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振和徐杭杭是什麽開始成雙入對的，眾人的印象都有些模糊。

似乎是一夜之間，徐杭杭和游振就自然而然靠到了一起，他們兩個也很有些意思，湊在一起不見得有多快活，一個漫不經心，一個面無表情，卻還是執著地湊在一起。

當然，在圍觀的同學們看來，他們兩個還是很恰如其分的一對兒——男的英俊多金，女的美麗孱弱，很有點意思是不是？

可惜，在老師眼裏，他們倆大概是統一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游振成績一貫的爛，他也不在意，壓根不讀書，徐杭杭自從中考吊車尾進了重點班，高中兩年來成績呈曲線下滑，一直徘徊在班級倒數。

厲陽此前對游振交女朋友沒什麽興趣，這一回卻多少有些蠢蠢欲動，他好奇打探：“你這是在跟徐杭杭談戀愛？”

游振撇撇嘴：“算是吧。”

厲陽一記虛拳敲在好友肩膀上：“你這是什麽態度？！不過說真的，你怎麽就跟她談上了？我是說……你們怎麽就談上了呢？”

游振覷他，笑：“怎麽，想跟我學兩招泡妞的秘籍？”

厲陽心底有被窺破心事的羞愧，但還是忍不住點頭：“說說看唄。”

游振仰天笑了兩聲，倏然止住笑意，嚴肅道：“我不告訴你。”

厲陽：……

他追上前，從後面加重了力氣錘了兄弟幾下：“你TMD是不是兄弟啊？！你說不說！”

游振笑嘆：“哎，不是哥哥不幫你，只是這個時候……你不應該認真學習嗎小屁孩！”

“MD你故意的吧！就比我大兩個月，拽個屁啊！”

游振在同學中很有點威望，既然他都出面認下了徐杭杭這個人，圍繞著徐杭杭的流言蜚語立時少了很多，至少徐杭杭的跟前清凈不少。

徐杭杭卻似乎並沒有為此獲得救贖，她在學校待的時間漸漸拉長，來的很早，走的很晚，在學校沈默地跟在游振左右，不笑不說話，名副其實的花瓶，還是不怎麽開心的那種。

厲陽和顏言有覺得有些不對勁，顏言出面勸她：“徐杭杭，你不喜歡游振是嗎？如果你真不喜歡他，不用勉強自己跟他在一起……周蕤已經退了學，以後沒人再欺負你了。”

徐杭杭游魂一樣地搖頭：“……不，他挺好的……”徐杭杭的眼神不要說避人了，顏言覺得她大概都沒有聚焦。

這個年紀的少女，談起喜歡的人來會是這樣一幅生無可戀的樣子嘛。

顏言以己度人，覺得也不是這麽回事。

她猜度著問：“杭杭，是你家裏發生什麽事情了嗎？或許你繼父對你不好嗎？”

徐杭杭霎時如驚弓之鳥一樣擡起了頭，她旋即意識到了自己反應過度，掩飾地低著頭，囁嚅說：“沒、沒什麽。”

顏言的心沈了沈，她試著慢慢問：“杭杭，說起來我們還有血緣關系，又是同學、朋友。有什麽事情你可以跟我說，我會幫你保密，我解決不了的事情我可以去求助我爸爸，他一直也很關心你。好嗎？杭杭。”

徐杭杭看著顏言，眼睛裏波光粼粼，良久，終於還是只說了句：“謝謝你，顏言。”

這天學校請來了一位在中科院做研究的傑出校友回來講座，結束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厲陽和游振領著顏言和徐杭杭一起去吃了宵夜，吃過宵夜又一起去游振的家去看了看牛肉粥，小狗比小孩兒還能見風長，每隔了一段時間再看它，就像是在看一只陌生全新的狗。

但是，牛肉粥還一直記得他們，一行人進門後，牛肉粥就一直搖著尾巴繞著顏言轉。

厲陽在一旁的沙發上躺下來，笑說：“不枉你給它取了名字，它還是最喜歡你。”

游振給她們拿了幾瓶飲料過來：“可不是，我當爹又當媽地拉扯它長大，對它吃飯比我自己還上心，平日對我也挺親近的，你一來，它就叛變了，這小東西。”

牛肉粥不知道人在議論它，“汪汪”叫著跟顏言討餅幹吃，嚼了兩塊又拿烏溜溜的眼珠子盯著一旁的徐杭杭。

徐杭杭木呆呆地跟著他們吃飯、上樓，她最近一直有些神思不屬、驚魂不定的，大家都習慣了。

牛肉粥好奇地看了看這個面生的小美女，從顏言身上一溜小跑過沙發，把嘴裏叼著的一塊餅幹放在徐杭杭跟前，“嗚~”

厲陽噴水：“這可真不愧是你養出來的狗，我上這裏百八十回了，也不見牛肉粥分半口狗糧給我。”

游振桀桀發笑：“你要吃嗎？櫃子裏多的是！我批準了。”

徐杭杭摸了摸牛肉粥的頭，把餅幹又遞回去給它：“謝謝你，你吃吧。”

厲陽幾步過來，抄走徐杭杭手裏的餅幹，作勢要吃掉，牛肉粥果然兇狠地沖他叫了起來：“汪汪！汪！汪！”

厲陽：“……這狗沒救了！”

雖然第二天沒有課，但身為高中生的他們仍然不能在外面久待，過了一會兒，便到了起身告辭的時候。

厲陽提醒了游振一句：“你送徐杭杭回家？”

這話其實本不需要他來提醒，只是遲鈍如厲陽，也覺得游振和徐杭杭之間氣氛怪怪的……不像是情侶，也不像是朋友，大多數時候是他們四個人待在一起，即便這樣，他們兩人之間也沒多少話說。

游振還沒接話，徐杭杭卻用小心翼翼的目光期望地盯著厲陽，小聲說：“我們……不順路嗎？要不……一起吧？”

游振臉上浮現一個嘲弄的笑容，他哂道：“走吧，一起。我開車送你們回去。”

厲陽黑線：“你沒有駕照吧。”

“管他呢，我舅的牌照，沒人查他。走不走？從這裏出去可不好打的啊！”

“走走走！”游振無證駕駛不是頭一回，厲陽自己也幹過同樣的事情，只是，這一次，多了兩個女生，他才不得不態度謹慎一些。

果然，到了車庫，顏言和徐杭杭遲疑著都沒有上車。

顏言回頭征詢厲陽：“這……不大好吧？”

厲陽安慰她：“沒事，這小子技術好著呢，只是沒有證。被警察抓了也只找他麻煩，跟我們沒關系。”

游振吐血回頭：“有你這麽說話的嗎？！我這是為了誰啊，大晚上的！”

厲陽奇道：“剛剛是誰邀請我們一起吃宵夜，完了又邀請我們去你家玩的，你不負責誰負責。”

“行行行，你們是大爺，我是小催巴。”

游振的車果然開得很沈穩，不像是新手，顏言這才放了心。

夜裏的晚風從車窗的縫隙裏吹進來，撲面清涼又愜意。

顏言作為一個標準的內心叛逆、舉止端莊的少女，還是頭一次這樣晚還在外逗留，去吃了路邊“臟兮兮”的大排檔，去看了她心愛的小狗，完了還坐著無證駕駛的車在街上兜風……

這一切新鮮又溫暖，原因無他。

厲陽悄悄地從後視鏡裏瞄了一眼身旁的厲陽，他正歪著頭看著車窗外的風景，然後像是心有靈犀般，回頭也看了一眼後視鏡……

兩人的視線在鏡子裏相遇，剎那即各自分開……

有慌亂的心跳聲隨即響起，一時辨不清是自己的還是身旁那個人的。

烈烈的晚風也吹不散臉上的熱度，清清甜甜的味道在心頭纏繞，她想回頭再看一眼，可終究又害臊……

不一會兒，只聽厲陽小聲嚷嚷：“游振，再把窗戶降下來點，怎麽這麽熱呢。”

“熱嗎？”游振疑惑，“我還怕你們冷呢。”

顏言在心裏呼應，真的很熱呀！

游振本來要先送徐杭杭回家，但公路施工繞行，他只好先送了厲陽和顏言回家。

厲陽看著游振重新啟動開走，幽幽感嘆：“這小子不會把徐杭杭送酒店去吧。”

“你嘀咕什麽呢？”顏言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厲陽臉上一紅：“沒什麽。”他想了想，還是鼓起了勇氣：“剛剛……”

顏言俏臉立馬飛紅：“我先上樓了，你好好休息……晚安！”

厲陽無奈地盯著她：“晚安。”

厲陽洗過澡後，躺在床上，回味剛剛在車上那個對視的瞬間，他總覺得……

可是，後來，顏言一回家就跑的那樣快，飛速地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裏。

哎，要知道，他也很羞恥好麽？鼓足了多大的勇氣想跟她聊一聊……剛才的暧昧氣場，確認那不是他一個人的錯覺？

厲陽愁腸百結地想了半夜，百思不得其解，又甜又澀，又憧憬又擔憂。

他開著臺燈，抱著自己半年來的畫作，撅著唇角，慢慢欣賞。

什麽時候，他才能有機會把這個東西讓隔壁的那個女孩兒看看？

嗯，還是不要了，她一定會生氣！

他還是自己珍藏吧。

厲陽又喜又愁地捱到後半夜，突然靈光一閃，他倏忽就懂得了顏言急於逃開的情緒。

如果不是因為喜歡……

如果不是因為尷尬……

如果她視他仍如一般的男同學一樣……

她何必表現地扭扭捏捏，都放棄了一貫高冷的作風，看到他的視線就扭頭，聽到他的話茬就逃開……

有沒有可能，她跟自己一樣，有著同樣的理由……

厲陽躺在床上一陣狂喜，他對著空氣做了幾個側旋踢和直勾拳，尤覺得不過癮，爬起來對著沙包一陣拳打腳踢。

累出一身汗後，幸福又興奮過頭地倒在床上。

心裏還是癢癢的！

萬一，他想錯了呢。

厲陽小心地伸手敲了敲連接另一個房間的墻壁，在寂靜的深夜裏發出嘟嘟的沈悶聲。

她一定聽不到吧，畢竟已經這麽晚了。

過了半晌，果然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雖然早知如此，但厲陽還是有些挫敗地捂住了臉。

……

“嘟嘟。”墻壁那邊傳來了幾不可聞的回應聲。

厲陽興奮地躍起來，急著確定，一連“嘟嘟嘟嘟嘟”地敲過去……

可這一回，卻像是敲錯了頻率的密碼。

再也沒有任何回音了。

厲陽有些懷疑剛剛那一聲只是自己的錯覺。

可他也不敢再敲過去了。

……

他想了又想，回憶了又回憶，勉強確認剛剛那一下子應該不是自己的錯覺。

再後來，他就在糾結著興奮和哀愁的情緒裏睡著了。

一覺醒來，已經天光大亮，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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