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滾落，瞬間灰塵漫天，露出幾絲金光裂痕，楚封看著山洞快要崩塌，一手拖著季白，隨手撐起一個結界，皺著眉頭看著，感受到很熟悉的氣息，眉宇微松，唇邊漸漸展開笑容。

這小子，還真有能耐。昏暗的山洞裏發出轟轟響聲，到處都在崩塌，劈裏啪啦的一串。

楚封瞥見頭頂的一絲亮光，抱緊了季白，幾步沖上地上的碎石，踩了上去，然後輕身一躍，清瘦矯健的身影在碎石嶙峋中迅速飛躍著，又迅速踩到山口處，化為一抹黑影消失在漆黑一片的山石中，留下稀稀落落的滾石。

落到地上，楚封低眸看著季白，還好沒事，眸子一暗，感受到身旁有其他人的氣息，緩緩擡起頭，便看見身旁兩方各坐著一人。

“老四？”楚封驚訝出聲，看著鐘衍垂著頭，手臂上半截衣衫，殘留著血痕，光潔的手臂上滲出一滴滴的血，掉落在地，化為血花消失。

許久，鐘衍轉過頭來，看著他，沒有應答，只是靜靜地回望的他，他的目光幽暗，無奈哀傷，讓人不由自主的心軟下來。

楚封一楞，狐疑著，老四怎麽會流露出這幅神色，不像是他啊。鐘衍舔了舔頗為幹燥的嘴唇，眸中劃過一絲暗沈，嘴邊揚起一抹嗤笑。

楚封看著他，心中暗道不好，擡眸望著周圍，發現了四周的不對勁，路旁的花草枯萎，泥土從土黃色轉變為暗沈的紅色，滲出絲絲的血絲，仿佛沁了無數人的鮮血一般。空氣中更是散發著濃重的腥氣。

懷中的季白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眸，看到楚封的下頜，頓時身體僵硬，楚封感受到季白醒來，看著她，將她放了下來，季白雙腳落地，皺著眉頭，眼瞳緊縮著，似乎發現不同尋常一般。

季白看著鐘衍神色不太對，正準備上前，楚封一把抓過她的手，季白狐疑的看著楚封一眼，楚封壓低了聲音，便輕聲一聲，“快跑。”

季白下意識按照楚封所說的，跟在楚封身後，季白氣喘籲籲，滿臉通紅，問道“他們怎麽了？”

楚封有些顧慮季白的身體，刻意地放緩了腳步，瞥見季白開口，更是毫不猶豫地打斷她的話，“有什麽話待會再說。”

聽到身後“嗖嗖”的聲音，地上起伏著綠色的東西，不停翻滾著，枝葉不停伸長，強勁的陰風伴著團團青光呼嘯而過，一時之間，天地昏暗，飛沙走石，頓時二人被掩埋在青藤翠蔓之中。

楚封揮舞著鬼氣，化為利劍斬斷著，奮力砍著，摸到季白的手指，冷靜道“抓緊我。”

季白被青蔓勒住，呼吸急促，滿臉漲得通紅，楚封揮來，一劍刺去，頓時樹汁飛濺，遍地樹藤殘屍，楚封一把拉起季白，繼續跑著。

二人的身影漸漸淹沒在層層疊疊的樹木中，向遠處而去。樹妖的嘶吼聲迫近，楚封這才運氣帶著季白，絕塵而去。

而此時，天色也漸漸開始暗了下來，初春的天氣，即使是夜晚，也格外柔和，兩人似乎並沒有吸取樹妖所帶來的教訓，再次停留在了一個靠湖的林子中。

林邊池塘裏，鳥語花香，晚風習習卷起層層漣漪，竟是一種別樣的愜意，如臨仙境。

季白禁不住有了一剎那的晃神，看著楚封，擺擺手，她實在不行了，隨處坐在石頭上，大口喘著氣。

楚封瞥了她一眼，便繼續看著四周的環境，季白拍著胸口，可片刻，卻發了一絲詭異，前方的水面上似乎在發著淡淡的微光，由於夜色不是很濃重的關系，那光線並不太強烈。

季白喉嚨發顫，抽了抽嘴角，“不會吧......”

楚封一楞，瞅見季白的驚恐的模樣，順著季白的目光回頭望去。

似乎老天就是鐵了心的不想過這兩人，就如他所看到的一般，水面上漸漸浮出了一個女人蒼白的臉，她手持一面銀色銅鏡，眉心帶煞，眼含兇光。

季白驚站起來，呆楞地反應了一秒，隨機高聲喊道，“楚......”

“封”字還留在口中，卻是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頓時季白被擊飛，撞在了樹上，掉落下來，身上灰塵滿布，仿佛被重錘擊中，口中一陣腥甜，忍不住氣血上湧，眼前模糊一片，瞳孔一點點渙散了起來，面前只有餘下那女人淒厲的臉，不斷逼近著。

“青瑤女官，把你的靈魂交給我。”女人的聲音低沈而沙啞，茶色的眸子漸漸變得血紅，瞳仁占據了整個眼睛，血色的，罪孽的，仿佛無底的深淵，慢慢朝季白而來，不斷低語著。

季白捂著劇痛頭，神色痛苦，張了張嘴，卻無論如何也發不出一絲聲音，只能看著她走來，恍惚中，湖水內似乎印出了一個女孩微笑的臉。

她生的一張好皮相，肌膚若雪，青絲隨意搭在身上，眉眼彎彎，唇角含笑，就像浮在湖水中的紅蓮一般，她定定的看了季白一會，驀地裂開嘴詭異的笑了，那口中的鮮血讓人覺著毛骨悚然......

她說：“青瑤姐姐，來陪我吧。”

季白捂著胸口，半跪在地，呆楞著，雙眸無神，便就是那一刻，女人咧嘴一笑，擡起慘白的手掌，尖利的指尖從她胸口穿過。頓時鮮紅溫熱的血從胸口中流出，季白呆呆垂眸看著那只白皙的手染上血色，溫熱從中流逝。

夜已經很深了，但對於有些人來說，這個靜謐的夜晚，註定無眠。

天空是濃烈的黑色，月亮不知躲到哪裏去了，仿佛是烏雲遮蓋了天幕，露出濃墨的黑，幾乎是絕望的顏色。

“青瑤，別看！”楚封看著青瑤雙目失神，身影輕浮，慢慢血淚從無神的眼中流轉，慢慢順著臉頰滑落。楚封大聲喝道，扭頭，目光淩厲看著湖水。

這裏面到底有什麽東西，竟把青瑤會變成這樣？難道是水妖？秘境裏的幻境？

湖面平淡無奇，波瀾不驚，楚封皺眉，看著那裏，他實在看不出來有什麽不對的，轉眸看著季白，洋溢著活力的臉如今慘白一片，身上的衣衫淩亂破碎，染上斑斑血跡，布滿鮮紅的血，而左胸一個黑色的窟窿，她……她的心臟被挖掉了。

楚封猝不及防的，心忽然一顫，聲音顫抖著，“青……青瑤？”

季白無神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對出楚封的聲音置若罔聞，臉上的血色不斷減少，蒼白慢慢爬上整張面孔。

楚封的俊逸臉龐陰沈了下來，暗沈的目光愈漸淩厲，唇角勾起，卻是怒極反笑，赤紅的瞳孔閃爍著冷光，身上強烈的殺意的有一種震撼人心的威懾力。

居然對青瑤出手，活的不耐煩了，冥界裏誰都不敢欺負她，沒有想到一個小小的妖魔居然也敢對青瑤下手。

他的身形近乎是一瞬間便來到了湖邊，身上的鬼氣升起，湖中隱現出女人的面容，女人輕輕一笑，雙目調情看著他，轉眼之間，楚封身上的鬼氣噴發，陰戾的氣息席卷而去。

她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便以化作灰燼，手中的跳動的心臟“咚”一聲便掉在了地上。而這時，之前出現在湖水裏的女孩再一次出現了，只不過面貌不一樣，擡眸了楚封一眼，便收回了視線，繼續蹙眉，似乎是在思考，不過也僅僅是片刻，便從水中內徐徐踏了出來。

她站在那兒，幽暗的眸子裏竟然蓄滿了淚水，淡漠的神情卻掩藏不住那絲哀傷，輕輕喚著，“青瑤姐姐……”

“哢嚓”的一聲聲脆響，一波湖水竟在她手中凝結，然後一寸寸的裂了開來，化為齏粉，迎風而散。

幻境裏水妖本身並不具備攻擊力，失了水便等於失去了一切，離水離開了一切。她必須依靠著吸食人的魂魄才能得以續命，水妖的一生可以依靠著銀水營造著極為強烈的幻覺，稍有不慎甚至連神仙也會著了道。

楚封冷眼看了她一眼，眸中依舊閃爍著怒氣，他揮袖掃過一陣勁風，直向女孩而去。女孩不閃不避，她微仰著頭，神色寧靜而安詳，嘴角輕輕一彎，茶色的眸子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海洋，澄澈溫柔，嘴唇微動，“再見了，青瑤姐姐。”

就如同之前那女人般，她的身體一寸寸變得透明，化作流光，永遠的消失在了天地之間。楚封見她們消失，松了一口氣，回頭看了過去，幻境隱隱約約脫落，露出季白原本的神態，坐在石頭上。

青瑤她還是靜靜的坐在那兒，殷紅的血汩汩的從胸口流出來，滴答滴答的流淌在地面之上，宛如一朵朵血色的曼珠沙華。

猶如他們當年見她一般，一身紅衣，繡滿了搖曳的曼珠沙華，哲哲生輝，朝他們微微一笑，驚艷了他們，也驚艷了一切。

楚封呆呆的看了一會，怒到極致的臉龐卻是剎那間怔住了，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朝她走過去，他伸出手，將手放在了季白的胸膛之上。果然，那烏黑的血洞卻是一瞬間消散，血跡，傷痕都如何也找不到了。

之前的景象不過是幻境，青瑤也僅僅是暈過去罷了。

只是......為什麽會是青瑤？怎麽會是她？這讓楚封百思不得的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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