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濤和厲陽有工作上的來往，這群人自然碰面也就多了起來。

顏言出自私心，也想和徐杭杭多見幾面，她們上學的時候算不上多麽好的朋友，現在麽……

即使孟濤帶來的女朋友是完全陌生的，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了。

徐杭杭閉口不談過去，其他人自然也不會主動碰雷。

然而，幾次相處之後。

所有人的感覺都是徐杭杭變得很徹底，過去那個懦弱膽怯到任人欺負的小姑娘已經完全看不見影子，身形輪廓沿襲自7、8年前，內裏的芯子卻像完全換了一個。

一行人正在吃飯，孟濤接了個電話：“……嗯，我現在接電話不方便……不是故意不接你電話……你好好保重身體……我這幾天很忙，確實沒時間去看你……”

他掛了電話，桌上人表情微妙。

游振倏地一笑：“怎麽，還藏著一個女朋友沒帶出來啊。”

孟濤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的前女友，死後不同意分手，到今天還要死要活的……”徐杭杭語氣輕蔑，她對著顏言笑笑：“你猜孟濤這位前女友是誰，也是老熟人呢。”

顏言突然脫口而出：“周蕤？”

話一出口，她就覺得唐突，只是此刻徐杭杭的表情太過微妙，讓她突然有了這種聯想。

“周蕤”二字一出，飯桌上先是靜默了幾秒。

旋即，徐杭杭輕輕笑了，孟濤表情窘迫。

“你猜得真準，不是周蕤是誰？呵呵，沒想到吧，當初孟濤躲別人跟躲洪水猛獸似的，現在居然真在一起了，我剛知道的時候也難以置信呢？”徐杭杭用餘光輕輕瞄著孟濤。

孟濤硬著頭皮解釋：“那個什麽，兩家大人介紹認識的。我就是跟她約會了幾次，算不上男女朋友……”

“怎麽算不上？！”徐杭杭反駁：“你媽媽不是說她是你們家定好的兒媳婦麽，還說我是狐、貍、精……”

“杭杭！”孟濤安撫地握住她的手，“那是我媽她不了解你，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徐杭杭把手從孟濤手掌中抽出來，自顧地給自己舀了一碗湯：“你是要給我時間，看我能不能盡快中個五百萬作嫁妝什麽的。哦……中了也是沒用的，周蕤她們家可不止這麽點家底。”

“杭杭……”孟濤表情無奈又尷尬，“我只喜歡你，這桌子上的人都知道，我從十幾歲就喜歡你，這輩子沒有這樣喜歡過一個女人。”

“那是我的榮幸咯。”徐杭杭慢慢地用湯勺在碗裏劃了幾個圈，煮得香濃軟糯的桂圓幹在淺褐色的湯裏沈沈浮浮，“你是不是覺得我無理取鬧？可是我覺得我沒有啊……不然你把周蕤的號拉黑？前女友什麽的老是來騷擾你我沒意見你才該生氣吧。”

“杭杭……”孟濤表情為難，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你別生氣了，我這就拉黑她，再也不跟她聯系了。”

孟濤果真在手機屏幕上一頓操作，還把手機遞給徐杭杭檢查。

徐杭杭也不客氣地拿過來看了，末了把手機還給孟濤，“早該這樣了。只是……你今晚回去你媽大概要大發雷霆了！”

“那我就不回去了！”孟濤盯著徐杭杭，目光灼灼。徐杭杭輕輕撇開了頭。

……

晚餐後，男士們去取車，顏言和徐杭杭等在飯點門口。徐杭杭緊攏著大衣，兩手插兜，在寒風中蹦蹦跳跳的，樣子俏皮又可愛。

顏言忍不住問她：“徐杭杭，你過的好嗎？”不敢問她過去過的好不好，只看現在，應該還算是不錯的吧。

只是……為什麽總是纏繞著舊人的陰影。

徐杭杭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我過得好不好，你看不出來嗎？”她的語氣很平靜，沒什麽起伏，但顏言直覺她在生氣，或者說她的態度很冷漠，這跟她在眾人面前呈現出來的樣子有些不同。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真心希望你過的好的。盡管遲了這麽多年，盡管這已經毫無意義，但我還是欠你一句——對不起。”顏言低著頭，緩緩道來：“對不起！徐杭杭。當年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不會那樣做……”

“既然你自己也知道毫無意義，又何必道歉呢？”徐杭杭回頭，看著她，美麗的眼睛裏毫無神采：“我不接受。”

“杭杭……”

“顏言，我以前說過，我很羨慕你，羨慕到要掉眼淚的那種。其實不止如此，我很嫉妒你，嫉妒得要發瘋！”徐杭杭用眼神點了點厲陽緩緩靠過來的座駕：“所以你最好把厲陽看好了！別再試圖跟我靠近乎，我們不是這種關系。”

黑色的雨刷輕柔地上下劃動，淅瀝瀝的小雨在副駕的窗玻璃上匯集成蜿蜒的小溪流，顏言用手指頭碰了碰，劃開了內玻璃上染上的一層霧。

“怎麽了？”厲陽側頭看她：“不開心麽？你不是一直擔心徐杭杭麽？她現在這樣，你不是該放心了。”

“厲陽，你知道剛剛徐杭杭跟我說什麽嗎？”

“什麽？”等紅燈的間隙，厲陽順手揉了揉女友的發頂。

“她說她嫉妒我，嫉妒地要發瘋，還讓我把你看好。”

厲陽輕笑出聲，看了她一眼：“就為這個不高興呢？”

顏言搖搖頭，“重點在於——徐杭杭這麽說，說明她過得並不好，還沒有從過去……走出來。”顏言的聲音低沈了下去：“我覺得她一定經歷了很糟糕的事情，而這一切跟我有關，她恨我……是理所當然的。”

厲陽試著安慰她：“怎麽會？你想多了。畢竟她嫉妒你也是應該的嘛，誰的男朋友有你的優秀。你走運了！”

顏言沒有被他的自誇逗笑，她看著窗外出聲，喃喃說：“有時候，我覺得我不應該跟你在一起。畢竟我曾經做過那麽糟糕的事情……”

“吱！”越野車突然停靠在雨夜的路邊，厲陽回頭盯著顏言，“所以……這才是你多年前拒絕我的真正原因嗎？”

顏言僵立半晌，末了點了點頭。

“……厲陽，我真的很糟糕……當我自己幸福的時候，我看不到別人的痛苦，即使看到了也沒放在心上。厲陽，我跟你說過，徐杭杭她高中時候喜歡你……”顏言一句一停，說的很是艱難。

厲陽牽過她的手，用力握了握，看著她的眼睛，安慰她：“沒關系，你慢慢說，我聽著呢。你毫無保留地全部告訴我，該怎麽看你是我的事情。”

顏言舒了一口氣，也對，該怎麽看她會怎麽看她是別人的事情——她只用坦白，早就應該坦白了！

……

“……厲陽，我做了這麽壞的事情，我，我多希望徐杭杭是真心喜歡孟濤，真心和他在一起的。不，我這樣說還是自私了，為了我自己良心上好過……徐杭杭她怎麽選擇是她的自由。只是，我真希望她過的好，至少現在是好的。”顏言有些語無倫次，淚眼婆娑著說。

“可是，她連現在都不是好的，她心裏藏著恨……”

厲陽靜靜地聽她說完，期間一直用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她的手指，“每個人對好的定義不同，對徐杭杭來說，也許現在這樣才是好的。”

顏言擡起淚眼迷茫地看著他。

厲陽溫聲道：“徐杭杭過去經歷了一些事情，這些事情是她心裏永遠的傷疤和噩夢，她即使不想不問或許也不能太平過下半輩子……現在這樣，不管徐杭杭的目的是什麽，她拆散了孟濤和周蕤總比她眼睜睜看著這兩個傷害她的人走到一起來得爽快吧。至於孟濤……他未必想不到這一點，只是這也是他應得的。”

“你別想太多。我們都看得出來，孟濤對徐杭杭動了真心，否則也不必跟家裏人大動幹戈，周蕤她們家還是孟家的生意夥伴，他今天的行為是徹底得罪周家了。徐杭杭現在或許還有別的心思，但緣分這種事情誰說的好呢？也許結局也不會差。”厲陽冷靜地幫她梳理分析現在的境況。

顏言知道他是為了安慰自己，可難免也聽進去了一兩分，心頭稍松。

“……你不覺得我很卑鄙嗎？”她小小聲地問，連手心都有些微微顫抖。

厲陽輕柔地撫了撫她的頭發，把她攬進懷裏：“不覺得。相反，我很心疼你……我終於明白你當年為什麽把我推開。以前我只是疑惑，自己難過糾結了好幾年，現在想想你心裏的難過一定不必我少，只怕還要多……”

他懷裏的姑娘聞言大慟，他的襯衫被眼淚侵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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