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顏言的記憶裏，在那段歲月如歌的青春歲月裏，他們一群人像這樣聚在一起吃頓飯卻是唯一的一次。

當時年紀小，不覺得什麽，後來才倍感唏噓，幸好還有這麽一次。

這也是托爸爸的福，才促成的。

顏君誠用他的方式，潤物無聲地關愛著他們每一個人。這樣的人，怎麽會早死呢？

顏言想不通，積善行德的人不是都應該平平安安長命百歲嘛。

顏君誠是出車禍死的，他正前往接危琴下飛機的路上，一輛套了牌的貨車緊急剎車，顏君誠措手不及，鉆到了貨車底下，小轎車的前半部都被壓得面目全非，更何況是人呢。

現場想必是非常慘烈的，顏言很長一段時候裏根本不敢去想象當時那個畫面，而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的危琴，如果沒有厲錚的幫助，只怕也是萬萬熬不過去的吧。

危琴本就不理俗務，顏言初出茅廬，又遭喪父之痛，也有心無力，對於顏君誠後事的處理基本都是厲錚一手在操辦。

所以，一直以來，顏言或許在內心深處對危琴的很快再嫁有著隱秘的抱怨，卻沒什麽立場去埋怨厲錚。

對於肇事司機，因為是套牌，一直沒有查明身份，厲錚承諾顏言一定會盡力追查，顏言明白厲錚的能量，如果他都查不出來的事情，其實已經希望渺茫。

顏言很多次地經過事發地的責任警局，卻一直沒有鼓起勇氣進去了解細節，她怕自己承受不住，但心底永遠有著一份煎熬，那個害爸爸年紀輕輕就長眠地下的人還逍遙法外，這讓她如何安心。

厲陽知道她的心事，看她眼光留轉，他在紅綠燈口停下，轉頭問她：“要不，我跟你一起進去？”

顏言遲疑著，剛就要點了頭，餘光瞥見人行橫道上一個女人的側影，她不可置信地喃喃：“徐杭杭，天啊，厲陽，那好像是徐杭杭！”

“哪裏？”厲陽忙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留著利落短發的高挑女子，穿著皮夾克和短裙，信步走在街上。看側臉是有點像徐杭杭，但氣質大相徑庭。

可惜，紅燈在這一秒轉綠，身後的車輛喇叭按地震天響。厲陽無奈發動車輛，繞了一圈回來，那裏還有徐杭杭的影子。

顏言神經質地抓著厲陽的胳膊，一個勁地喃喃：“厲陽，你看清了嗎？那就是徐杭杭對不對？是她對不對？她看起來過的還行，比以前更漂亮了是不是？”

厲陽見她情緒不對，忙安撫她：“你別著急，既然她已經出現了，以後還會碰到的。她逃離了原來那個家庭，只會越過越好的。”

顏言喃喃自語了一會兒，激動地落下淚來，“你不懂，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她過的好，我心裏難受，我對不起她。”

厲陽憐愛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小傻瓜，你有什麽好對不起她的，這又不是你的錯。她的命運是有些坎坷，但以後都會好起來的。你別想那麽多了，好嗎？”

顏言抱著厲陽嚶嚶地哭了起來。

厲陽覺得女朋友這種生物真是很神奇的存在，明明是為了為了不相幹的人和事，也能放聲痛哭一場。但他卻一點也不覺得煩，心裏軟得厲害，他的女孩兒，心地這樣柔軟善良，沒有他她可怎麽辦。

……

那一年的新年，顏家有5個人湊在一起過。

游振幾天前戀戀不舍地回了京城，厲錚遲遲申請不到假期，拖著厲陽也一直等在江洲市。

厲錚對兒子很是抱歉，厲陽卻暗自有些竊喜，游振前腳剛走，那個京城除了年邁的爺爺奶奶，也沒有什麽牽掛著他的了。

校慶那晚，厲陽和顏言說上話後，算是恢覆了正常的邦交，顏君誠也跟著松了口氣。

學校放假第一天，厲陽就去花鳥市場逛了一圈，搬回了齊胸口那麽高的大仙人球回來，把原本枯敗的花盆替換下來，顏言從自己房間出來，一眼瞄到。

厲陽抱歉地對她笑笑：“不好意思，是我常常不註意，給你的球餵水喝，以後不會了，這樣就好了。”

顏言知道他什麽意思，這是為上次的事情向她表態道歉呢。

時過境遷，顏言冷靜下來，才反應過來自己其實有些過分，厲陽挺無辜的，躲在自己床上沒招誰惹誰，她罵了他打了他，還要等著別人來下臺階道歉。

顏言沖厲陽笑了一下，沈吟道：“其實……嗯……我也挺抱歉的。”

話頭挑了一點又沒徹底挑明，但彼此都明白是在指什麽。兩個人低著頭，都有些尷尬和難捱，一時不知道再說些什麽，各自飛紅了臉沈默著。

“這花買了多少錢？”顏言沒話找話。

“380還是480來著，我有點忘了。”

顏言瞪圓了眼睛：“冤大頭啊你，就這樣的頂多300塊到頭了，厲陽你有沒有點生活常識啊？”

“是麽？”厲陽看著她笑：“我確實沒什麽生活常識，早知道叫上你一起了，幫我砍砍價。”

“現在也不晚，走吧，厲陽，我幫你找老板去。老板肯定是聽你一口京片子，故意坑你呢。”

在厲陽的世界裏，已經買到手的東西，又回頭理論價格實在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議還挺沒面子的事情，但他看著顏言義正詞嚴的臉龐，心裏像抹了蜜一般，重重點頭：“嗯。”

討債的過程比厲陽想象的還要輕松地多，顏言和顏君誠是這一片的好主顧了。

老板見顏言領著厲陽回來，自覺就矮了半頭，“小帥哥，你是顏丫頭家的朋友呀，你不早說，嘿嘿。顏丫頭，你看看還有什麽喜歡的沒有，我免費送你兩盆。”

顏言在店裏轉了一圈，不客氣地搬了兩盆品相優良的紫雛菊：“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老板。”

老板心痛地捂著胸口，厲陽狠狠地瞪了老板一眼，乖乖地幫顏言把花盆抱在懷裏，兀自樂。

顏言念叨著：“這兩盆花開得挺好的，你要嗎？我們一人一盆放在窗臺上吧。誒，你樂什麽？”

厲陽搖頭：“沒什麽”

他們一齊往回走，路過一家玩偶店，空著兩手的顏言眼睛一亮，喃喃嘀咕：“呀，這只熊又回來了。”

“怎麽了？”

顏言一邊在兜裏掏零錢，一邊跟他解釋：“上次我就看上了這只熊，結果錢不夠沒買成。後來就被人買走了。”

顏言攤開手心，幾張可憐的毛票和鋼镚堆在一起。出門得急，她沒帶錢包。顏言抿著嘴，不甘心地撥了撥，“才四十幾塊，還差得遠呢……”

厲陽率先一步進了店，問老板：“這只熊怎麽賣？”

老板笑瞇瞇地看著他們：“小姑娘，你又來了呀。我上次見你特別喜歡，特地再進的貨。價格還是一樣，288，不還價哦。”

一只玩偶熊快300塊對顏言而言其實很不便宜，她如若不是特別喜歡，幾次回頭，也下不了決心買。

老板看看顏言的手心，善解人意道：“又忘了帶錢包吧，沒事，下次來買吧，我幫你留著。”

顏言小聲嘟囔：“上次你也說幫我留的。”

厲陽小心請示顏言：“要不，我送給你。”

顏言想了想，咬咬牙，“還是算了吧，我下次再來買。”

厲陽跟著顏言一起出了門，她的步子慢吞吞的，厲陽笑著勸她：“我幫你買了吧，你不也幫我討回了這兩盆花麽，很公平。再說了，我住了你的房間，還從來沒送過你什麽呢。”

顏言搖頭：“沒什麽，本來就是應該的。你剛來的時候……反正你別往心裏去。”顏言指的是她嫌棄他占了她的房間，跟危琴交涉，被厲陽聽到的事情。

厲陽聞言，趕緊拋出存在他心裏很久的一個疙瘩：“我也是我也是，我剛來的時候，嘿嘿……村姑什麽的，你可不能再放在心上了。我就是隨口瞎說，你……這麽好看，你跳舞那天，我……嗯，反正你比我好看多了。”

“那扯平了。”

顏言繼續慢吞吞地往前走，手心裏攥著的一把零錢還舍不得揣回兜裏。

厲陽把花盆往地上一放，拉著她就往回跑：“我們去把那只熊買了吧。”

顏言跟著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我不送給你，我讚助你好嗎？你把零錢都花了，不夠的我幫你補足好麽？就當是謝謝你這段日子的收留。”

顏言還沒想清楚，厲陽已經火速地繳了款，她心儀已久的大熊抱枕已經到了她的懷裏。

軟軟的，香香的，她就再也舍不得把它放回去了，只好就這樣了。

顏君誠做了午飯，正準備招呼顏言和厲陽下樓吃飯，就見大門洞開，兩個孩子說說笑笑地一起回來了，一個抱著兩盆鮮花，一個抱著漂亮的玩偶，心滿意足地回家來了。

顏君誠笑的溫柔，也沒問他們什麽時候出門的，這是去了哪。輕描淡寫地說：“回來了？快過來吃飯吧。”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要是天天都這麽勤勞就好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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