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振送徐杭杭回到她的家，她家的巷子口很窄且黑，游振仗著自己技術好，一路狂飆到了她家門口。

徐杭杭默默地開車門、下車。

盡管游振也並不需要，但他還是忍不住問：“我不需要你道謝，但你連再見都不跟我說一聲嗎？”

徐杭杭回頭看著他，表情冷漠：“你需要嗎？”

游振搖搖頭，他還真是不需要。他交過的女朋友不少，徐杭杭也算是其中姿色出眾的，但他卻對她沒什麽興趣，也不想跟她有太多牽扯，本來就是聊以慰藉的玩意兒，不需要動真格的。

“那再見。”徐杭杭終究還是說。

游振可有可無地點點頭。

他心情糟糕，一直一來就很糟糕，從到這個倒黴的城市開始。最明智的辦法就是回京城去，回他的老窩去，可是……他竟然舍不得。

游振忿忿地倒車，剛剛開進來還算瀟灑愜意，可要從這個逼仄昏暗七歪八扭的鬼地方再倒車出去就是個難題了。

徐杭杭已經轉身離開，他難得好奇擡了擡眼皮子，看著她鉆進了一家意料之中的破房子。

游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舅的豪車纖毫無損地轉過頭來，他倒不是心疼他舅的車，只是男人嗎，展現完美嫻熟的車技自然是值得驕傲的，可惜沒有觀眾……

游振懊喪地想。

不遠處傳來了女人驚慌失措的叫聲，倒是挺耳熟，他無聊地想。

下一秒，他踩油門的腳遲疑了下，在這個鬼地方，他聽起來耳熟的聲音只有一個。

游振遲疑著要不要下車看看，就見一個狀似女鬼的東西撞上了她的擋風玻璃。

徐杭杭驚魂未定地看著他，嘴裏哀求著什麽。

游振降下車窗。

“游振，求求你，讓我去你家住一晚好麽？就一個晚上！我媽媽她……不在家，家裏沒人……”

游振審視地看著她，若換一個人來，他必定是要刁難對方的，說些譬如“你知道去我家住一晚意味著什麽嗎？如果你不介意那你就來吧。”之類的廢話。

但因為之前那聲淒厲的叫喊聲，他今晚難得良心發現，善心爆棚，沒說什麽，打開了中控鎖，放她進來。

徐杭杭坐在副駕駛，神經質地揪著衣角，身體還在瑟瑟發抖。

游振把她領回了家，分配了她一間客臥，又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謝謝你。”

“不客氣。”是真的不客氣，舉手之勞而已，再多的，他就真沒用興趣了，沒興趣問她為什麽明明進了家門卻謊稱家裏沒人，為什麽衣衫不整短短幾分鐘跟逃難一樣地離開家——這個世界上不幸的人何其多，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哪有那麽多精力照拂旁人。

徐杭杭此後便經常來游振家借宿，理由也是萬年不變的同一個：我媽媽不在家，家裏沒人。

這理由蹩腳唬爛到慘不忍睹，但游振懶得揭穿她，雖然不想承認，但一個人的生活不僅足夠清凈也足夠寂寞。

徐杭杭雖然住在他家裏也跟個幽魂一樣，沒什麽存在感，但總比不會說話的牛肉粥強是吧？

他們這種另類的半同居狀態，沒有向任何人公開，甚至是刻意隱瞞著。

只是，在一起相處地久了，再怎麽井水不犯河水，也有無聊到極點以至於互相好奇的一天。

這天，游振洗完澡擦著頭發出來，看見徐杭杭在餵牛肉粥吃的，他突發奇想：“你就這麽住在我這裏，不怕我對你亂來？”

徐杭杭背脊一僵：“你會嗎？”

游振還真沈吟了一會兒，“不會。”如果放在以前說不好，可他自從到了江洲城，就像中了某種禁欲的魔咒，欲望都變得寡淡起來。

游振這天饒有興致，他盯著徐杭杭不放：“拿我這當避風港了啊。你憑什麽呀？你能給我什麽好處啊？”

徐杭杭表情異常難看，她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點哀求：“我可以幫你打掃衛生、照顧牛肉粥……”

她的頭低垂，他們都清楚，零花錢多到花不完的游振並不需要這些。

游振突然道：“你喜歡厲陽。”

這是一個陳述句而非疑問句。

徐杭杭沈默，這詰難來過突如起來，以至於她頭腦混亂，來不及掩飾。

游振莞爾一笑，幽幽道：“都喜歡厲陽啊……我也喜歡。”

他轉頭盯著她，目光如炬：“可是厲陽他並不喜歡你，即便如此你也一樣喜歡他嗎？”

……

徐杭杭突然小聲說：“你不也一樣嘛。”

游振楞了一下，隨即暴怒，他摔了手旁的裝飾花瓶：“你TM地是在跟誰說話呢！我讓你住在這裏不是讓你亂說話的！”

徐杭杭嚇得渾身發抖，剛剛在臉上一閃而過的譏誚消失地幹幹凈凈，她抱頭坐在一旁，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

游振暴戾地起身，瞪了她一眼：“想住在這裏就管住你的嘴，不要再惹我不高興！我不管你心裏是怎麽想的，裝你也給我裝的乖巧點。別再暴露出你那憤世嫉俗的一面給我看到，我不感興趣！”

此後，兩人果然相安無事地又度過了一段時日。徐杭杭偶爾來他家，自從從幽魂降格為影子，幾乎完全沒有了存在感。

聖誕將至，正是西方節日在中國大地上最風行的年代。似乎過個洋節，就能狠狠地蹭一身洋氣和時髦感。

在與京城對比還算溫暖的江洲城，游振開始想家，這是一種很模糊的想念，想念曾經和厲陽一起在老家的日子，想念曾經和眾多女友廝混的自己。

他當初來江洲城的原因很明確，這裏有他最好的兄弟，有讓他心動的女人。

如今小半年過去，兄弟還是兄弟，女人也依舊叫人心潮澎湃。可他的兄弟和女人卻漸漸心心相印，不日只怕要喜結良緣，於是他就成了一個裏外不是人的動物。

游振無可奈克地眼睜睜看著，於是他開始想念家鄉，懷念過去的日子。

平安夜，一群人開始蠢蠢欲動。

明年就是地獄一般的高三，最後的狂歡就在今夜。

厲陽終於按捺不住身體裏洶湧高漲的荷爾蒙，他終於跟好兄弟坦白，並請求支援要在平安夜那天策劃一個精心的告白。

他滿懷信心，鬥志昂揚，覺得自己已經和對方心有靈犀，美好的愛情即將向他敞開懷抱。

游振不像他預料中一樣激動，他沒什麽表情，低聲“哦”了一聲。

“你小子怎麽了？！這不像你風格啊！你不是老嘲笑我是XXX嗎？老攛掇我上嗎？生病了？”厲陽疑道。

可不是生病了嗎？

“……心痛，心絞痛，難受，胸悶，呼吸不過來……”游振摸著自己的心臟的位置，絮語道來，他大概要同時失去兩個重要的人。

他這麽孤獨又這麽寂寞，就這麽一個朋友，就這麽一個喜歡的人。

“這麽嚴重，我什麽時候陪你一起去醫院看看吧？”厲陽一臉關切。

“好。”游振點頭，最好是和他一起回京城，就當我們都沒來過江洲城，都沒遇見過……顏言。

“你覺得顏言會同意嗎？”厲陽又轉移了註意力，開始憧憬他的未來：“我覺得她可能會覺得不好意思，但還是會答應的。你不知道，上次我們坐你的車回家，後來……”

厲陽把他收集到的關於“顏言可能也喜歡著他”的點滴一一向好友道來，讓他跟他一起分析顏言的心思。

游振苦澀地聽著，他覺得厲陽並不需要別人的分析和判斷，只需要別人的認同以及分享他的喜悅。

游振這幾天病得厲害，茶飯不進，虛脫了一大圈，趕緊請了假在家裏休息。

徐杭杭的母親又一次承受不住丈夫的毒打和咒罵，再次消失，近幾個月來，她經常這樣幹，一天兩天地消失不見，大概是自我減壓，沒人知道她消失的時候都去了哪裏，也沒人關心。

徐杭杭大概是關切的，並且希望能跟著她一起“消失”，可是林慧嬌不帶她，她堅決地拒絕了她：“媽媽不方便帶著你，聽話啊，杭杭。”

季東才喝著酒，紅著眼睛諷刺：“她還能去哪？！出去當婊~子讓人嫖了唄，不然你吃的喝的哪來的，老子可沒錢給她養拖油瓶！”

徐杭杭捂著耳朵，瑟瑟發抖地藏在角落裏，她不相信，這個男人說的她通通不相信！

季東才喝大了酒，在家裏砸了一輪東西，猶不解恨，豎著眼睛朝徐杭杭走來……

徐杭杭嚇得尖叫：“……啊啊啊！你走開……”她扔著身邊一切可以夠到的東西去攻擊他，讓他離她遠點。

可是她的力氣是那麽小，能量是那麽微不足道，季東才很快制服了她，他本來央企巴掌是要打她的，可是巴掌落在臉上卻變成了輕輕的撫摸。

“呵，”季東才完全燒紅了眼睛：“怕什麽！這細皮嫩肉的，我怎麽舍得打你。”

他淫~邪地掐起少女滑如凝脂的脖頸皮膚，笑得瘋狂又邪惡：“我知道你媽為什麽動不動消失了，她這是給自己找了替罪羊啊！”

徐杭杭在那個瞬間，頭腦反而平靜下來，她想，原來我終究是要死在這裏，死在今晚啊。

她轉頭看著窗外的月亮，那月亮大而圓，無偏無袒地朝大地撒著銀色的金輝，跟她小時候見到的沒什麽分別。

那個時候，她有幸福的家庭，疼愛她的爸爸、媽媽，後來還有了隔壁家的翔哥哥……

季東才到底喝多了酒，並不能把她怎麽樣，就一頭醉死在床上。

徐杭杭伸出發抖的雙手默默拉攏了扯亂的衣服，她暗暗對自己發誓，她終有一天，會結束這樣的日子！

終有一天，任何人都不能再欺負她！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存稿嘚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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