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傾其所有

關燈
錦夕扶著魏治明走進了一家位於市中心的酒店,王希州過來幫忙,他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人擡到酒店的房間。

窗簾被人拉上,床上的人打起鼾聲,錦夕取了擰幹的巾帕,從盥洗室走過來,坐在床頭一側,給混身酒氣的人擦了一會。

眼神停留在他的眉毛,接著眼瞼,鼻梁,嘴唇……沒有一個地方有破綻,據錦珠而言,他就是另外一個人,易容之後的柳承其實只是一個影子,時刻控制著她,讓她無法自主。

也不知瞧了多久,手指麻木,眼睛痛澀,她把他身上的傷處周細看了,蜿蜒的疤痕猙獰地爬在皮膚上,時如蜈蚣,時如毒蠍。

兩人再是親密,她也不曾如此仔細地打量那些永遠存在的疤痕,如今見了,方知後悔。他就是想變回之前的柳承,身體上的這些痕跡也會提醒他,時光磨礪的歲月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替他撚好被褥,她再次觸摸了他的臉龐,忽然從被褥中伸出一只手來。她掙脫不開,還被帶入了被褥,暖熱的胸脯讓她無形中落入那張大網。

呼出誘人的氣息,混淆了眼前,她用一根手指擋住了他的唇:“你今日所為太過了。”

魏治明咬住了那根手指,唇齒柔膩了那段細嫩肌膚,他才不管,才不理。他要向下屬宣布,他的夫人是誰,他要所有人都羨慕嫉妒他。

現今的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要讓錦夕在他的庇佑下,得到最好的回報。

“你是我的女人,我要讓你得到最高的尊敬。”他的吻細密纏綿,一路滑下,“你難道不高興?”

錦夕可以為你生為你死,你可知道?自從知道他就是柳承,錦夕就顛覆了一切的觀念,為了他,傾其所有,她亦在所不惜。

她就像溺水的人,抓緊了他,“我並不是不高興,只是......只是擔心江雲生……”

話未盡,他就像狂潮一樣把她席卷在水簾之下,形骸合體中有她之影,亦有他之魂。

潛居在枇杷山的魏治明,在外人看來是無所大事,只有他心裏明白無誤,未來正向他頻頻招手,他一直為之爭鬥的事業並不在秘統局,秘統局只是一個跳板。

他的心臟蹦蹦跳著,站在露臺上眺望群山簇擁下的那一片茶園。他離開了那個茶園,下了一片田地,充滿了血雨腥風的田地裏有蛙有蟲,那些都是“小兵小將”,不足為奇,只要可以拿來作事實就行。

命運一直眷顧他,他找回了失去的女人,奪回了那片本不屬於他的茶園,他還不能滿足,眼光所致之處,是隔著太平洋的彼岸。

交際甚廣的喬治為他帶來了一個日本人東田,東田擁有天才的解密手段,他本來可以在軍界大展拳腳,可惜他時運不濟碰上了兩股內閣勢力摔跤,他所歸屬的勢力垮臺了,他被趕走,形魂落魄。

若不是這個擁有非凡能力的天才的投奔,魏治明是不會有決心建立“黑室”,專門研究敵人的軍事情報,密碼的背後就是戰爭風雲,誰掌握了它,就擁有了一個天機。

江雲生批準了他的計劃,他就暗暗開始行動了。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東田興沖沖地抓著一張信紙,跑到他的辦公處,這個日本佬的滿臉憔悴完全遮掩不住那股有心而發的高興勁。他成功了,無數日夜的研究,參破,撓腮抓頭的他終是可以向別人證明,他是個解碼天才!

信紙上密密麻麻的字母,日語詞組,看得人眼花繚亂,魏治明十分不悅,這東西如何能懂?東田嘰裏呱啦地說日語,他更是摸不著北。

不過,他倒耐著性子,看著東田在自己面前表演完,末了,東田才用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東風,有雨。”

魏治明喃喃念著“東風,有雨……”不管念多少遍,還是找不到頭緒,他自然要依靠東田,很快,東田說的話,讓魏治明茅舍頓開,並久久停頓在東田的設想當中。

回轉身來,一件外衣被披在身上,魏治明回頭目視了錦夕,忽然伸出雙臂抱緊了她,“錦夕,我成功了,我終於要成功了!”爽朗放肆的笑聲回蕩在公館中,許多人都聽見了。

錦夕在丈夫的臉上看到了一股被追趕的快意,榮耀對他來說,是不是超過了一切?她木然地被他抱著,心中空蕩蕩的。

江雲生收到這個消息,又聽了魏治明轉述了東田的解釋,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斟酌,決定要把這個重大突破告知美利堅的駐華大使。

於國內戰線,或許是個突破。

美利堅一直不肯參戰,與他自身的利益不無幹系,日本沒有侵略美利堅,它沒必要派兵到過來,這是損人不利己之事。不過,假使日本的胃口大到要吞並美利堅,美利堅的那些強悍之人就不會袖手旁觀。

江雲生打的如意算盤,魏治明心明如鏡。說服了江雲生,後面的一步就簡單了,他極有把握地等待著勝利的喜悅。

這麽多年的運籌帷幄,終到了嶄露頭角的時刻,國際上從此多了一個魏治明,我不再是那個被人欺壓的茶工,我是名聲響當的海軍司令,警察署長算什麽!

人算不如天算,這次的“東風”不是借給江雲生,也不是借給魏治明,它刮到了太平洋中的一個小島,名叫珍珠港。

珍珠港是美利堅國在海洋上設立的軍事基地,那裏停靠了幾艘航空母艦,無數先進的戰機,在港口儲備的還有厲害的坦克和武器。

日軍偷襲了珍珠港,珍珠港毀於一旦,美利堅國的國務卿大臣們追悔莫及,捶胸頓足,這才知道那個能人,他的名聲大噪,美利堅國的要人都向江雲生提出了見面的要求。

魏治明也時刻準備著,為了能與強大的美利堅國攀上關系,他可謂是花費心思。爾後,他倒沒見過美利堅總統,卻見到了美利堅國的情報局局長多諾。

這個多諾是出了名的妄自尊大,他不相信國內的情報手段如此高超,為了爭取中美合作“黑室”的控制權,他來到了國內,要求與魏治明會面。

這次的酒會撇開了江雲生,多諾直接通知在美的大使館館長,因為他知道此館長是秘統局派出的人,此舉無疑是在藐視江雲生。實際上,他也只對魏治明的作為感興趣。

魏治明將要單獨會面多諾的消息不脛而走,他不以為然,也不覺得有錯。委員長日理萬機,不會為了這一點小事和他計較,再說,當初,委員長已經把“黑室”計劃全權交予他處理。

事業越來越往好的方面發展,魏治明只覺得自己就快要馬上山域的巔峰,俯瞰眾山小,萬物盡掌握其中,此時此刻的他感到運氣地眷顧。倘若說他是一匹千裏馬的話,那麽,美利堅國就是那個相中千裏馬的伯樂。

錦夕,我要讓你成為比“霓裳”還讓人萬千矚目的人。

霓裳當選為“電影皇後”時,她嬌媚艷色,站在領獎臺上,是一顆璀璨的珍珠,那時的她身邊站著另一個男人。如今,這個稱謂早已從霓裳的身上撤去,霓裳不再是霓裳,而是他身後的女人。

五光十色的酒會上,象征性的開場白之後,擁有各種目的的要人游走於酒會的大廳,或圍成幾人談笑風聲,或一大堆人與一人敬酒,他們身邊自然少不了衣香鬢影的女客。

魁梧高壯的多諾早就鎖定了目標,也不過去打招呼,只與他身邊的男子聊天,男子英語流利,和多諾不知談些什麽,兩人極為投機,時不時發出笑聲。

此男子談吐詼諧,氣宇軒昂,被在場的許多名門貴族的千金小姐所傾慕。

一名樣貌秀麗的女子與一位官太太頻頻看向那男子,女子剛從國外回國,對那男子並不熟悉,官太太則對這位電影才子十分熱衷,“Miss 呂,你有所不知,那位是著名的電影導演,他的片子在荷裏活入圍,電影界有始以來第一次呀,多大的殊榮啊,為我們國家爭了大光。”

“電影導演?”女子對電影不算熱愛,至於國內電影更加不了解,但她倒對那名男子甚感興趣,“他叫什麽名字?”

“餘楠。”官太太往另一邊瞅了瞅,一批衣著光鮮的政要一直圍簇著兩人,看起來還在作恭維,她投去戲虐的眼色,“Miss 呂,你看那邊,那裏還站著一位大明星,她呀,以前就是給餘導捧紅的......”

“真的?”Miss 呂看了看站在美國佬身邊的餘楠,一會又轉移到那一堆男子中間的女子,“是她嗎?他們好像不認識啊。”

“你如何曉得?”官太太略微思忖,便掩嘴笑道,“哦......Miss 呂一直在偷看餘導.”

女子笑而不語,算是大方承認,官太太從桌上夾了一塊曲奇餅幹,放到女子的盤中,

“他們怎麽可能不認識?只是霓裳嫁給秘統局局長,兩人疏了往來。”

“那人叫霓裳?極美的名字,人……”女子踮腳望去,被人圍繞的那人有遮不住的雅致之處,“人也極美。”

“誒,聽說他們之前曾交往過。”

女子張大了嘴巴,官太太繼續擠眉弄眼,“所以呀,魏局長把霓裳看得很緊,生怕她這個尤物被人掠了去。”

“結了婚就不許交際了嗎?真是悲哀……”女子若有所思地回眸,這一回眸,正好收入了餘楠的些微動作。

來自美利堅的阿比杜樂隊陸續上了禮臺,四人同時向臺下所有人敬禮,熱烈的掌聲響起,樂隊成員各就各位,演奏起拿手的樂曲。

樂聲充滿了活力,酒會的氣氛變得歡快,霓裳的心情卻忽上忽下。她一直站在丈夫身邊,臉上堆著笑,偶爾也會應酬一下其他人的問候,但凡聊電影有關之事,她很快就轉換話題。

只有一個人看出了她埋在心中的沮喪。

電影是何物,她又是何人?她離開那條路已經很遠了,不會有奢望,不會有機會了。

餘楠的眼神交匯過來,她起初還以為看花了眼,直到定睛凝神。那個似有似無的年代歲月猛烈地沖撞過來,她的手晃動著,把杯中的液體灑了些出來。

魏治明扶住了那杯酒,交給了正過來的一名侍者,替她整理了下狐裘披肩,她的失措在低頭間全然不見。放上狐裘的手涼涼的,魏治明把手按了上去,有力地捏住。

“對不起,諸位。我攜夫人過去一下。失陪。”魏治明覺得時候夠了,讓多諾那個驕傲的家夥侯這麽久,他很過癮。

其實,他和多諾自進入酒會會場就四處尋找彼此的身影,這次的酒會名義上是中美合作聯誼,實則就是秘統局長和美利堅國情報局長的會晤。可笑的是,兩人都倨傲慣了,不動聲色地等著另一人過來先打招呼。

多諾正和餘楠談在興頭上,荷裏活電影中出現了一個黃色面孔,多諾喜歡那小子的身手,和餘楠的交談也略微分散了他的註意力。

其實,他早懷不滿。姓魏的還不來!

那雙身影有了往這邊過來的意圖,多諾從餘光中體察到,他端了那杯酒,大口幹了,用英文說道,“餘,你賭輸了!”

餘楠瞄了過去,那人滿臉笑容中透著霸氣,攜霓裳前來。霓裳面色平靜,始終不看他一眼,剛剛的匆匆一瞥令他驚喜,現在的她是想要回避他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