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虎貪念的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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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明媚的一日,枇杷山公館迎來了一位客人。魏治明並沒有告知霓裳來者何人,他對霓裳始終不習慣交代,只是場面到了,拉她出場而已。

霓裳之前已經見過江雲生,對其並不有好感,無聊又不投機,加上他曾經迫害過許多人,一種排斥感油然而生。

不過,魏治明看起來,十分敬重江雲生。

魏治明有一次提到了那輛派克小轎車,還有金陵的那棟洋樓,霓裳聽得出來,魏治明的惋惜和愧疚,那些物質都被拋棄在滾滾硝煙的戰火中,不覆存在了。

現今,他著手於鋤奸。兩軍合作之後,日軍,漢奸和叛徒成了秘統局的新任務,他仍舊行走於暗殺的灰色地帶,但這一回,他肩負了民族正義。

你為什麽要殺周露和顧鐵生,他們都是無辜的,他們和你是屬於同一民族,這個疑問盤旋於霓裳的腦中無數次,她想問問自己的丈夫,是什麽迫使他趕盡殺絕?她不敢問,怕問出了口,就沒有活下去的理由。

與魏治明站立成一排時,她偶爾會註視到魏治明的左腿,這段時間,他全是抓著一根木制手杖走路,她想問錦珠,錦珠卻不再出現。

清朗的笑聲吸引了霓裳,她擡眼望去,一名穿著青衫長袍的老者走了過來,他從頭上摘下帽子,拿在手上,走過來之後就和魏治明言笑晏晏起來。

兩人看起來並非普通的朋友關系,從魏治明的言行來看,他對老者是十分敬重的,感情也頗為深厚;老者對魏治明也頗為動容,他拍過魏治明的肩膀時,表情和眼神無不透露了濃厚的感情。

兩人寒暄過後,魏治明才想起給老者介紹霓裳,“老師,我的妻子……霓裳。”他的鄭重令霓裳一陣不舒坦,她忙向老者致意,老者正眼望過來,兩人這才相互看了清楚。

霓裳起初以為老者年歲頗大,當看了清楚之後,才發現,老者並非高齡,也不過五十上下而已,霓裳記住了連謹那深邃的眼眶和國字臉龐。

連謹並不像普遍大學教授一樣古板和嚴肅,他風趣詼諧,直誇霓裳,又道學生有福氣,三人說笑著,走進了公館。霓裳一直相陪,她看得出來,魏治明這一日的心情極好。

後來,從攀談當中,霓裳曉得連謹是魏治明的老師,他之前擔任過暨南大學的國文教授,魏治明進入軍校正是由連謹引薦。可想而知,魏治明的事業和連謹的幫助密不可分。

霓裳卻不知道,魏治明和連謹這幾年的矛盾劇增,已數年少了往來,直到抗戰,他們找到了一條共同之路,這才重溫師生之情誼。

連謹舉止謙遜,風度不凡,從他口裏說出的故事,生動有趣,又富有內容。霓裳漸漸地不再排斥這場聚會,她認為連謹和魏治明的同僚有著天壤之別。

他不是滿腹經綸和開口閉口仁義道德的老教授,他讓事物充滿了詩意和趣味,霓裳忽然想到了遠在美國奮鬥的餘楠,他是個出色的導演,亦是個出色的編劇,許多趣味的故事在他的筆下形成,霓裳品讀那些故事之後,再全心投入演繹。

那段歲月讓霓裳暫時遠離了生活的索味和無奈,對於常常到訪的連謹,霓裳是開心的。

撇開和魏治明之間的嫌隙,她驀然地拉近了和魏治明的距離,僅為了聽到連謹的聲音,感受到一點虛幻的關懷,她才能堅持留在這棟毫無生氣的公館中。

魏治明對於霓裳的些微改變覺察到了,並不知道其中原委,他也無暇顧及,對他來講,霓裳一生一世呆在他身邊,就足夠了,他不能夠細想。

夏天的渝城,酷熱難熬,滿城滿縣被高溫包圍,枇杷山稍微涼爽一點,晌午的時候,家裏還要打開電風扇。

霓裳本來是不怕熱的,連謹走進來滿臉滿頭是汗,她就拉了一下墻上的繩子,扇葉快速地轉動起來,呼呼呼......連謹掏出手帕抹了臉和頸。

“老師。”霓裳和魏治明一樣稱呼連謹,霓裳也歡喜這麽叫連謹,仿佛成為他的學生一樣,受益匪淺,她笑的時候露出淺淺的酒窩來,“您下回可別趕這個時候來,太陽大,氣溫又高,只怕會中暑。”

“老師還不老的......”連謹說著自己也笑出來,笑紋掛在兩頰上,顯得格外和藹。

“老師自然不會老的。”霓裳親自從家仆手上端了一碗涼粉西瓜羹,“嘗嘗這個,聽說這裏的人喜歡吃這個解暑。”

連謹並不是慢吞吞地吃,而是咕嚕咕嚕一口幹了凈,那幅模樣倒讓霓裳呆若木雞,“解渴正好。”連謹毫不掩飾地對霓裳笑道,“霓裳,我還可以再來一碗麽?”

“好是好,”霓裳回神過來掩嘴一笑,“請老師以後別叫我霓裳了,那只是公司給我取的藝名。”

連謹遲頓了一下,在他來不及回應之前,霓裳面若桃花地笑了笑,“老師叫我錦夕,錦繡的錦,夕陽的夕。”

兩人在渾然不覺時間流淌的午後,滔滔不絕地講了好些話,連謹知道了霓裳和錦珠的關系。除了吃驚之外,周細端詳了霓裳,兩人確有相似之處,只不過,霓裳給人的感覺以溫婉為主,錦珠那丫頭以剛毅為主。

霓裳在無人傾訴的時光中,終於找到了傾訴對象。不知何故,她和連謹就是有話緣,從天南地北,到她的演員事業的點滴和高峰,統統在這個午後,字字吐了出來。

這些話,她從未和魏治明說過。

她歡欣雀躍地把內心深處的東西挖出來,毫無遺漏地在一個外人面前如豆倒落,心中有些說不盡然的放松。

以前,她和周露可以這般盡情,如今,對象換成了魏治明的老師,是不是有點滑稽可笑?她隱隱覺得,連謹和魏治明不是一路人。

連謹欣賞錦夕的落落大方,同時又驚詫於她在學生面前表現的淡漠,顯然是兩個性格的人,集中在一人身上時,足以說明了一些事。

為此,他找魏治明談過。他忘記了魏治明的缺陷,魏治明是一只負傷的老虎,隨時會撲過來反攻,更何況,老虎貪念的薔薇,任誰也不能動的。

那日提早回家,魏治明碰見兩人甚為開心的交談,站在門外的他連腳趾頭都麻木了,他不記得,霓裳多久沒有笑過,還笑得如此燦爛,如此開懷。

薔薇樹下的她走遠了,蘆葦蕩中的她消失了,枇杷山中的她對著他,那樣平淡,那樣涼漠,仿佛對他沒有什麽感情。他全明白了,她現在肯委屈地留在身邊,只是為了錦珠。

不管是柳承,還是魏治明,全是被她輕視玩弄的傀儡。

那一夜,趴在樹幹上的蟬轟鳴了整夜,他匍匐在那張床上,不顧腿上的傷口,猛烈地壓榨霓裳,仿佛她的身體中有無窮的油脂。

霓裳受不住他的蠻橫和強迫,本能地反抗,但她好像錯了,她越抗擊,他越找到了借口攻擊。攻取那片難以到達的高曠天空,成了他的解藥。

攻不下來的時候,他就會用盡各種手段,咬她幹焦的唇,酸澀的舌尖,柔軟的耳垂,按壓那些柔滑,直到和那些轟鳴聲合為一體,他還不能放過她。

翌日,霓裳醒來之後,不見魏治明,可屋子裏彌漫著他的氣味,摸了摸床褥間,無不一處都遺留了那些無法消去的味道。

錦珠突然的到訪給霓裳增添了欣喜,她既出不去,就盼著有人來看她。他走了幾日,一直沒有回家,她不問,自然也沒人告訴她。

錦珠怒氣洶洶地沖進了公館,在所有房間中找了一通遍,額角流下了一串晶瑩的汗珠,夾雜著眼淚水,混淆在一起,惹人煩厭。

霓裳讓家仆退了出去,拉著失魂落魄的錦珠,上了樓梯,來到了自己的臥室。

錦珠在臥室裏站著,尋覓著,突然間,她抓住霓裳的手臂,眼珠暴突,“他去哪呢?去了哪?!”

“你到底怎麽啦?錦珠?”霓裳被錦珠的樣子嚇壞了。

“憑什麽?!他憑什麽這麽對我?我想跟誰好就跟誰好,他憑什麽管我?他碰過我,就要我一生做隱形人,就要操縱我的一切嗎?你叫他出來,叫他出來,我當面問他!”錦珠跟發了瘋一樣在臥室裏亂轉,眼淚催發出來的時候,她才知道有多苦。

霓裳根本沒聽懂錦珠的意思,“你冷靜點,小珠子……”她抓住了錦珠亂動的胳膊,當她的腦袋裏亂成一鍋粥時,錦珠又給了她致命一擊,“我的好姐姐,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

這個時候突然肯叫霓裳姐姐了,霓裳悲喜交加,剛想說話,就聽錦珠繼續用譏誚和涼薄的口氣道,“蘇錦夕,你知道我多痛多苦嗎?我愛他愛了十幾年,他見了你,就要娶你,把我給拋棄了。我沒怨言,但他有什麽權利管我,我就是要和範嚴倫在一起,我願意,我願意!他碰我的時候,他抱著我親的時候,還在叫你的名字,我管過他嗎?他憑什麽這麽做……”

咆哮痛訴最後成了哭泣聲。

半晌,霓裳才嚅動了嘴唇,“你說……誰?”

喪失了理智的錦珠,是被蕓姨給強拉走的,蕓姨聽到樓上的動靜,激烈的聲音讓她產生了壞的預想。她只好進了臥室,正好看見錦珠的手掌擡高。

渾身酒氣的錦珠甩開了蕓姨的手,跑出了公館,獨自一人駕車飛逃而去,蕓姨莫名驚惶,連忙搖了電話給範嚴倫。

錦珠和範嚴倫的事,蕓姨也是無意中偷聽到的,局長呵斥範嚴倫的時候,她剛好經過門外,人雖老了,耳朵卻靈敏地很。

局長要範嚴倫擔起責任娶了錦珠,範嚴倫說錦珠不同意。局長的口氣不容反抗,定要兩人結婚,範嚴倫沈默了許久,最後提出異議。

範嚴倫說錦珠喜歡的人是局長,她想嫁的也是局長,為什麽強逼他娶她,他們之間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那時,太過沈默的空氣讓蕓姨的心蹦蹦直跳,過了會,她就聽見了聲響,立刻掩嘴,以免讓人聽見。

範嚴倫被魏治明暴打了一頓,臨走時,他惆悵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艱澀的笑意,他以為這就算完結了此事。不料,幾日之後,魏治明竟把他和關璐璐叫到辦公署來。

放在兩人面前的是一份婚書,關璐璐和範嚴倫抖抖索索地在上面分別簽了字,他們不情願地互望一眼,局長非要把毫無感覺的兩人拉在一起,這樣的婚姻能得到什麽?

不過,誰敢忤逆局長?!範嚴倫一直在笑,他壓住了心中的惡氣,抖了抖手,親密地拉著關璐璐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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