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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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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奸們見胡字鳳都點頭同意去渝城,也不由地跟著附和。既然魏治明為他們的安全打了包票,去一趟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江雲生要見他們,尤其要見胡字鳳,他手上握著的是一個財團,胡字鳳根本有持無恐。

魏治明在靈堂救了胡字鳳,胡字鳳心下汗顏,這場苦情戲也算起到了效果,以後若想不背負漢奸的罪名,去靈堂上跪一跪絕對是值得的。對魏治明的表面兇悍,實際救人的做法,他也頗為讚同。

果然,魏治明把他帶了出去,待走遠了,態度旋即轉變。

可到了渝城,一縱人包括胡字鳳在內,皆被軟禁在白公館中,面對數日來的禁足,胡字鳳在無奈狀況下逼問魏治明,魏治明立刻變了臉。

胡字鳳一幹人算是徹徹底底地醒悟了,他們被誘騙至此,沒有任何退路。魏治明這麽做是要一鍋端,徹底粉碎他們這些背叛者。

可是他們也有功勞啊,尤其是他胡字鳳,冒著被憲兵隊“宰殺”的危險,不知給秘統局傳過多少情報,如今,大事已成,就把他給撇開,太狠啦!太忘恩負義!但是胡字鳳不能叫屈,不能反抗,現今的他是魚肉,魏治明是刀俎。忍下這口氣,尋機再報。

胡字鳳在魏治明離開之前叫住了他,一列衛兵用槍桿擋住了胡字鳳的去路,胡字鳳企圖用低姿態來打動魏,“魏局長,你忘記了給我的承諾不要緊,只要你能在委員長面前替我美言幾句,讓我出去,我一定會重謝。”

魏治明冷漠地回應道,“這一切都是委員長的主意,你老實呆著吧。”

一月未歸的魏治明望著被人拉開的大門,心中此起彼伏。從車上下來,他擡頭,正好和白玫兒視線相交。

白玫兒的右手提著一只鐵皮水壺,水滴從漏孔中緩緩留下,她並不知他今日回家,許是大大吃了一驚。

那驚喜交加的神色令魏治明一凜。到底不是的,到底是旁人。他迅速撤下眼簾,手指擺在口袋裏,一個錦袋被他牢牢拽在手心。

他曾欠“她”一枚戒指,一直銘記在心。從老鳳祥出來時,他在夜幕下豎著的高燈中,仔細端詳這枚金戒指,柳承的模樣又一次跳了出去。

白玫兒自從在外面見了陸瑤之後,就一直忐忑不安,陸瑤遞給她船票,遞給了她少許錢,只拽著那一張賣身契不放。

白玫兒心神不寧了一整日,直到那輛熟悉的車開了過來,她才知道她的直覺有多準。他回來了,她要動手了。她的手哆哆嗦嗦地打開床底下的一個小皮箱。

王希州欲言又止地接過了行李,邊走邊和魏治明交代了這一個月來的大小事務,末了,他才看著局長上了樓。

魏治明沒有徑直去敲門,沐浴了之後,穿了件浴袍,隨意揉抹了一下頭發。他不知道,白玫兒在房間裏坐立難安,一邊希望他不要過來,一邊又希望他趕緊來找她。

她覺得胸口藏著一團火,嗓子也燃著一團火,那些火集結在一起的話,勢必要燒死她的。她在無盡的空寂中巡視了一番,房間裏擺放的許多物件都是他送的,每一個物件都代表了他的心意,盡管她明白,並不是真的討她的歡心,但是,她還是忍不住欣賞那些物件。

她真的要殺了他?她能不能殺了他還是個問題。想到這裏,她靜止了的心又亂蹦了起來。

魏治明進白玫兒的房間習慣性敲門,白玫兒整理了四亂的心情,這才拉開房門,“魏局長,你回來了。”

白色的浴袍,敞露的胸膛處處流淌著成熟男人的氣息,白玫兒臉一紅,趕緊收回眼色,“進來坐,好不好?”

她謹小慎微的眼神觸動了魏治明,他本來只是來送禮物的。

白玫兒端了一杯參茶過來,放在茶幾上,魏治明準備伸出手,她忙說,“水太燙了,等涼些再喝。”

魏治明環視了一周屋裏的情形,整潔幹凈,布置清雅,不覺又找到了原來的味道,那幾盆海棠花怎麽不見?

許是看出他眼中的疑惑,白玫兒解釋道,“在屋外,花開了幾朵,紅艷得很。”

可他是不敢看的,故意撇開眼,不往通往露臺的門看。

魏治明端詳了會白玫兒,見她有點不對勁,連聲問,“你生病了嗎?”

他看出了她的發虛,白玫兒連忙矢口否認,她這個人真是蠢得緊,連撒個謊也不會,只好悶聲陪在他身邊。

她這個身份該如何對他開口,該不該問他,這一個月過得如何,生活起居之類的嗎?思緒紛雜,到了如今的時當,她還有心問這些,她怪自己愚笨至極。

魏治明並不知道她的心情,在他看來,她只是他心靈的寄托,她就是一個瓷娃娃,他不敢碰她,也不會傷害她,他只想每日都瞧她一眼。

可是今日回來的時候,他怎麽覺得白玫兒的形神與“她”愈來愈遠,仿佛就快要被抽離幹凈。

“送給你。”魏治明的手心伸出來,一個金線絞絲紅綢錦袋展現在白玫兒面前,白玫兒咬了咬下唇,不敢接。她對裏面的東西充滿了好奇,這種錦袋裏的東西一定是首飾之類的,她從前在陸瑤的房裏見過。

魏治明拉過她的手,一絲不安出現心頭。

那枚金燦燦的戒指戴在中指上,足金的重量讓白玫兒的手指發疼,她的臉蛋眉毛汗毛似乎都在發顫,為什麽要送我這個,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一串眼淚水順流而下,浸濕了白玫兒的心。魏治明似乎並不在意,而是心滿意足地端起茶杯,放在唇下。

白玫兒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那幹焦的嗓子頃刻間失了聲,任由那團火在燃燒。

白玫兒打落了那杯茶,茶水滲透進了地毯,是一些難看的暗紅色,那種紅是一種□□,名叫來沙爾。

秋走無形,冬來索意。江雲生在電話中聽到胡字鳳的哭訴,不由心中冒起暗火,他對胡字鳳的厚顏無恥感到厭煩,卻又不能當機立斷地殺他。

魏治明當時給他出了一個主意,把那些漢奸全都羈押到渝城來,先關押,後審訊,情節嚴重者殺。

胡字鳳算不算情節嚴重者?江雲生和魏治明都明白,兩人不說破而已。胡字鳳暫時殺不的,那些在觀望的叛徒滲入了全國大小機構,不是說鏟除就能鏟除,要恩威並施才能控制他們。關押胡字鳳等人是對他們的警告,不殺胡字鳳是對他們的寬容。

胡字鳳在外的朋友得知他的境遇,竟有一股勢力滲入軍部,江雲生最近越發厭煩了這些人的進言,他決定私下解決了胡字鳳,順便吞並了廣裕銀行,讓其充配“國庫”。

江雲生給魏治明掛了電話,希望他來處理此事。魏治明明知此事一發,自己就算背了黑鍋,可為了表示自己的忠誠,還是叫手下作了處理。

雖說漢奸當誅,但有功勞的漢奸總要網開一面,留其性命。胡字鳳的自作聰明害了自己,也害了魏治明,從那以後,許多人都認為是魏治明善自做主。

就連江雲生也迫不及待地公開表示,對魏治明的自作主張毫不知情,他還宣布魏暫時停職,等候發落。

實際上,魏治明早有心裏準備,江雲生的停職對他並無影響,秘統局的人員直接歸他所管。他只是不用去那堵紅墻之內罷了。

近期以來,他一直心有掛記,解決了那個陰魂不散的“廢人”,他定要放鞭炮慶祝。他苦笑,心事世人皆知,敵人知曉,朋友知曉,下屬知曉,只有他佯裝不知。

白玫兒在他漸變的目光下跪在了他的腳邊,抽搐的肩膀靠在地上,她望了一眼指上的金環,料定自己必死無疑。

那個姿勢持續了十分鐘,還是沒有任何反應。魏治明沒有發脾氣,沒有叫人捆了她。她的哭聲斷斷續續地沒有氣,聲音反倒順了出來,“......對不起,玫兒對不起你……”

“你為何要打翻它?”魏治明終於開了口,嗓音並不含有憤怒。

白玫兒伏地抽泣道,“你是一個好人。”

好人?!這個詞也能安在我身上?頃刻間,魏治明笑得前仰後翻。

良久的靜默使緊接而來的狂笑聲顯得詭譎,白玫兒大氣不敢出,跪在地上一動不動,耳邊被那一連串的笑音刺激。

好人,多麽熟悉的字眼,從前也有人用在柳承身上,是柳老爺,後來又有人用在魏治明身上,是連老師,最後……是錦夕。

斬斷情根也沒有用,他不敢殺白玫兒,尤其是當他看到那張哭成淚人的臉。惻隱之心不是沒有,更多的是因為她。她這幾年過得如何,這幾年還在不在渝城,她是生是死也不知道。

他拋棄了她,不該想念她的!她是背叛者,不可饒恕!白玫兒要他死,他卻不能恨白玫兒,不能拋棄白玫兒。

陸瑤被秘統局的人截住,她剛叫嚷反抗,秘統局的人亮了身份,她不得不順從地上了秘統局的車子。

狡兔還有三窟呢,陸瑤已經想好了全部對策。白丫頭果真失敗,她早有準備,就沖白丫頭那小臉蛋給養的,她就知道白丫頭成不了事。

亦可能是失手?左思右想的,扣押陸瑤的車進入了一個陰森森的地方。一座哨崗上有哨兵巡邏,門被拉開,只見衛兵五步一崗。

旗袍和高跟鞋配在一起,是不能走快的,陸瑤本來以曼妙身姿行路為傲,這會押解她的衛兵不高興了,推了她幾把。

她嘟嚷地抱怨道,“長官,不要動手動腳的,小心我告你們狀!”

“廢話少說!你走不走?!”年輕嚴肅的衛兵對陸瑤無甚好感,用槍口頂著她的胸口,她立馬舉起雙手,“走……長官你小心走火呀。”說完,也不敢慢了,好似後面有鬼追一樣,小跑了起來。

陸瑤沒料到魏治明會把白玫兒帶過來,她投以惡毒的眼神過去,白玫兒連忙縮了縮身子。王希州摸了摸腰間,徑直站在了陸瑤的面前,請她入座。

大老板還沒開口,陸瑤豈敢坐下,魏治明一直埋頭在批閱文件,讓她看不出神色,可越是這般,她的心越是七上八下。

之後一咬牙,心中下了定神丸,反正她把所有的事推到蔡玉晟身上,魏治明也奈何不了她。那□□也是姓蔡的交給她的,她只是傳遞消息而已。

再不然,她還有一個救命錦囊。

若非緊急關頭,她不會拿出來。心中冷笑,若不是她機智,怎會套出蔡玉晟的話。

陸瑤打著哈哈笑著,“魏局長不叫陸瑤坐,陸瑤不敢坐的。”

魏治明把筆套好,扔在桌上,“那你就不要坐了。”

一聽口氣,陸瑤登時嚇得六神無主。

“魏局長,我是冤枉的,我是被迫的啊......”魏治明還未說什麽事,她就驚恐地落地。

王希州呵斥抖動不已的陸瑤,“陸瑤!局長待你不薄,你如此謀害我們局長,還好意思說是冤枉的。”

陸瑤瞥了一眼白玫兒,白玫兒就欲跪下,魏治明擡起手,白玫兒只好覆又坐下。盡收眼底的微妙情愫,陸瑤更是心若明鏡。那個救命錦囊只怕要派上用場了。

“王秘書,我……被人用槍頂著腦袋才這麽做的,否則,我有一百個腦袋也不敢呀……”

“好,你詳細地說,仔細地說,一字不漏地把主謀的行徑說出來。”王希州道。

陸瑤當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還添油加醋地把蔡玉晟罵得險惡無恥,她邊說邊快速打量一言不發的人,那人的雙眉間儼然收斂成一個川字。

魏治明和蔡玉晟的明爭暗鬥多年,傷及了多少無辜,可能數也數不清了。兩人為了爭奪地位,牽扯進來的人多不勝數,可說到使用下流手段暗殺彼此,蔡玉晟倒是第一次。

至於魏治明,根本不想取其性命,他只要蔡玉晟失權而已。想到這裏,他心中生寒,不趕盡殺絕看來是禍害無窮哪。

在王希州聲色俱厲的情況下,陸瑤只覺到站在王希州背後的人不聲不響,卻有條無形的索命繩,正向她飛了過來。

她滿口答應把賣身契和身份證明之類的東西全數歸還白玫兒,聽到此話,白玫兒怔忪了,一會看著魏治明,一會又看看狼狽的陸瑤。

魏局長竟如此幫我,我還要加害於他,白玫兒愧疚不已,她走到魏治明的面前,雙膝落地,“魏局長,你怎麽懲罰玫兒也沒關系,玫兒無顏對你的恩情。”

“白玫兒,以後你就是我的義妹,若誰敢對你不敬,就是和我魏治明過不去。”魏治明繞到方桌之後,將人扶了起來,望著一臉錯愕的白玫兒,輕輕點了頭。

莫名奇妙的陸瑤半晌才反應過來,白丫頭這是走了哪門子運,讓魏局長如此袒護,聲聲句句要保護她。哼!不過是仗著長得像霓裳才得到的福分,陸瑤輕蔑地一勾笑,魏治明的目光追過來,她立刻垂頭斂目。

魏治明的話音傳來,“陸瑤,你既已交代,我可以不殺你。但未免你繼續禍害他人,綠荷館必須休業。”

陸瑤聽後就差癱倒在地。

“請吧,陸館長。”王希州攙扶起陸瑤時,陸瑤暈暈乎乎地想起,王希州來接白玫兒時的情景,她不該攤上這件禍事,不該啊。

她問去哪?王希州無情地哼了聲,“當然是牢房哪。你難道以為還可以回綠荷館?”

綠荷館是她付諸十幾年的心血,如今被卷入政要的紛爭,她不甘,亦捶胸頓足啊。她甩開王希州,奔赴白玫兒面前,發夾從卷發上跌落,長發披了一肩,散亂不已。

白玫兒登時被陸瑤嚇呆了,從前的陸瑤多麽趾高氣昂,多麽氣焰囂張......面對陸瑤的跪求,她不知所措。

“王希州!”魏治明嫌惡這種唯利是圖的女子,他想拉開白玫兒,陸瑤硬是拽著白玫兒的裙角不放,又哭又含的,“玫兒,救救我,救救綠荷館,你也知道我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我哪都去不了......那是我一生心血啊……”

王希州強行過來拉人,白玫兒為難地看了陸瑤一眼,陸瑤立即說,“求求你,玫兒,替我說說情吧……我不能沒有綠荷館......”

一想起那淫窟銷骨磨蝕了女子的精魂,白玫兒的心又硬了起來。

大約見白玫兒不會幫自己,陸瑤拼了命在衛兵的挾持下掙紮,“還有一事,魏局長,我一定要告知你!”

“帶下去!”王希州毫無情面地下命令。

白玫兒老早撇過頭,可聽著聽著,陸瑤的詞匯中夾雜著一些令她怦然心動的詞語,連忙對魏治明說,“魏局長,就請聽她說完吧。”

“叫我魏大哥。”魏治明認真地看著白玫兒,時光倒流中,他看到了流落街頭的那個人。那時,他在街上撞倒了小珠子。

那時的小珠子的年齡和白玫兒相仿,他不會忘記那段艱難的時光,正如他不會忘記某些刻苦銘心的人一樣。

如獲大赦的陸瑤總算可以歇一口氣,她跪地請求魏治明,一定要讓她回綠荷館,才肯將重要事件告知魏。

魏治明是何人,最受不得別人的威脅,不耐煩地揚了揚手,衛兵立馬就過來拖人。陸瑤見勢不利,只好和盤拖出。

霹靂閃電打在了魏治明的心上,他不能呼痛,不能訴苦,望著跪地哆嗦的人,在無法鎮靜的情況下,他掀翻了桌子,捏住陸瑤的胳膊怒吼,“你是想要用此來騙我放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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