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言回了自己的家，就是曾經和顏君誠、危琴一起生活的那個家。

回江洲市以來，這個家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一次，清理衛生收拾東西。說起來，當初顏君誠在的時候，他和鐘點阿姨包攬了所有的家務，顏言都沒動手清理過幾次，反倒是房子沒人住了，她才一個人空蕩蕩地收拾。

這裏的水電煤氣都還能用，顏言躺倒在自己的小床上，這張床還是厲陽當初住進來後，為了配合她一分為二的閨房，顏君誠臨時去買的。

她為此還發了一點嬌小姐的脾氣，顏君誠好聲好氣地哄她。

厲陽走後，她的房間也沒有恢覆原樣，只是放不下的衣服會堆砌到厲陽這件房子的衣櫃裏來。

再後來，她上了大學找了工作，自己的房間都住的少了。

如今，她蜷縮在自己的小床上，枕著以前顏君誠經常洗滌晾曬的熟悉的床品，眼淚漸漸在床單上暈染開。

厲陽一直跟在她身後也進了這所房子，他在顏言的隔壁，意外地發現自己當年住的房子格局並沒有大變，他來不及帶走的籃球、漫畫都還在，只是房間中央吊著的沙袋被堆到了墻角。

他在曾經心潮澎湃地睡過的床上躺下，聽著隔壁傳來的若有似無的哭聲。

這之後幾天，顏言和厲陽就在顏家的房子裏住了下來，他們像兩個異性合租、彼此防備的房客，早出晚歸地各自生活忙碌著，偶爾在公共區域碰到，也沒有什麽話說。

偶爾，厲陽準備了吃的招呼顏言一起來吃，顏言也並不推拒，和他坐在餐桌的兩頭，沈默地吃著。

厲陽會問她近來的工作生活，她就簡單的作答，“還行吧”或者“就那樣。”

她並沒有撒謊，生活不就是“還行吧”和“就那樣”唄。

厲陽覺得他們仿佛又回到了高中剛見面那會兒，那個時候彼此初見的印象並不好，顏言也是這般拿他當空氣。

只是，那個時候有顏君誠從中調和，總要他們和和氣氣地一起出門回來才放心。

厲陽躺在床上，小心聽著隔壁的動靜，顏言洗完澡一般習慣躺在床上先看會兒書，今天這本書似乎格外有趣，比以往時間都要長，都過了半個小時，陽臺上的反光依然沒有熄滅。

厲陽心裏蠢蠢欲動，他擡起手在墻上敲了敲，“篤篤。”

過了很久，久到厲陽開始覺得晚風沁涼，墻上終於傳來了一聲沈悶的“篤！”

厲陽心裏炸開了油鍋，他蹦起來就想往陽臺跑，還沒趿拉上拖鞋，陽臺上的反光終於熄滅了，某個人已經安寢了。

厲陽心癢難耐地又倒回床上。

經過這樣一番，他反而有些睡不著了，在床上輾轉反側著，他記得很多年前，也有同樣的深夜，他無心安眠，想著一墻之隔的那個女孩兒睡不著覺。

他的手機湊熱鬧地在後半夜亮起，是徐杭杭發來的一張照片，上面是游振昏迷不醒半裸在床的照片，徐杭杭配了一張笑臉，道：“游振對你是真愛啊，為了你我看他什麽都樂意。”

厲陽心中一凜，他翻身起來，撥通游振的電話，好半天，有個迷糊的聲音接起。

厲陽吼道：“你瘋了？這個女人你還敢碰？！”

游振聽起來醉得不輕：“呵呵，她答應了我放過你。只要我跟她在一起，沒關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是多爛的一個人，跟她睡我不虧……”

雖然說著這樣的話，但厲陽能感覺到他此刻很傷心。

厲陽恨鐵不成鋼地爬起來，“你讓徐杭杭聽電話！”

“餵？厲陽，終於舍得跟我說話了？”徐杭杭笑的嬌俏，在厲陽聽來就像來自地獄的魔音。

“徐杭杭，你瘋了？！你這樣究竟圖什麽！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你TM地到底要幹嘛？”

徐杭杭的聲音聽起來倒是有些意外：“……我沒想到，你到現在還能說出這樣的話。那在你心中，我是什麽樣的人？”

厲陽頓了下：“反正不是現在這樣，曾經我以為你是不願意傷害甚至是為難別人的……”

徐杭杭咯咯笑：“你不會是緩兵之計，想拿回光碟，故意騙我的吧？”

“隨你怎麽想，不要動游振，我們的事情我們自己解決。”

徐杭杭沈吟了一會兒，說：“十字路WH8808號房，你自己過來吧。”

厲陽急匆匆地從床上起身，開櫃子翻外套，心裏有火，手下動作也粗暴，大臂肌肉在櫃門上刮了一下，撞得衣櫃哐哐作響。

他低聲咒罵，隨即想起顏言還在隔壁睡覺，遂收了尾聲，放輕了手腳拿上車鑰匙出門。

厲陽一路飛馳到WH，才驚覺今天居然是平安夜，一路張燈結彩、人流如織，似乎整個城市都不願意沈睡。

厲陽無奈苦笑，自己果然是老了，曾幾何時，他也在這種節日湊熱鬧，準備精心的告白和禮物。

厲陽到了8808，房門是虛掩著的，他推門進去，裏面空無一人，他皺著眉頭在套間裏轉了一圈出來，正想給徐杭杭打電話，卻瞥見了放在茶幾桌面上的一個U盤。

厲陽面沈入水，他試著把U盤連接到電視上，裏面只有一個唯一的文件，厲陽深吸一口氣，打開文件。

不堪入目的回憶頃刻間湧入他的腦海，那個噩夢一樣的酒店房間，爛俗的粉色燈光，和裹在被子裏的兩具衣衫不整的身體。

厲陽那晚喝得很醉，躺在床上，任人擺布。徐杭杭笑看著他，像對待一只案板上的整豬，好整以暇，磨刀霍霍，她輕巧地一件件脫去他的外套、領帶、襯衫和長褲，最後是彈性極佳的內褲從被單下飛出，在鏡頭裏搶鏡地畫了一道拋物線落在地板上。

徐杭杭顯然精心設計過鏡頭角度，從視頻中只能看見一個嬌俏女子的性感背影，卻看不清臉，聲音也只有難以辨認的幾聲笑聲。

但厲陽的臉卻明明白白地攤開在視頻裏，他面色潮紅，主動配合著徐杭杭脫去他的衣服，嘴裏嘟囔著：“顏言，顏言……”

徐杭杭又是一陣輕笑。

她俯下身體，吻落在他的額頭、鼻尖、下巴上，纖纖細指在他的胸口盤旋著，揭開被子，一路往下……

厲陽看得渾身冷汗，大氣都不敢出，他忍無可忍地按下了暫停鍵。

上一次他只看到了內褲飛出，就翻臉走人。

這一次，盡管房間裏沒人，他還是做賊心虛一樣地下意識環顧四周，小心翼翼地維護著一點僅存的臉面。

腦子裏想著：這個視頻一定不能流露出去，絕對不能！那裏面不僅有他的臉，還有顏言的名字，別人看了只怕會誤會是他和顏言的小電影。

那樣的話，對顏言的傷害就太大了……

下一秒，厲陽如遭雷擊！此刻最不應該他最不想見的那個人不知什麽時候起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後，面無表情地盯著電視屏幕……

見他見鬼一樣的看著自己，顏言面無表情地解釋：“我聽見你急匆匆起來，怕出了什麽事，跟出來看看。”

厲陽頭發麻成一片，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是如此詞窮，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想說他喝醉了酒，他是無意識的；他想說徐杭杭居心剖側，他防不勝防；他想說他一定會拿回所有的備份，讓顏言相信他。

厲陽突然發現，其實他沒什麽好說的，事實都赤果果地擺在了眼前，他昏沈不醒，叫著顏言的名字和別的女人上了床是事實，被人拍了視頻是事實，而把視頻拿回來是他必須要做到的最基本的事情。

“顏言……”厲陽出口的聲音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卑微和乞求，他真的不能失去顏言，因為這些狗屁倒竈的非他意志所為的事情跟顏言分手。

顏言想要鎮定下來，她往前走了幾步，想在沙發上坐下，她覺得有些累，還有些渴，想喝點水。但趿拉著拖鞋走在平地上竟然也會差點摔了跟頭。

厲陽趕緊扶著她，顏言沒有甩開他的手，就著他的力氣在沙發一角坐下，她發現自己身體裏的力量在飛速流失，她這一刻體會不到心痛、心碎，只是渾身發軟，沒有力氣，像是連呼吸都支撐不住了。

厲陽不動聲色地在她背後按熄了電視機。

顏言眼前有光閃過，她回頭，冷漠道：“接著放。”

厲陽求饒：“顏言……”

“我說接著放！”顏言聲音突然高亢，也嚇了自己一跳。她下意識地地摸了摸臉，臉上脖子上不知什麽時候起已是濕漉一片。

她在安靜的電視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一個披頭散發、眼睛血紅的女人，一邊淚流滿面，一邊兇狠猙獰，她自己看了也覺得陌生地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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