靈敏,起初席揚三人是不讓她跟在後面的,一是怕危險,最重要的還是怕她去報案。

她偷偷跟在周竟一行人身後一連好幾天,也沒能打動席揚分毫,要不是這回莊梧趴在鐵軌上及時的發現火車的臨時變軌,千鈞一發之際把白杳拖到了安全的地方,否則活生生站在她前面的白杳早就被壓成了一灘肉泥。

說起來白杳倒是真該好好地謝謝她,莊梧對著席楊做了個唇語,自嘲似的笑了笑,拍了拍身後的灰,起身離開了。

周竟也看懂了,“我有艾滋的,你不怕嗎?”

後來莊梧又跟了他們兩個月,終於有一天席揚轉過身抵在她的面前,那時候莊梧也就剛剛到席揚的胸口,她本來是沖著陽光的,這麽一擋,什麽光都看不見了,那一瞬間她莫名的想哭。

她只聞到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焚香,她像快要行刑的死刑犯,在處斬的那刻終於獲得了赦免金牌。

“會是你嗎?”

她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麽反應,只是僵在原地,那天她穿了個水藍色的長裙子,款式是老樣子,頭發不知何時已經過了肩,倒顯得人很幹凈。

半晌又聽見,“扒火車,會死人的。”說完就放開她,往前追周竟去了。

可她知道,這並不是免死金牌,只是換了一種更殘忍的死刑方式而已,當一個人覺得沒有活著的希望時,他會不自覺地懼怕第二天的陽光。

莊梧她會在沒有人註意的情況下,在陽光下微微顫抖。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莊梧不時地會跟著他們在火車道上“飄”。

周竟身姿是最敏捷的,所以主要是周竟負責跳車,像周竟這個年齡,在緬甸早在幾年前就應該去當兵的,他的戶籍大概是牽到了雲南的親戚家,才免去了兵役。

而席揚是幾個人中最聰明的,他很少自己親自去爬火車,通常負責聯系下家,把貨弄到緬甸換錢,說白了就是銷贓。

自從莊梧加入後,她充當的就是白杳原來的通風報信和放哨的作用,她沒好奇過白杳與席揚和周竟的關系,其實很多事,當初很多時候,多說的那麽一句話,很可能改變許多人和事。

他們誰都不敢或者不想去碰那些粉末,或者冰晶的東西。

席揚推開住處的門,自從他換了幫派,有時也會回來山下的住處看看,取點東西,再看看有沒有上頭新的命令,和他同住的家夥外號叫做“迷糊”,席揚很少把周竟他們往他住處領,怕的就是周竟白杳染上藥。

席揚身邊的人早就換了好幾茬,新換的這個“室友”叫“迷糊”。“迷糊”躺在下鋪,臉色蠟黃,半死不活的說,“越南,借我點錢吧,你看我血庫(股動脈)都快沒血了。”作勢就要掀開褲子給他看。

很多吸粉的人開始把粉放在錫紙上用火機烤,通過鼻吸的方式,當然這種方式揮發的分量不少,之後為了止癮,紛紛走上“上架”的道路,就是註射,註射過量會致命,就註射方式來說,最初是打在手臂上,手臂上的血管纖細,打完一次就會變硬,所以只能越往手臂上打,再往上就是頸動脈,股動脈,這種方式對生命威脅極大,也就是俗稱“開天窗”。

席揚看著他動作,倒也並未阻攔他,只是隨意的指了指床頭櫃上的小藥瓶說,“又買戒□□?”

“迷糊”聽了連忙順著他的臺階下,“是啊,這個藥啊,兩片下肚,不僅不困,也不惡心和拉肚子,不過就是有個毛病,口渴。”

“這種好藥該吃。”席揚說完,摸了摸身上,“就這些了,都拿著買藥吧。”說完遞給床上的迷糊。

“迷糊”見他要走,“哥們,把門口的打火機遞給我啊,就是黃的那個。”

席揚被他叫住,夠了門口櫃子上的打火機給他。

“迷糊”笑著說,“真是,你看它被拉出來後都變色了,前幾天我把它吞進肚子裏那個疼啊。”

席揚腳步頓了頓,接著出門了,不過也是在被他惡心到了,但他不想招惹這幫癮君子,錢只是小事,滿嘴謊話都算不了什麽,何況六親不認都多得很。

席揚覺得自己不能算是什麽好人,但也說不上是純粹的壞人,他只想保護他想保護的人,也只有能力保護他想保護的人。

他還是喜歡山上的老廟,雖然臟了點,但是在那他能收獲到片刻的安寧,他有些倦了,睡意朦朧地靠在柱子上睡了過去。

夢裏他又夢到了小時候,那時他跟現在的白杳的一般年紀。

“我的大名叫,海海,小名也叫,海海,所以,,,你們可以叫我海海,”說到最後,聲音漸漸小了。

“莊梧,你今天的帶著個小尾巴忘了剪嗎?”周竟看著眼前的小不點打趣道,莊梧聽了默不作聲,緊緊皺著眉,抱著手臂看著不安的扯著衣袖的海海。

這五年來,沙琳管她的明顯少了,就像當年一樣,她捏住了莊梧的性子,在這種時候,莊梧怎麽都不會扔下她們,自己離開。

沙琳收了心,再不去做些不幹凈的事,仿佛沒了涯羅的逗笑,說話都失去了意義,沙琳在涯羅不在了之後才想明白,對於她來說,原來有過這樣珍惜她的人,只是她最後都沒能抓住,若是早些年相遇多好,那時她還年少,會有這樣一個人用真誠打動她,兩個人快樂地攜手,共同度過餘生。

莊梧有時在旁看著這個仍算是風韻猶存的女人,看著那雙失了焦距的眼睛,心中五味陳雜。

一個人往往在擁有的時候不曾真心以對,像涯羅之於沙琳,也像現在不被沙琳疼惜的海海。

雖然她不想承認這個弟弟,但她還是想等著海海再長大些,加上沙琳平時給人縫縫補補的錢,把海海送進當地的小學。這幾年不僅有人被火車壓死了,還有人被抓去關起來的,席揚他們打算再幹幾次就收手。

莊梧見海海跟來了,今天也就不想行動了,一個是怕他回去跟沙琳打小報告,另一個原因就是怕這個弟弟出點什麽危險,於是萌生了回去的想法。

席揚看出了她的意思,拉著她,帶著海海繞到一個茶田,她知道這盛產茶葉,她最喜歡的就是糍粑配著普洱,可是卻是第一次有機會見到,清香沁脾,一碧萬頃,連著山,像是匯成了一片海。

海海也是興奮極了,不停地在茶田裏跑來跑去。

席揚帶著她找了片空地方躺下,她開始還有些遲疑,席揚知道她的擔心,說道,“不用擔心,這茶田並不大,海海不會跑丟的。”

她聽了,這才放心地舒舒服服的對著他躺下,天空是最幹凈的藍色,也沒有白色的雲,日光照在身上懶懶的,等她醒過來,感覺脖子間癢癢濕濕的,伸手一摸,手下是毛茸茸的,手感不對,嚇得她趕緊坐起來,拉到眼前一看,竟然是只白白的小兔子,被她那麽一抓,支楞著小腿,瞪著紅眼睛,嚇得乖乖不動了。

莊梧還沒意識到席揚在一旁早就醒了,躺在她的旁邊,張著眼睛靜靜的等著她醒來,笑著看著她對待這個小生命無措的樣子。

他知道她這麽多年來有許多懊悔,許多不甘心,但是席楊希望那個人是她,是莊梧。

席揚在一旁笑夠了,摸了摸兔子的絨毛,眉眼含著笑意的從她手裏奪過來,接著扔進她的懷裏,起了身,拍拍身後的土,快步迎應向了早就等在一旁,靠著在不遠處的樹幹,閉著眼睛休息的周竟。

席揚推了推周竟,“送了嗎?”席揚只笑了笑,未做回答,周竟嘴裏叼著一根小草,像是不回答他,就不動似的,席揚的臉上難得的生出一種無法形容的哭笑不得的表情,使勁拍了他一下,像是使了勁,落到身上倒也不疼,拉著人就走了。

他知道她這麽多年來有許多懊悔,許多不甘心,但是席楊希望那個人是她,是莊梧。

這邊兔子早從莊梧懷裏溜下來,跑到一邊啃茶葉去了,莊梧看著那漸漸遠去的背影,狠狠地拍了了下小兔子的頭,那個熱度仿佛不僅是一個生命的熱度,她覺得手下的溫度觸手燙人。

莊梧搖了搖睡的迷迷糊糊的海海,輕輕拍著他的額頭,見他還沒醒,不懷好意地把動個不停的兔子放在了他的頸窩,小兔乖乖,快快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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