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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紅娘子廟求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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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映陽和菡萏順著芙蕖手指看進窄巷,果見巷道盡頭拐角處一戶人家門前,一魁梧大漢手上高舉一人,並沖那人大聲怒吼。

仔細辨認,被舉的人不認識,舉人的大漢不是張惡虎是誰!耳聽不遠處還傳來“甲乙丙丁”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叫“保長等等我們”,白映陽不禁皺眉道:“這四個飯桶,忒也沒用,這樣都能把人跟丟。”

三人來到張惡虎身邊,只見他橫眉豎目,面紅耳赤,腦門青筋狂凸。

被舉著的人則是眼淚鼻涕一塌糊塗,一見到三人,便大哭求救道:“白公子救命!”

白映陽與張惡虎往日幾乎形影不離,梅龍縣的百姓基本人人都認得白公子。

張惡虎大喝道:“還敢求饒!”幾巴掌拍過去,那人登時鼻血長流,牙齒也掉落幾顆。

菡萏見到出血,“啊”了一聲,遠遠跑到遠處墻角,掩面不敢看。

白映陽見那人身著居家常服,顯然是住在這兒,且手無寸鐵,並不像壞人,眼看張惡虎還要打,忙伸手攔住道:“別打。”

白映陽不會武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張惡虎只稍用點兒力氣,就能把他打死,倘若執意打人,白映陽無論如何也攔不住。

但梅龍縣上下百姓都知道,惡虎保長對白公子最是敬重,只要白公子一句話,他無有不聽的,如今既是白映陽出手阻攔,張惡虎這掌就沒再打下去。

白映陽問道:“你為何打他?”

張惡虎暴跳如雷道:“這個混帳,竟拿水潑我!”

那人哭道:“小人……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人只是出來倒水……不知保長要經過……”

白映陽看張惡虎身上果然濕答答的,嘆道:“人家不小心潑到你,陪個禮便是,你又何必動手打人?”

張惡虎怒道:“他肯定是故意的!否則怎地早不倒水,晚不倒水,我一經過就倒水?”

白映陽見他又開始胡攪蠻纏,叫他先放下那人,再命芙蕖取幾貫錢賠給人家。

那人如何敢要,一得自由便連滾帶爬,撲回院中關門。

芙蕖只好把錢從圍墻上拋進去。

白映陽搖頭道:“老虎,你脾氣越來越大,一點兒小事就動手打人,別說人家是不小心,便是故意為之,你也不該下此狠手。”

張惡虎氣急敗壞道:“都是他不好,壞了我大事!”

白映陽道:“他壞了你甚大事?”

張惡虎頓足道:“適才在糕點鋪,我見到街角的桃花樹下,站著一位美麗的姑娘,她美得就像……像……像……哎呀,不知像什麽,反正就是美得不得了!我長這麽大,從沒見過如此美麗的姑娘……”

聽他劈裏啪啦一通說明,三人恍然大悟,原來他急著沖出糕點鋪,果然不是捉小偷,而是見到美貌姑娘,心生愛慕,跑出去追人家。

菡萏好奇道:“世上真有這麽美麗的姑娘嗎?”

張惡虎忙道:“簡直是……閉雁羞花,沈魚落月!”他想說的是“閉月羞花,沈魚落雁”。

菡萏笑道:“比周家小姐還美麽?”

張惡虎適才因鄧夫人之事大發雷霆,此時又再提及,白映陽恐觸痛他心事,又要難過,連忙喝退菡萏,正待另說些什麽,好轉移話頭。

豈料張惡虎叉著腰,仰天哈哈大笑道:“周小姐怎及得上那姑娘一根頭發絲兒!”

菡萏格格而笑道:“大少爺,你見了新人忘舊人,真薄情!”

白映陽狠狠瞪菡萏一眼。

張惡虎不屑道:“什麽新人舊人,周小姐是殺豬鄧的老婆,與我有何相幹?”

白映陽萬料不到他前一刻才因周小姐嫁殺豬鄧不嫁他而怒發沖冠,後一刻竟直言她是殺豬鄧老婆跟自己沒半點關系,前後轉變之快,實是匪夷所思。

張惡虎隨即沮喪道:“可惜我與那姑娘素不相識,剛才還把她跟丟了……”

白映陽道:“你輕功這般了得,竟還跟丟她,那姑娘輕功比你厲害麽?”

張惡虎搖頭道:“我觀她步伐虛浮,顯然不會功夫,是我怕靠得太近,嚇著她,這才遠遠跟隨……沒曾想跟到這兒,裏面那混蛋突然出來潑我一身水!我猝不及防,嚇了一大跳,等再追去時,那姑娘已不見了蹤影!”越說越氣,一腳踹上院門,把門板踹得塌將下去。

門內的小院綠樹圍成陰,四下卻靜悄悄無一人,芙蕖拋進來的幾貫錢散落在青石地上,想來那人害怕惡虎保長,關門後立刻躲進屋內,聽見他們還在門外說話,不敢出來撿錢。

白映陽這才明白他為何動手打人,原是他跟丟那美貌姑娘,心情煩躁,就想找個人撒火,院中那人自然成了倒黴蛋,於是趕緊把張惡虎拉離那人的家門,省得他越想越老羞成怒,還要沖進屋內打人。

往裏走得幾步,原來這條窄巷不是無尾巷,前面有拐角,還是個三岔口,兩條岔路均極短,頭尾不足一丈,皆通向人來人往的街道,那姑娘定是一走出短巷,即混入人流之中,張惡虎驟然被水潑中,狼狽之餘,這才失卻她的芳蹤。

張惡虎愁眉苦臉道:“梅龍縣這麽大,卻上哪兒尋她去?”忽然想,即便尋得到,這位“閉雁羞花,沈魚落月”的姑娘,只怕一如其他女子般,對我惡虎保長避恐不及!思畢,滿面愁苦,更加頹唐。

白映陽見他沒精打采,比適才在糕點鋪門口還要萎靡,忙勸道:“姻緣天定,你跟那位姑娘若是有緣,自會再相見。”

張惡虎垂頭喪氣道:“你每次都這樣說。”

白映陽柔聲道:“你別這樣……”

張惡虎嘆道:“恐怕真像周小姐所說,我一輩子都娶不到妻子……”

白映陽心下不忍,摟著他肩膀笑道:“不會的、不會的!”

張惡虎睨他一眼,拉著他的手長嘆一聲,說道:“你怎地不是女孩兒啊,否則我娶了你,再不用操心沒老婆啦。”

白映陽笑道:“這可由不得我作主。”頓了頓又道:“不如咱們去紅娘子廟拜拜,求她顯靈,保佑你與那姑娘早日重逢。”

張惡虎道:“拜拜就能重逢?”

白映陽笑道:“不去怎麽知道!”邊說邊伸手去芙蕖大腿用力捏一把。

芙蕖吃痛,立刻心領神會,笑著幫腔道:“是啊,大少爺,說不定紅娘子今日就在廟中歇息,咱們誠心誠意去拜她,求她替你與那姑娘牽紅線,配成如意佳偶,豈不美哉!”

菡萏有些疑惑,正想問:“是不是真的?”被白映陽惡狠狠瞪著不敢說,只得改口道:“咱們快些去吧,待會紅娘子走了可糟啦。”

三人一人一句,不由分說,擁著張惡虎往城北紅娘子廟。

紅娘子廟位於城北郊外的楓葉林中,每逢初一十五、七夕佳節、紅娘子壽誕,廟裏必定香火鼎盛,善男信女絡繹不絕,他們來拜紅娘子,祈求賜予美滿姻緣。

不過今日並非良辰吉日,因此廟中門可羅雀。

張惡虎光臨紅娘子廟,廟中僅有的香客見是惡虎保長駕到,霎時走得精光,連廟中的道姑都躲進後殿,不敢出來接待。

菡萏和芙蕖見廟外有不少攤位售賣紀念品:同心結、紅繩、夫妻玩偶、百合荷包、鴛鴦手環……琳瑯滿目,興高采烈地跑去挑選。

白映陽拿這兩個小孩兒沒法子,自去買兩紮香,點燃,塞一紮在張惡虎手中,拉他到紅娘子像前的蒲團跪下,說道:“誠心敬意地拜,紅娘子一定保佑你與那姑娘重逢。”

張惡虎也來了興致,舉香齊眉,口中念念有詞:“紅娘子啊紅娘子,你一定要保佑我再次與今日那美麗的姑娘相逢,倘若有幸得與她結為夫妻,就再好也沒有了。”說罷把香插入香鼎,還不忘討價還價道:“等你保佑我順利成婚,我再來給你多燒幾炷香,不然我天天咒你和月老離婚。”忽想:“月老是紅娘子的老公麽?”

白映陽燒完香,取過簽筒給張惡虎,讓他求支簽。

張惡虎擺手道:“只有你這種婆婆媽媽的公子哥兒才玩求簽這種把戲,我不求。”

白映陽勃然大怒,一腳踢在他腘窩,把剛站直的張惡虎踢得再次跪倒,又將簽筒塞進他手中,喝道:“求簽是紅娘子給你的天機,少說廢話,叫你求就求!”

張惡虎見他發惡,哪敢違抗,輕晃簽筒,搖了半日,一支簽也沒掉出來。

白映陽怒道:“你剛才打人那麽有力氣,現下怎地連一支簽子也搖不出來?”

張惡虎不敢太用力,是怕萬一把整個簽筒裏的簽子都甩出來,到時白映陽又要嘰嘰喳喳嘮叨半日,現今他已開始喋喋不休,心中一急,使勁猛搖,一支簽子立馬跳將出來,掉在地上又彈起,飛得遠遠的,最終落在旁邊一名同樣在求簽的翠衫女子裙擺上。

適才二人只顧爭執,幾時又走進來一人,竟全沒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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