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言躺在床上，抱著懷裏的大熊抱枕，想著要給厲陽回個什麽樣的禮物比較合適。

她沒想還他錢，那樣好像顯得她太……那個了一點。

可是就這樣無緣無故地接受一個男生的禮物……學校的同學們有小學就開始談戀愛的，顏言見的不少，必修課之一就是互送禮物。

顏言想的有些臉熱，可是，他們這個不一樣吧，只是謝禮。

她沒什麽道理地晾了別人十幾天，別人還來買禮物向她賠罪。

這可真是……

顏言一想到那天的事情，還是會頭暈目眩，完全不敢回想細節，否則她就要大腦當機撅過去了。

那天她從厲陽的房間跑出來，一頭栽倒在床上，整整悶了幾十分鐘，都不想出來面對現實。

因為她感覺有些羞恥……

換了其他任何一個男生，她都不會有這種感受，只會覺得惡心、討厭，可是厲陽……

不適應也占很大一部分，可還是不由自主地臉上發燒，替她隔壁的這個男孩一起感覺羞恥。

大概她從小沒有兄弟姐妹，厲陽在他們家住了這麽長時間，以至於她在心裏已經認定他是比一般的同學來的更親近類似於兄長的存在了吧,顏言在心裏這樣辯解。

大年三十，厲錚終於從工作中脫身，可是天色已經近黃昏了。

厲錚給厲陽的爺爺奶奶去了電話，道了原委，就幹脆留在江洲城和危琴一家一起過年了。

顏家自然是很歡迎的，顏君誠大展廚藝，做了好多技藝高超色香味俱全的大菜來犒勞辛苦了一年的全家人。

厲錚和他們一起吃著團年飯，跟顏君誠碰了兩杯小酒，連連感嘆：“危琴，你嫁了個好丈夫，看你過的這樣幸福，我替你高興。來，喝一杯。”

危琴平日並不喝酒，但偶爾會喝一點葡萄酒，她晃著高腳酒杯跟厲錚的白酒杯輕輕碰了下：“少喝點，以為自己還是毛頭小子呢。”

厲錚呵呵笑起來，他拍了拍厲陽的背，笑說：“毛頭小子在這裏，被大人管著，不準喝，喝不了。我混到這個年紀才得了自由，你還不讓我喝。”

顏君誠跟厲錚輕輕碰了下杯：“厲錚，我陪你喝。謝謝你信任我們，把厲陽放在我們家，這半年來，因為厲陽我們多了很多快樂，就像多了一個兒子，很開心。你把厲陽教育地很好。”

“顏哥，是我要謝謝你。謝謝你照顧我兒子，謝謝你……照顧琴琴這麽多年。”最後幾個字在厲錚嘴間囁嚅，幾不可聞，但他喝了酒，畢竟不能完全控制好音量。

厲陽悚然一驚，暗自擡眼去看，桌上其他人都表情正常，似乎沒聽到他老爹的胡言亂語。

厲陽盯著顏言，顏言感應到了他的視線，沖他眨了眨眼。

厲陽不敢再讓他老爹胡亂發揮，開玩笑，這關系到他下學期的去處。等厲錚和顏君誠喝完這杯，就借口他老爸喝多了，要扶他回房間休息。

剛剛還興致高漲的顏君誠並沒有阻攔，“我一會兒去調點蜂蜜水，讓你爸爸喝了早點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厲陽還想磨嘰磨嘰，畢竟新年第一天，他還沒跟顏言打上招呼。酒醒的厲錚火燎屁股地把他提上了飛機。

厲陽在北京城裏混過了他自出生以來最無聊的一個春節，他其實打過幾個電話到顏家，可惜大部分電話都是顏君誠接聽的，就聽到了一回顏言的聲音。

顏君誠其實真的很偏寵他，會問：“你要跟顏言說話嗎？我叫她來接。”

厲陽就很慫地匿了：“不不不，我就是來問問好，哈哈，叔叔我掛了，祝你們新年快樂。”

終於有一回是顏言接的了，顏言問：“厲陽？”

“顏言，新年好。”

“新年好。”

……

彼此沈默了幾秒鐘。

顏言再問：“讓我爸爸來聽電話？”

“啊？！哦，哦……好的。”

悲劇啊！

厲陽就更不敢也沒什麽理由騷擾顏言的手機了，只在走的那天發了一條“新年快樂”的短信。

厲陽也覺得自己挺慫的。

回江洲城的前一天，厲陽痛定思痛，決定不再繼續慫下去，開玩笑，他本來就是一小惡霸，如今這種面團一樣的人設太不適合他了。

他暗挫挫地去打探厲錚的心事：“爸，當年你怎麽就沒追上危琴阿姨？”

厲錚瞬間變臉，逮住這個不孝子就上手抽了兩下子，厲陽不痛不癢，戲謔又有些誠懇地盯著他老爸。

厲錚被逼得沒辦法，最後道：“有很多原因，我並不是沒有追到你危琴阿姨，只是她沒有選擇跟我結婚。你爺爺奶奶阻攔是一個原因，但更主要的是當年的我太年輕，沒有擔當。男人本來就比同齡的女人晚熟。你媽媽也抱怨了我不懂心疼女人抱怨了很多年。”

厲錚瞅瞅他兒子，笑道：“轉眼你也到這個年紀了，爸爸告訴你，追求女人講究膽大心細，這個不難，我相信你不會差到哪裏去。但這之後如何與她們相處，如何調和兩邊家庭的關系如何守住這份感情才是更重要的。”

厲陽似懂非懂，最後翻翻白眼：“你一個離婚男人還頭頭是道的。”

厲錚：“……你給我趕緊消失！”

膽大心細。

厲陽覺得這四個字確實值得琢磨，自己前段時間的確表現地太慫了，既不夠膽大，也不夠心細。

江洲城比京城回暖要早的多，厲陽披著厚厚的羽絨衣一下飛機就熱的夠嗆。

他給顏言不遠千裏帶過來的水仙花倒是開得更鮮妍了，另一個小禮物泰迪幼狗就有些怏怏的。

厲陽左手抱花，右手抱狗，千辛萬苦地回了顏家，卻沒有人開門，他終於鼓起勇氣給顏言而不是顏君誠打電話了。

“呀，你怎麽也沒提前說一聲。我們在外面吃飯，你要過來嗎？”

於是厲陽又大包小包風塵仆仆地趕往飯店。

顏言看到泰迪的一瞬間，眼神動了下，厲陽默默地在心底給自己點了個大讚。

“可愛吧？游振家的狗下的崽兒，多了養不了，送給別人還不放心，我就給帶過來了。你要摸摸看麽？”

幼小的泰迪比個巴掌也大不了多少，小小的毛絨絨的一團蜷縮在人掌心裏，蔫頭蔫腦地，戳一戳還歪頭看著你。

顏言的少女心都要萌化了！她讀小學的時候，班上流行過一陣養小動物的風潮，老師也很鼓勵，覺得可以培養孩子們的愛心和責任心。

顏言跟同學們去寵物店逛了又逛，羨慕地不得了——那是顏言記憶中撒嬌耍賴鬧得最嚴重的一次，她哭泣、她打滾、她不吃飯、她嚷嚷著不上學，可惜都敵不過危琴不喜歡小動物嫌棄它們臟的決心。

顏君誠心疼地把小顏言摟在懷裏，哄著她吃東西睡覺，可也沒松口讓她把小狗、小貓什麽的領回家。

顏言小時候被嬌養地厲害，有時候會生出自己是家裏的小公主的錯覺。可從那個時候起，她就明白，即便她是公主，也是遠在她媽這個皇後娘娘下邊的，當皇後和公主意見相左的時候，她是沒有一點點招架之力的。

顏言愛不釋手地把泰迪捧在手裏，稀罕地摸了一會兒，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在這只小動物身上，挪不開眼。

可不過幾分鐘，顏言還是念念不舍地把泰迪還給了厲陽。

厲陽不解：“怎麽？你不喜歡嗎？你如果喜歡我可以送給你的。”

顏言輕輕地搖搖頭。

顏君誠出面解釋：“厲陽，你還不知道。你危阿姨對動物的皮毛過敏，所以我們家是不養小貓小狗的，顏言小時候也想養來著。抱歉啊，厲陽、顏言。”

厲陽在心裏哀嘆一聲，明明都壓對寶了來著。

危琴遠遠地盯了這只小狗一眼，微笑說：“這狗寶寶是挺可愛的哈，怪不得你們小孩子稀罕。等你們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家，愛養幾只養幾只，我也管不著了。”

顏君誠笑說：“厲陽有心了，顏言多喜歡這只小狗呀，可惜了。”

危琴看了丈夫一眼，狡黠地笑了笑，說：“你顏叔叔年輕時候追我那會兒，也想給我送小兔子來著……嘿嘿，厲陽，你幹脆給叔叔阿姨當兒子吧，不放你回去了。”

顏言瞬間漲紅了臉，厲陽也有些不好意思，窘迫地低下頭。

顏君誠無奈地對妻子道：“琴琴！”

危琴笑得沒心沒肺：“開個玩笑嘛，再說了他們也不小了。”

晚上回家，厲陽把他精挑細選的小泰迪放在臨時的鞋盒子裏。

對著它長籲短嘆：“哎，還指望靠你幫我邀寵來著……時運不濟啊！”

小泰迪像是感知到了自己的命運，可憐巴巴地看著厲陽，前腿緊緊地巴著厲陽的手指。

厲陽覺得它的眼神跟剛剛飯桌上顏言的眼神挺像的，都可憐兮兮的，惹人心軟，他摸摸泰迪的頭：“真造孽，以後我們自己能做主了，我肯定舍不得讓你這樣。”

厲陽話沒說完，玻璃門哐啷一響，顏言拿著一床小被子在門外看著他，“厲陽，我能進來嗎？”

這還是上次的布丁事件後，顏言第一次來他的房間，厲陽忙打開門讓她進來。

顏言把舊被子折了幾折，給小泰迪做了一個軟綿綿的窩，她跟小狗玩了一會兒，回頭問厲陽：“你給它吃什麽了今天？”

“呃，牛奶還有一點餅幹。”

“牛奶是熱的麽？”

“……冷的。”

“怪不得它這麽沒精神，是不是沒吃飽，我去給它煮點粥來吃吧。”顏言站起來道。

“我跟你一起吧。”厲陽抱著小狗跟在她身後。

夜深人靜，燈火闌珊。顏君誠和危琴已經睡下了。

顏言和厲陽抱著一只小狗，輕手輕腳地在廚房給它熬粥喝。

“它喜歡什麽？豬肉還是牛肉？”

“不知道，讓它自己聞聞吧。”

“……嗯，看來還是喜歡牛肉。要放蒜嗎？”

“……它吃不了吧。”

“那就放點奶粉好了，甜甜的，它肯定愛喝。”

……

“顏言？”

“嗯？”

“要不，我偷偷養著它吧，就放在我的房間裏，白天我帶它去學校上課，晚上裝書包裏運回來，不讓你媽媽看見。”

顏言很是心動的沈默了幾秒鐘，摸摸小泰迪的頭，嘆氣道：“還是算了吧，你一定要給它找個好人家。對了，它有名字了嗎？”

“還沒有，你給取一個？”

“……要不，就叫牛肉粥吧。”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留言，對我是莫大的鼓勵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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