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會這天，游振穿著厲陽的校服，輕松混進了江洲一中。他胸前掛著一個黑乎乎的大家夥，大搖大擺地在前排記者方陣就坐。

旁邊一個拿著卡片機的小眼鏡崇敬地看著他：“同學，你是校報的嗎？這是學校給你配的？”

游振撇撇嘴：“我攝影協會的。”

“哦，我跟你們協會的人很熟，怎麽從來沒見過你？！”對方奇道。

“我新來的。”游振隨口敷衍他。

學校官方性質的晚會，究其內容其實是很無聊的，唱的是革命的歌曲，跳的是革命的舞蹈，但是青春嘛，只要給這群人一個聚攏的理由，哪怕是下田插秧也能嗨翻了天。

厲陽面無表情地被畫得青紅交錯，混跡在人群中上了臺，他其實都沒參加過幾次排練，老因為球賽請假，就這樣高老師也沒開了他。

孟濤就站在他旁邊，一上臺，兩個高大威猛地帥哥目光就齊嗖嗖地往臺下搜索。

厲陽一眼看到了游振，沖他微不可見地點點頭。孟濤搜尋了一圈，沒看到想要見到的那個人的身影，表情落寞。在前奏聲中，他突然輕聲問厲陽：“你和徐杭杭……”

“怎麽？”

“有幾回我看見你和顏言跟她一起回家。”

“那不就得了，顏言跟徐杭杭熟，我……跟顏言熟。”厲陽沖他咧咧嘴。

“你和顏言是男女朋友？”

厲陽洩氣地低頭：“暫時……還不是。”

孟濤用同病相憐的目光瞅了他一眼：“加油！”

厲陽受到鼓勵卻一點也不開心，相反他心裏覺得很憋屈，客觀反思，原來他之於顏言，就像孟濤之於徐杭杭麽？——一個可有可無的路人甲。

厲陽不甘心也不認同，再怎麽說，他和顏言比孟濤和徐杭杭也親近過了吧。

至少……顏言見過他的裸體，徐杭杭見過孟濤的麽？

他想到這，有些傲慢地擡擡下巴，回說：“你還是自己加油吧。”

游振在最佳的觀景臺，扛著相機伸長了鏡頭，捕捉下厲陽鬼畫符一樣的臉和在合唱團裏講話的小動作，游振啪啪啪啪連按快門，心裏狂笑不已，盡職盡責地幫好友記錄下青春的紀念。

合唱一過就是大型紀實舞蹈——江洲魂。

悠揚的號子過後，顏言身著一襲白裙，精靈一樣從暗夜中的舞臺角落蹦了出來，人群裏爆發了一陣騷動和激烈的掌聲。

顏言神情專註，帶著一點緊張，小心翼翼地完成著既定的動作，配合著音樂的節奏聲，旋轉、跳躍、舞動，一絲不茍。

如果危琴在現場，大概是要批評她匠氣十足，沒有靈魂的。可誰知道呢？她大概就是缺少了那一點靈氣，才繼承不了母親的衣缽，她也並不感覺遺憾。

但大絕大部分的外行人眼裏，甚至是學校的舞蹈老師眼裏，她已經跳的夠好了——顏言獨自開場的舞蹈長而激烈，她時而如精靈如蝴蝶，時而又如獵豹如晨鹿一樣靈活穿插跳躍在舞臺上，臺下是無數驚艷欣賞的目光和潮水一樣連綿不絕的掌聲。

游振手裏的鏡頭慢慢放了下來，他不想把這樣的時光浪費在鏡頭之後。

短短的幾天相處，顏言在他心中，是沈默斯文帶著一點距離的“好”姑娘，是厲陽畫稿中被任意裝扮俏麗的小女人，但此刻隔著高高的舞臺，游振覺得舞動著的她可能才是真實的她。

此刻顏言不再偽裝、不再遙遠，不再沈默，她動作有力、幹脆利落，眼神專註，神情帶著一點挑釁和傲慢……

游振似乎能感覺到自己四肢百骸裏血液跟著點燃沸騰的熱度，他咽了咽口水，這才是真正的顏言——對事實洞察，藏著叛逆，隱著野心，用距離和淡薄掩飾內心激蕩的17歲少女。

厲陽一下舞臺，來不解集合卸妝，就急匆匆地從小門裏鉆到了臺前。

孟濤不明所以地跟在他身後。

厲陽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音樂已經響起，他來不及回到自己的座位，就在攝像師身旁站住，偽裝自己也是工作人員之一，他站的這個位置很好，不遠不近，總攬全局。

孟濤靜靜地站到了他的身旁。

在旁邊的人群裏爆發掌聲和呼哨的時候，孟濤倏忽發現身邊的厲陽卻很安靜，他斜眼去看。

厲陽神情安然地看著臺上舞動著的顏言，眼神裏有驚艷有欣賞有愛慕，卻都不激烈，他靜靜地專註地看著顏言，就像整個世界此時都已與他隔絕，只剩下顏言和他自己。

他無需跟被突然被煞到的狂蜂浪蝶一般貪婪地捕捉顏言，他只用安然地欣賞地與有榮焉地靜靜看著顏言——這是我的顏言啊！

一舞畢。

厲陽還沈浸在顏言的世界中沒有回魂，孟濤在一旁幽幽道：“我小學時候和徐杭杭就是同一所學校，她那個時候也愛唱歌跳舞，總被老師挑選去表演節目。後來，她就不跳了，歌也不唱了。”

厲陽回頭看著他，目光淩厲：“你見過季翔嗎？”

孟濤挫敗地點點頭。

厲陽瞄了瞄孟濤高而清瘦單薄的身體，說了一句：“你練練拳擊，半年後應該能打過他。”

孟濤眼神劇烈地動蕩了幾下，喃喃道：“半年後我們就升高三了。”

厲陽不屑地哼了一聲，撞了他的肩膀一下，走開了。

厲陽跟目光灼灼的游振匯合，“呦，你還帶了這個玩意來，拍了些什麽？”

游振默默地把相機摘下來給他看。

“靠！這種照片你也拍？”厲陽手下不停，刷刷刷地刪除他的黑歷史。

游振笑嘻嘻地捂著不讓他刪，“這不挺好看的嘛，張著大嘴跟打哈欠似的，哈哈。不準刪我的勞動成果。”

“你侵犯我肖像權啊！”

“我又不給你滿世界宣傳去，侵犯什麽侵犯，不準刪啊，你小子還畫過我果體呢我說過什麽啦。”游振振振有詞。

厲陽妥協：“行行行，你小子慢慢珍藏。我看看你還拍了些什麽？”

顏言穿著白裙子的身影像一只精巧漂亮的蝴蝶躍然進入了他的視線，厲陽又是呼吸一緊，趕緊往下翻，幾張過後就沒了。

厲陽悻悻道：“怎麽就沒了？也不多拍幾張。”

“沒內存了，都拍你這張豬頭臉了。”

厲陽遺憾道：“回頭把這幾張照片傳給我，然後就刪了吧。”

游振心下發涼，點點頭。

顏君誠在晚會後接他們一起回家，他開了一輛商務車出來，跟顏言解釋說：“想著你們這段時間都辛苦了，帶你們去吃宵夜，徐杭杭呢，叫她一起吧。”

顏言正準備跟徐杭杭打電話，厲陽一眼看見，手指一伸：“喏，跟孟濤在一塊說話的那個是不是徐杭杭。”

顏言叫了一聲徐杭杭，徐杭杭一臉煩躁無奈地回頭，見是他們，臉上浮現了笑容，朝他們走過來。

顏君誠邀請她：“杭杭，一起吃點東西去吧，叔叔請客。一會兒叔叔再送你回家。”

徐杭杭靦腆地點點頭，看得出來有點興奮，“謝謝叔叔。”

“這位同學是”顏君誠遲疑地看著跟著徐杭杭一起蹭過來的孟濤。

一時間，沒人搭腔，空氣中有點微妙的尷尬。

孟濤清了清嗓子，只好自報家門：“叔叔，你好，我叫孟濤，也是厲陽、顏言的同學。”

顏君誠掃了這群孩子們一眼，笑道：“既然都是同學，那一塊去吃宵夜吧。你住哪兒啊？”

游振看清了徐杭杭，輕輕吹了聲口哨：“呀，你就是那天那個女生？”他在校門口見到的那個跟他初戀女友有三分像的。

顏言和厲陽一齊回頭看了他一眼。

見到美女吹口哨是游振的本能動作，但顏言無痕無波的一眼卻讓他悚然一驚，恨不能把自己這張嘴縫起來。

徐杭杭無可避免地看向貌似在跟她搭話的游振，孟濤的目光隨之跟來，眼神不善。

游振在心裏苦笑，自我介紹說：“孟濤，徐杭杭是吧？你們好，我是厲陽的好哥們，游振，很高興認識你們。”

明明是青春期的幾個半大小子，又都是熟人、朋友、同學，偏偏飯桌上一片詭異的寂靜，顏君誠有些哭笑不得。

“帶你們出來是放松的，怎麽都不說話？顏言，厲陽今天的演出還順利吧？”

厲陽嘟噥道：“我就是亂竽充數的，能不順利嘛。顏言她……跳得挺好的。”他低著頭輕聲說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游振補充說：“叔叔，顏言舞跳得非常好，我看他們學校的男同學有多半都要被迷倒了，叔叔你以後可要把顏言看緊了。”

顏言臉紅如血，“胡說八道什麽呢！”

游振不以為然地戳著碗裏的蝦肉，“本來就是。”

顏言用求助的目光看著厲陽，小聲哼唧：“厲陽……”她跟游振不熟，不敢直接說他，就只能指望厲陽，半個多月前發生的事情已經慢慢淡去痕跡，他們之間單方面的冷遇不知不覺就在這一刻破了功。

厲陽不孚她望，大力拍了游振的腦袋一下：“閉嘴吃你的飯吧小子。叔叔跟前亂說什麽呢。”

游振的頭歪在一旁，半晌才正回來。

徐杭杭有些羨慕地看著顏言，真心說：“顏言，你舞跳的真好。大家都說你好漂亮。”

顏言羞臊地不行，連連擺手：“唉，沒有，不怎麽樣。”

顏君誠笑說：“杭杭你也漂亮，我們家的小姑娘都漂亮，哈哈。”

孟濤在一旁問徐杭杭：“我聽說張老師也找你進舞蹈團了，你怎麽沒去？”

徐杭杭斜了他一眼，小聲說：“我沒時間，再說了那裏面也沒人喜歡我。”

作者有話要說： 雞血繼續！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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