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厲陽從廚房出來,醉倒在沙發上的顏言已經不見了。

他有些疑惑地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書包,微微冒頭的畫冊讓他蹙眉,他往裏塞了塞。

手裏的畫冊分量卻似乎有些不對。

三秒鐘後,厲陽面紅過耳,這紅色從耳後逐漸蔓延過脖頸、胸膛,似乎整個人都成了一只燒熟的蝦子。

他的畫冊還在原來的位置,可是卻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從Q版農場圖往後的畫作通通消失不見。

厲陽:……

他在一片張皇失措又羞恥難捱的情緒裏,分出一點神來,訕訕地想,顏言偷了他的畫,可他卻沒辦法向她追討。

這倒也罷了,萬一……

那些傾註了他心血和才華,燃燒了他的情感和欲望才創作出來的東西,他真的舍不得它們就此付諸一炬啊!

入冬以來的第一個雪夜,對這幾個少年人來說,註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

雪花漫漫揚揚,風在其中自由穿行,卷起呼嘯的號聲。

徐杭杭在游振家門口,立了半個多鐘頭,她的拳頭已經麻木,雙腳凍得冰涼,不遠處人家的暈黃燈光晃的她心悸。

她好想回家,回那個溫暖的還有爸爸媽媽在的家……

游振這幾天心情尤其惡劣,他隔著一扇門,問門外的人:“你為什麽又過來找我?你不是找厲陽去了嗎?”

門外的人聲音小小的:“……開開門,求你……”

“我問你話!你為什麽去找厲陽,因為你也喜歡他是不是?!”游振暴躁地踢了一腳眼前的房門。

“……我沒有,開開門,游振,求你,我好冷……”徐杭杭意識已經有些渙散,這種時候,如果這扇門不開,她就真的沒有地方去了。

“都TMD喜歡厲陽!你們到底TMD地為什麽都喜歡厲陽!”游振暴跳如雷,心如刀絞,他喃喃道:“很好啊,表白是吧,雙宿雙飛是吧,不帶我玩了是吧!”

……

游振漸漸從暴戾的情緒裏掙脫出來,他打開門,外面的女孩兒已經走了。

去哪了?

還是去找厲陽了麽?

亦或是回家了?

游振已經不關心了,他自己都滿身瘡痍,並沒有閑情逸致去關心一個他不喜歡也不喜歡他的女孩兒。

冬天的雪撲簌簌地下著,徐杭杭頂著滿頭的雪,回到她這麽晚唯一能回到的地方。

她的眼睛明湛地發亮,小姑娘暗無聲息地悄悄地摸進自己的小房間裏去,順路去廚房拿了一把切菜的刀抱在懷裏,放在枕頭下面……

第二天起來,世界是一片銀裝素裹。

厲陽頂著兩個黑色的眼圈,堅強地按時下樓吃早餐。餐桌上果然沒有顏言的身影,他吐了一口氣,轉而又憂郁起來,嫩黃色的半面煎蛋被他戳了個面目模糊。

“你小子怎麽了?不合胃口?”顏君誠奇怪地看著他。

“……哦,叔叔,沒什麽,挺好吃的。”厲陽訥訥地回,緊接著他一口一個,把一家人的煎蛋都吃光了。

顏君誠:……

厲陽在快吃撐過去的時候,終於看到了顏言。顏言表情自若,跟平常沒什麽兩樣,在餐桌上坐下,跟厲陽之間隔了一個位子。

厲陽覺得顏言看起來冷清清的,可她一靠近,自己的臉就自動發燒,身體發熱,連手腳都不知道何處安放。

好在顏言從頭到尾都沒跟他說話,也沒看過他。

厲陽的心情如坐雲霄飛車,時而惶恐,時而忐忑,時而又鎮定下來——她沒有揭發自己,這總是一個好的信號吧。

接下來整個周末,厲陽和顏言都沒有搭上話。這跟上次顏言單方面不理他有微妙的區別,那一回顏言明顯在躲著他。可這次顏言該幹嘛還幹嘛,該出現還出現,只是似乎突然少了和厲陽說話的契機。

厲陽更是沒有臉皮往上湊。

他想,這樣不行啊,要麽幹脆一不作二不休,把顏言拿下,這樣那些畫作就成了某種情趣而非褻瀆猥瑣的產物了。

高中生的周末時光轉瞬即逝,顏言再次回到教室的時候,特意往徐杭杭的位子看了一眼,這個周末於她而言也很“驚心動魄”。

只是,她終於鬧明白,徐杭杭在厲陽之前在臉紅什麽,她大概也看到了這些畫,厲陽可真是……

顏言對徐杭杭覺得有些抱歉,同時又很羞赧,看到她不在,暗暗松了一口氣。

只是,徐杭杭今天似乎來得太遲了一些。

直到上午四節課快要結束,徐杭杭也一直沒有出現,顏言開始有些恐慌,沒來由地恐慌,她安慰自己徐杭杭之前請半天假一天假的情況也很常見。

下午時候,有穿著制服的公安幹警出現在了教師辦公室,並且叫去了幾個同學去問話。

顏言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顏言從老師的辦公室出來,耳朵裏還在嗡嗡作響,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徐杭杭的繼父被人砍死在家裏,而徐杭杭不知所蹤。據鄰人的線索,徐杭杭的繼父有侵犯繼女的行為,警察問她知不知道更多的情況。

那個老警察溫和地看著顏言:“據說你是她在學校最好的朋友,她有跟你說過家裏面的事情麽?尤其是關於她繼父季東才的。她平日裏性格怎麽樣,能跟我們談談麽?”

顏言神經質地捏著自己的手心,她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眼淚成線一樣地從眼眶裏掉落,顏言這才明白為什麽徐杭杭哀求著要去她家裏住一晚上,就一個晚上而已。

她出自嫉妒、出自傲慢,出自漫不經心,輕易地拒絕了徐杭杭。

徐杭杭的那個繼父肯定對她做過什麽,否則她不會那樣害怕回家。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徐杭杭性格很懦弱,在學校經常被人欺負,被欺負了也只會躲起來哭,從來不知道反抗。叔叔,是有人殺了她嗎?還是綁架了她?徐杭杭是我們班最好看的女孩兒,她因為這個總有很多麻煩。”

老警察審視地看著她:“你是在暗示我們什麽嗎?”

顏言無力地搖頭,她什麽也做不了。徐杭杭要麽是殺了意圖侵犯她的繼父逃亡,要麽是被臨時起意的歹徒劫掠去了遠方。

無論哪種,對徐杭杭而言都是噩夢一樣的命運。只是,後者至少不用承擔法律責任。

游振自然也是重點盤問的對象,這個時候顏言才知道徐杭杭在她這裏受挫之後,還去過游振的家。

他一個人住著一個大房子,沒有長輩在,又是徐杭杭名義上的男朋友,他那裏倒的確是個避風港。

顏言憤怒地抓著游振的前襟:“你為什麽不給她開門,為什麽?!你害死她了你害死她了你知道嗎?!你怎麽這麽狠心!”

游振痛心地掰開顏言的手,反問她:“那你又為什麽不讓她去你家住?”

顏言倏地僵住,啞口無言。

游振脫力,看著顏言的眼睛,啞聲道:“我們都是一樣的。我不喜歡她,而她喜歡厲陽,我沒理由收留她。你也一樣,你害怕她搶走……”

“你住嘴!”顏言尖利地吼道,她紅著眼睛瞪著他:“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她沒有這麽卑鄙,沒有這麽可惡!

她是真的不知道會發生這樣可怕的事情。

厲陽對於徐杭杭的失蹤,很是唏噓,但他畢竟是個不知情的旁觀者,徐杭杭於他而言不過是多打過兩次交道的普通女同學。

她失蹤了,他同情過,感嘆過,也就罷手。他的生活還要繼續。

鑒於游振和顏言都像失了魂一樣感覺倍受打擊,厲陽緊鑼密鼓的籌備往後推了幾天,直到公歷新年的到來。

跨年夜有不少同學去廣場上湊熱鬧狂歡,厲陽也邀請了顏言一同前往。

顏言沒有去,她獨自一個人待在黑暗的房間裏,躺在床上。窗外河對岸放起了漂亮的煙花,歡樂的人潮聲隔著馬路江水遠遠飄來。

顏言在黑暗裏淚流滿面,徐杭杭已經失蹤了整整7天,這個時候她在哪裏,是不是也會仰頭觀看美新年的煙火。

遠處的廣場上開始倒計時,人聲鼎沸到了最高處:10、9、8、7……

顏言的窗戶上也響起了敲擊聲:“篤篤、篤!”

厲陽捧著一個小蛋糕,上面插著一只小蠟燭,含笑在門外看著她。

顏言擦幹凈眼淚,掙紮著起床,開燈,打開門。

厲陽笑得比煙花更璀璨:“新年快樂!”

顏言悶悶地,嗓子裏像堵了棉花,什麽都說不出來。

厲陽沒有察覺她的異樣,他微笑著牽起她的手,顏言沒有拒絕,隨後他帶顏言去了自己的房間。

他的房間裏,什麽時候起已經大變了樣,玫瑰和蠟燭在地面擺成了大大的心形,漂亮的彩帶和氣球掛滿了整個房間。

“厲陽……”顏言突然捂著嘴,泣不成聲起來。

厲陽有些無奈瞅著她:“我還什麽都沒說呢,你就這樣了!嗯?還給不給人發揮的機會了?”

顏言搖搖頭,你不用說,你不要說,因為她不值得,她不配得到這一切。

厲陽漸漸察覺了氣氛的異樣,“顏言?”

“對不起,對不起。”顏言搖著頭,流著眼淚,翻來覆去只有這一句話,“對不起!”

徐杭杭,對不起。

厲陽變了臉色:“顏言!是我會錯意了嗎?我以為你對我……”他苦笑了下,“我覺得我的感覺沒有錯,你不喜歡我嗎?”

顏言痛哭著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良久,厲陽低沈的聲音在昏黃溫暖的房間裏響起:“盡管已經得到了答案,但我還是想把話說出來。顏言我很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我們還這麽年少,卻已經想跟你一生一世一直到老了。”

後來很多年,顏言對這個晚上厲陽說過的話都一字不差地記得,包括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和表情。

這也算是厲陽走前最後一次對她說這麽多話,後來的事情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厲陽的母親回國,親自督導他的學習生活,他很快搬離住了一年不到的顏家,啟程飛回了京城。

走之前,顏言全家去機場送他,厲陽和顏言已經很久沒什麽話說,但那天他表現地還是很有風度,笑笑看著她,說:“我會回來看你的。”

顏言心裏一動,記下了他這句話,如果以後……

可惜,他一直沒有回來,直到一切都物是人非的那天。顏君誠車禍身亡,危琴和厲錚再婚,他們的人生才再度匯合。

作者有話要說: 說好的甜文呢?哈哈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