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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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駕駛的車門被開啟,游振詫異地轉頭,厲陽黑著臉坐了進來。

“厲陽?”游振如果跟前有面鏡子,他就能看見自己此刻的眼神,就像當年被擰到他家的“牛肉粥”一樣,眼巴巴地看著主人,生怕被拋棄。

厲陽沈吟道:“你不覺得自己有些卑鄙嗎?做出禽獸不如的事情的人是你!反倒扮演地苦大仇深的!”

“厲陽……”游振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厲陽指責地沒錯,他無話可說。

“徐……杭杭那裏怎麽樣了?”厲陽艱難地吐出徐杭杭這個女人的名字,他本來對她沒什麽惡感,即使因為她的事情,導致他和顏言陰差陽錯差點錯過,他也從沒有把賬算在徐杭杭頭上,反而對她充滿同情。

可是,現在,他又不是什麽聖父?!

想到那個女人,就讓他渾身發毛地不痛快,只想趕緊略過,把這個人從生命裏剔除。

厲陽那天早上□□地從酒店醒來後,就沒和徐杭杭說過一句話。

她叨叨叨地說著,他沈默地聽。

這之後,她一直打電話過來,厲陽也從沒有接聽,短信一直在看,偶爾回她言簡意賅的幾個字表明自己的立場。

盡管厲陽已經煩不勝煩,卻不敢拉黑徐杭杭,他怕她直接去找顏言。

而游振,之前答應了處理這件事情的。

游振挫敗地低頭:“還沒有拿到光盤的源文件,即使拿到了,我怕她還有備份……”

厲陽平靜地轉頭:“她必定有所圖謀,這種東西放出去對她自己也沒什麽好處。她想要什麽?”

游振斟酌著吐露自己這幾天來的猜測:“和你結婚?”

厲陽勾唇諷笑:“那還真是跟你目標一致了,怪不得找你合作。”

“厲陽……”游振叫得無力。

“你去跟她說,我唯一願意而且能夠付出的代價只有錢而已。這對她也是最好的下場。其他任何東西她都不要肖想,我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厲陽頓了頓,接著說:“即使她把卷視頻放到紐約時代廣場去公放,我也不會妥協!”

“好的,我去跟她談,情況應該沒有這麽糟糕。厲陽……你們今天在警局還好吧?我看你們臉色都不太好的樣子。”

厲陽淡淡道:“沒什麽,勾起了顏言的傷心事而已。”他感嘆說:“顏叔叔他如果還在世,一定是個很好的岳父。我卻不一定是他滿意的女婿了,小時候他還挺喜歡我的。”

……

厲陽回到家裏,輕輕地開門關門。

他疲憊地靠在大門背後,深深地呼吸了幾口,想以此來獲得一點不立即倒下的力量。

最近發生的事情接二連三,太急太壞,讓人措手不及!

徐杭杭那裏已經埋了一顆□□,而今天被抓到的肇事司機則更是像要打開潘多拉魔盒的信號。

他之前已經明白這其中的來龍去脈,關鍵是他相信他的父親厲錚,可危琴相信嗎?

關鍵是,顏言相信嗎?

“你怎麽又下去了?”已經進臥室休息的顏言,不知什麽時候坐到了客廳沙發裏,幽幽望著他。

厲陽被嚇了一跳。

“你……”出口的聲音怪異沙啞,他清了清嗓子才恢覆了正常腔調:“你怎麽又起來了?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你好好睡一覺,天大的事情明天起來再想。”

“你下去找游振了?”顏言不解:“有什麽事情值得專門跑下去說一趟!”

盡管神思恍惚,吃飯時候,顏言也能察覺一點厲陽和游振之間不同往日的氣氛,但她一時無心打探,只是有什麽話要專門背著她,還要當面說。

“沒什麽,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厲陽淡淡道。

顏言凝神看著他,沒再說什麽,厲陽明顯在撒謊,而且是不高明的謊言,厲陽自己也心知肚明這一點。

……

王海落網後,先是拒不認罪,後來在監控視頻的鐵證面前又改口說是受人指使。

李澤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按程序通知了厲錚和危琴前去警局問話。

這番動靜大的不可掩蓋,顏言難以置信地癱坐在椅子上,比父親出車禍死亡更不能接受的就是,這件事情可能是有人預謀,而主謀者很可能就是她最親近的親人。

厲陽一臉頹喪,試圖靠近她:“顏言。”

“你別過來!”顏言指著他,憤怒地尖叫:“你早知道是不是?!你們都是同謀!殺人犯!”

同時得知的這一消息,顏言震驚地快要失去理智,想要發瘋,想要歇斯底裏,更想要和危琴、厲錚當面對峙。

對比起來,厲陽表現地冷靜地多,他似乎都不大吃驚,只是在意她的反應和情緒。

厲陽痛苦道:“顏言,你冷靜一點,你相信我!我怎麽會害你,我也是不久前知道的,但是我相信我父親。”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要瞞著我?你也覺得心虛是不是?!”

“我沒有!”

“你就是!我爸爸,我爸爸他……”顏言忍不住失聲痛哭。

“顏言……”厲陽強行靠近她,摟著她的肩膀。

“你走開!你滾!”顏言激烈反抗。

兩個人在糾纏中,顏言不小心扇了厲陽一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讓兩個人都楞了下。

顏言有些訕訕地看著他,無論如何她也沒準備扇厲陽巴掌的。

只是,“厲陽,我真的需要一個人靜一靜,你讓我一個人,好嗎?”

厲陽嘆氣:“我就怕你躲在一邊又胡思亂想,現在警局什麽結論都還沒有得出,我們不要自亂陣營好嗎?他們找了我爸和你媽過去就是調查真相的,等事情有結果了再說好麽?”

顏言頷首,厲陽一步三回頭地出門去,替她關上房門。

秦媽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湊上前來打探:“厲陽,到底出了什麽事情?厲先生和太太不會有事吧?”

厲陽環顧四周,這個新家組成不過半年,就橫遭禍事,偌大的房子立馬人心惶惶、不成氣候,司機、保潔通通匯聚在大廳一角,一面小聲交談,一面引頸以盼地看著他的方向。

厲陽揉了揉眉心,肅聲吩咐:“都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平時做什麽現在照舊,甚至要比以前做的更好。”這群人這才稀稀拉拉地散了。

厲陽看了一眼真心惶恐的秦媽,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秦媽,去做晚飯吧,沒事,先生和太太很快就回來了。”

秦媽喏喏地應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確認:“還是做四個人的飯?”

厲陽點頭:“四個人的。”

雖然已經過了飯點,但稍晚時候,厲錚和危琴果然回家裏來了。

秦媽歡天喜地地去廚房熱飯菜,厲錚掃了一眼原封未動的餐桌,問:“厲陽和顏言呢?”

秦媽訕訕地:“顏小姐推說沒有胃口,厲陽也就跟著沒吃。”

厲錚道:“叫他們都過來吃飯吧,就說完我有話說。”說罷,自己親自上樓去請一回來就把自己關進房間的危琴。

似乎是為了去黴運,一樓所有的頂燈、壁燈都打開了,一時間燈火大熾,光影照人。

厲錚、危琴沈默著坐在餐桌的兩頭,顏言和厲陽依次過來入座,重新熱過或者新炒的熱菜一盤盤端上來,菜香撲鼻,卻沒有人動筷子,氣氛壓抑地可怕。

厲錚率先開口說:“本來想等吃了飯再說的,但看來我不說誰都沒心思吃飯。今天警局的人找我們過去協助調查,至於是調查什麽,你們心裏大概都有數。”

厲錚頓了頓,看了看對面的危琴,危琴僵著臉,低著頭,不看他一眼。

厲錚蹙眉:“顏言,這些話一年前我跟你媽媽說過,現在當著全家人的面,我再澄清一次,你父親的離世,我與你們一樣感到非常遺憾,他是個值得敬重的人。肇事的司機王海服役的時候是我的部下,但我與他並不熟識,也不清楚他退役後都幹了些什麽。”

顏言目光炯炯地盯著厲錚,這大概是她認識厲叔叔以來,第一次這樣認真地打量他的神情。

厲錚直視著她的目光:“這一次我也不清楚這個王海為什麽要攀誣是受人指使,大概是為了減輕罪罰。但無論如何,我覺得他落網都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好事,他既然已經歸案,有公職人員審理,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還君誠和你們母女倆一個公道。”

厲陽聽的動容,他看著自己的父親,厲錚無遮無攔地回視,坦蕩沈著,厲陽心裏一陣感動,他就知道他的父親不是這樣卑鄙無恥到不擇手段的人。

他看向顏言,想小聲跟她說,你看看,我爸爸沒有騙人,真的跟他沒關系。

厲陽轉頭,卻發現顏言的表情並不輕松,她憤怒地直視著厲錚和危琴,尤其是危琴,她直勾勾地盯著她:“媽媽,你和厲……錚在爸爸死前就有聯系了對不對?!爸爸那麽早開車出去幹什麽?!是不是去找你你們的?是不是?是不是?!”

危琴僵硬如泥塑一般的表情終於龜裂開,她發出尖利的嗚咽聲,淚水滾雷而下,她甚至不敢去看自己親生女兒的表情。

一個勁地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老公,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危琴的神態很不正常,似乎有臆語的癥狀。

危錚大駭,趕緊過來摟住她,拍撫著她的後背:“沒事了,寶寶,沒事了。這跟你沒關系,別再想了。那些人到底逼問了你些什麽?!太可惡了!”

顏言猶不放過她,她怒吼著:“現在知道抱歉了嗎?!那你背著我爸爸去跟人偷情的時候,害他慘死街頭還迫不及待跟這個奸夫結婚的時候,你怎麽不覺得抱歉!?啊!”

“夠了!”危錚回過頭看著顏言:“所有的錯都是我一個人犯下的,跟你母親無關。你要算賬找我來,現在先讓你媽媽安靜一下,她已經快要崩潰了,你看不到嗎?”

“哈哈!”顏言發出諷刺的笑聲,她的媽媽,從前在他們家也是這樣被她爸爸捧在手心寵的,其結果呢……狼心狗肺也不過如此。

長眠於地下的人沒有崩潰,她這個至今蒙在鼓勵的女兒沒有崩潰,被質問了兩句的嫌疑犯卻要精神崩潰了。

真是……

顏言怒極發笑,發狠地瞪了他們一眼,轉身走出了這個讓她感覺惡心,一秒鐘都不想多待的房子。

厲錚面有憂色,下一秒就見兒子炮彈一樣跟了上去。

顏言頂著烈烈的寒風往外走,沒帶車鑰匙沒帶錢包什麽都沒帶,也不想再回去去。

她的眼淚一路播種一樣地順著冷風飄灑,她覺得渾身發冷,又覺得大腦過熱,整個人都快要當機了。

她一想到危琴和厲錚背著顏君誠出軌,導致了他父親淩晨出門車禍身亡就覺得捱不過去,心痛地厲害,替父親心疼,替父親不值。

作為顏君誠與危琴愛情的結晶和見證人,她知道在父親心中藏著多麽深厚的對母親的愛,這是她這個親生女兒也完全不能比擬的,而危琴的出軌當時一定讓顏君誠非常非常傷心!

顏言回想起來,父親死前一段時間,顏言每次和他通話,他的確精神有些不濟,有時候說著說著還會走神,顏言擔心地問他是不是家裏出了什麽事情。

顏君誠笑著說是自己年紀大了,反應開始不好了,還堅決不許她回來,說是自己有空了會去看她。

顏言當時覺得有些怪異,因為一貫盼著她回家的顏君誠居然破天荒讓她不要回去了。但她事務繁忙,沒放在心上。

現在想來,顏君誠當時說的是,自己有空了會去看她,不是我們,沒有總是和他形影不離他一天也不舍得離開的妻子,是他自己,一個人。

顏言回想起來,心痛如刀絞。她的哭泣聲淹沒在呼嘯的寒風中,消散在天地間。

有人從背後遞給她手帕。

她憤怒地拍開:“別跟著我!”

後面的人喃喃:“也行。”

厲陽換到了顏言的前面,面對著她倒著走,順便幫她擋著風。

顏言停下腳步,氣的不行,瞪著他。

厲陽表情落寞,他小聲道:“因為我爸和你媽的事情,你又不準備要我了嗎?”

他特意加重了那個又字的讀音。似乎在提醒她多年以前也是因為別的人與事,她決絕地放棄過他。

顏言和厲陽在冷風中僵持了半晌,她終於搖了搖頭,但也沒有理他。

她兀自往前走著。

厲陽一路小跑地跟上,他站在她右前方的風口處,沈默地陪伴著她在黑夜中的疾行。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兩章完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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