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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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言小聲問:“他跟你說什麽啦?”

徐杭杭搖頭。

能說什麽呢?

徐杭杭小的時候和季翔是鄰居,徐杭杭的父親早死,而季翔的父親貪杯好色,成天不著家,兩對孤兒寡母因而結伴相依為命。

那個時候,季翔對徐杭杭是很好很好的,他爸爸做生意,經濟條件還不錯,季翔就常常拿好吃的好玩的來招待這個小妹妹,季母也時常周濟她們母女。

在季翔的心裏,鄰居家那個漂亮可愛的杭杭就是自己妹妹,不,比妹妹還要親。

……

故而,背叛就更難以讓人忍受!

誰也不知道徐母和季父是什麽時候勾搭上的,或許就在季母好心地邀請她們母女倆到家裏做客,引狐貍精入了室。

季東才以前在外面玩了那麽多女人,也不見他頭腦發熱要娶了誰,偏偏遇到徐杭杭的母親,就鐵了心地要離婚,把原配的妻子兒子統統趕出門外,新迎娶了懷著大肚子的徐母。

造化弄人,負心薄幸的人也沒得到什麽好下場。

季東才和徐母林慧嬌結婚後,生意一落千丈,家底很快掏空,並且變得負債累累,林慧嬌肚子裏的孩子也流了產。

季東才幾番掙紮都未能東山再起,從此意志消沈,整日徹底與酒色為伴,並且開始打罵妻子,怒喝林慧嬌是個掃把星。

徐杭杭在這其中就像一個脆弱的牽線木偶,惴惴著搬進了原來季翔哥哥的家,但很快又搬出來,住回了原來的地方。然後隔壁被陌生的人家買走,她的家裏卻多了一個整天喝酒罵人的繼父。

再再然後,她在外面碰到季翔,雖然他樣子變了許多,她還是傻不楞登地想上前訴說委屈,季翔看著她的眼神卻像在看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冷冰冰地嚇人。

跟著他一起的男孩們上前騷擾他,季翔也只是冷冷看著,並不阻攔。徐杭杭嚇壞了,叫破了嗓子,掙壞了襯衫,甚至丟了包,才好容易跑出來。

從此,她再也不敢去見她的季翔哥哥,再再然後,誰都知道徐杭杭得罪了技校的老大,誰都可以來踩她一腳。

今天,季翔跟自己說了什麽?

他說她大可不必找人跟她一起回家,大張旗鼓的。還會有人對掉進臭水溝裏的老鼠感興趣嗎?接手無德無良又負債累累的季東才就是對她們母女倆最好的懲罰了。

徐杭杭癡癡地看著他,像是嚇傻了,又像是本來就是傻的。

季翔把煙扔在地上,一腳碾滅,“你也別高興地太早,周蕤那裏,你們和孟濤的那筆亂賬,跟我可沒關系。不過麽……”

他露出了一個譏誚的笑容,“你倒是好的不學,專學壞的。怎麽的?想走你媽的老路,當只人人能伸一腳的破鞋。也是,你渾身上下也就只剩這一個優點了。”

季翔用輕蔑的目光把她上下溜了個遍,最後定格在徐杭杭那張對於一般青春期少女來說過於艷麗的臉龐,他微微低頭……

徐杭杭嚇得退了半步,手肘舉起來想要護著頭,又怕刺激對方真做出什麽過激的反應來。

季翔嗤笑一聲:“不自量力。你這張臉在別人看來或許還有點吸引力,可在我眼裏,就是兩個字——惡心!跟你站在一起,跟你說話都讓我覺得惡心!”

季翔上趕著專程來“惡心”了一番故友,又施施然離去,不留下一片雲彩。

徐杭杭從極度的恐懼和慌亂中撿回一條小命,她冷汗淋漓地想:“他居然沒有打我。”

很多時候,季翔看著她的眼神讓她錯覺一旦有機會,他是想要把她碎屍萬段或者生吃了都不解恨的。

雖然他自己從來沒有動手打過她,但是他默許過,旁觀過。

季翔在徐杭杭這裏早已經異化成了另一種存在,罵她惡心也不會讓她更難過幾分,他沒有打她已經覺得萬幸。

“謝謝你,顏言,季翔說他……”徐杭杭反應過來,看了一眼厲陽,頓了頓,還是小聲繼續:“說他以後不會找我麻煩了。以後我可以自己回家,謝謝你和顏叔叔,還有……厲陽。”

顏言少女時期正面接觸季翔也就是這一回,雖然這之前之後關於他的傳言都很不少,顏言有時候很難將別人嘴裏那個逞兇鬥狠的混混老大跟她所親見的季翔聯系起來。

他看起來並不算很兇狠,對著徐杭杭也沒有怎麽樣,有時候人的直觀印象就是這麽任性。

多年以後,顏言再見到季翔,就更難以想象以前那些黑暗流血的江湖往事在面前這個人身上發生過。

季翔看上去跟一般的大學畢業的創業者們無異,渾身充滿了活力和幹勁,一心撲在事業和工作上,無暇解決個人問題,出來相親也是形色匆匆。

顏言對於此類實幹家有著天然的好感,這無關男女感情,純粹只是對於踏實勞作的同齡人的認同。

只是,他是季翔,小時候和徐杭杭很要好,充當她半個哥哥,後來又帶頭欺負她的季翔。

這是一場有些特殊的相親。

“看你的名字就覺得巧,沒想到還真是你。”顏言看著風格大改的季翔,幽幽道。

他穿著合身的格子西裝,短短的碎發散落在額頭前,沒有多餘的裝飾,簡潔利落的打扮反倒突出了他五官的俊朗。跟顏言多年前見到的那個重金屬混混相去甚遠。

季翔抿了一口咖啡,淺淺蹙眉:“怎麽顏小姐認識我?”

“我在江洲一中讀中學的時候,你的大名可是響徹相鄰好幾個學校啊。”

季翔淡淡一笑:“年少輕狂罷了。顏小姐不會被我曾經的弟兄們找過麻煩吧?”

“為什麽不猜是你自己找過我麻煩呢?嗯,我想以前被你找過麻煩的同學應該不少吧……不小心說了一句實話,希望季先生不要介意。”顏言笑道。

季翔擺擺手,不在意道:“你也說了是實話,我又怎麽會介意。只不過我確定是沒找過顏小姐麻煩的,一來我不欺負女生,這是我的原則。二來嘛,像顏小姐這樣漂亮的女孩兒,如果我接觸過又怎麽會沒印象。”

顏言笑了一笑,道:“你還挺有意思的。”

“出來追女孩兒嘛,沒意思也要憋出意思來。否則女孩兒們憑什麽跟你個陌生人老待在一塊兒。”季翔看著她說。

“你跟客戶們打交道時也這樣?”顏言問他。

“看需要吧。”季翔整肅了表情,道:“顏小姐,你來之前,別人可能跟你介紹過我的情況,我沒上過大學,家境也很一般,甚至可以說是貧寒。我走到今天並不容易,埋頭苦幹只是基本功,跟客戶說幾句好聽的並算不得什麽。”

顏言理解地點點頭。

“不過你放心,我雖然確實有花言巧語的能力,但我並不是對每個女孩都這樣。說實話,今天見到顏小姐,讓我很有心動的感覺,我工作太忙,怕錯過先機,所以可能用了過猛了些。還請你不要介意。”

顏言緩緩地搖了搖頭,她想,季翔真是太會說話了,給人的感覺實在不壞……

她突兀地結束了話題:“你還記得徐杭杭嗎?”

季翔盯著顏言頻頻放電的雙眸瞬間斷電,他眼神黯淡,似乎反應適應好了一會兒,才問她:“你認識徐杭杭?”

“我是徐杭杭的高中同學,也是她的遠方親戚。高中那會兒,徐杭杭在學校被人排擠,我大概是離她最近的朋友。”

顏言盯著桌布上的暗紋,娓娓道來,像在剖白內心一塊久未碰觸的傷口。

她曾經自以為善良、正直,隨隨便便向別人遞著橄欖枝,可又在最關鍵的一刻輕輕松松地收回。

“你知道她後來去了哪兒嗎?”顏言看著季翔,問他。盡管他多半也是不清楚的,希望渺茫。但她真的很想得到答案,很想很想!

厲陽後來有問她:“季翔就是以前老欺負徐杭杭的那個混混?”

顏言想了想,說:“他也沒有一直欺負她……都是因緣際會吧。”

厲陽很不滿:“怎麽是因緣際會,欺負就是欺負!他把別人害得那麽慘,現在還大搖大擺地逍遙過活著麽?”

顏言看著厲陽,小聲說:“那不然呢?杭杭的事情說到底是他繼父……”

厲陽打斷她,義正辭嚴道:“跟他當然也脫不開關系,他們孤立了她。不然徐杭杭不至於那麽選擇。”

顏言的一顆心沈到了谷底,她假借洗杯子背過身,眼角已經泛起了淚水。

可是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在心底深處為自己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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