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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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吃什麽東西呢?這麽香。”

背後突然響起的男聲讓顏言慌忙撇過臉,借著海碗大的沿口和霧氣遮擋自己紅腫的雙眼。

“還遮遮掩掩的?這麽小氣。”

厲陽沒心沒肺地戳戳她。

秦媽在一旁經過,笑著說:“不過是一碗繆糟湯圓罷了。我做的有多,厲陽你要喜歡我去給你盛一碗。你不要搶顏小姐的。”

“哦,湯圓啊。正好我也饞了,秦媽你幫我盛一碗吧。”

然後在同樣昏暗的壁燈下,埋頭吃湯圓的人變成了並排而坐的兩個人。

顏言清了清嗓子,她這會兒是不方便說話,要不她早開口趕人了。

這個人根本就不明白她在吃什麽,平白破壞別人的氣氛,給人添堵。

厲陽見她楞楞地盯著桌上的碗不擡頭,也不說話,他好意舀起一大勺他碗裏熱氣騰騰的小湯圓,遞給她:“喏,饞熱的了吧,讓秦媽幫你再來碗熱的。”

顏言氣得夠嗆,粗暴地把勺子扔回他的碗裏,“誰要吃你的東西。”

精瓷的勺子碰在碗沿,發出脆響,碗裏的湯水也隨之濺出來一些灑在桌上。

顏言知道自己反應過度,但這句抱歉就像鯁卡在喉嚨裏,倒不出來。

厲陽從一旁扯了張紙巾,慢慢擦拭,倒也沒有生氣,他嘆息一聲,道:“這個世界上怎麽都不會跟你生氣的男人,怕是只有顏叔叔和我了。”

顏言震動地看著他,一時忘了該說些什麽。

厲陽伸手揩了下她濕潤的眼角,定定地看著她,很溫柔地說:“如今顏叔叔已經不在了,只剩下我了,你何不對我好一點呢。”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顏言在他的註視下,有些慌亂地撇開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

“你下午去看過顏叔叔了吧?我下班晚,趕過去的時候,你給他帶的湯圓都已經冷了。”厲陽看著她,問:“怎麽不叫我陪你一起去?”

那麽冰冷又孤零零的地方,顏言她何苦要一個人跑去自虐呢。厲陽也沒想到危琴會留她一個人,但她還有他不是麽?

親生母親尚且有意無意忽略了這件事情,顏言她哪裏還敢驚動其他人。更何況,這種事情若無心祭奠是叫人去拜祭的事兒麽。

“我好歹承蒙你爸爸照顧我兩年,這份恩情我是銘記在心,不會忘懷的。我既然是你的哥哥,顏叔叔也就是我的爸爸。下次叫我陪你一起去好麽?也不要再一個人偷偷躲起來哭。你爸爸在地下知道也會怪我沒照顧好你的。”

顏言手捏成拳頭,重重地敲在他的臂膀上,一個人的孤苦和思念像是被糯米包裹住的餡料,當有人咬破,才會留露出其中的滋味來。

顏言泣不成聲,小聲哽咽:“今天是我爸爸50歲生日,他50歲都沒活到啊!他生前最愛我媽媽,最偏心我媽媽,我都比不了,可她都不去看他一眼。嗚嗚,我爸爸肯定很傷心……他以前生日都要吃湯圓,他愛吃湯圓,但他一貫照顧媽媽的口味,不怎麽做給自己吃,只在生日那天犒勞自己一回。嗚嗚……都沒有人記得他。”

厲陽攬著她的肩膀,順著她的頭發,小聲安慰:“我知道,我都知道!顏叔叔他是個好人,對妻子好,對女兒好,對我這個原本不相幹的人也很好。我沒有忘記他,我記得他!我記得他怕你在學校受人欺負,偷偷叮囑我看顧你。後來又怕我欺負你,要我和同你保持距離,最後還怕你來欺負我,又提醒我有事情記得告訴他……”

“爸爸……”

顏言在客廳哭了一場,肝腸寸斷的時候不覺得什麽,哭過之後,卻陡然覺得尷尬起來。厲陽的棉質襯衫已經被她哭濕了一面,放在一盤的面巾紙也被厲陽抽幹。

厲陽保持身體不動,擠眉弄眼地示意遠處的秦媽悄沒聲息地換一卷紙過來。

秦媽心領神會,躡手躡腳地過來,還沒走到近前,就聽顏言埋在厲陽胸前,甕聲甕氣地說:“你閉上眼睛。”

“幹嘛?”

“閉上!”

厲陽俯首聽令,“好好好,我閉上了。”他留出一條眼縫,看著顏言飛速地從他懷裏起身,整理了一下頭發,從閉著眼睛的秦媽身邊奪路而逃。

厲陽無奈地搖搖頭,這丫頭!

他囑咐秦媽,“你可以睜開眼睛了。”

“哦……咦,顏小姐呢?”

顏言第二天起來,總覺得秦媽看著她的眼神有幾分促狹。

她咳嗽幾聲,問:“秦媽,今天早上吃什麽?”

秦媽道:“還真是巧了,昨晚太太跟先生看戲回來,也帶了繆糟湯圓,太太說你愛吃這個,她昨晚已經吃過了。讓你也嘗嘗。”

“顏小姐,你今天還想吃嗎?不吃這個還有別的。”

顏言接過那小小的一碗,一口一口全填進了肚子裏,她的胃裏一時間暖乎乎的,她想,或許母親只是有更多的身不由己罷了,至少她的心裏是跟她一樣,思念著顏君誠的。

上的山多了,終會遇見虎!

這天顏言例行公事,從外面相親回來,危琴也例行公事地問對方怎麽樣。

顏言道:“還行。”

一言出,四座皆驚!

因為她往常的標準答案是:“不怎麽樣。”這一回居然變成了“還行。”

危琴眼前一亮,立馬跟進,“怎麽個還行法?跟你聊的來麽?”

顏言見的人多了,危琴也不是每一個都了解其來龍去脈,最新這個只知道是個挺成功的青年企業家,看照片眉眼周正,只是學歷不是很高,她想著顏言大概不會很喜歡,但也瞎貓撞死耗子地讓顏言去了。

沒想到,這是真撞上了?

“嗯,他懂的挺多的,人也比較實在。”這些都是事實,跟他聊天,言之有物,他也毫不掩飾自己的低學歷,不以此為榮,但也不以此為恥。

厲陽目光灼灼地看著顏言,腦子裏只有一句小時候看過的戲詞——大意失荊州!

厲錚看著兒子繃得死緊的臉,未免有些心疼他,問危琴:“這個人倒沒聽你提起過,什麽時候見的面?叫什麽名字,做什麽的?多大年紀了?”

危琴也模模糊糊答不出太多,“是自己創業做生意的,比顏言大4歲。好像是姓季吧。”

顏言幫她補充:“叫季翔,做農副產品生意的。昨天剛見了一面。”

剛見了一面就覺得還行了?還言之有物,為人實在。顏言她到底有沒有點眼光與腦子!危琴這樣一問三不知地放顏言出去見人是不是太草率了!

厲陽一腦門官司,終究還是沒忍住露出酸溜溜的一句:“危姨不是說不喜歡一心做大生意的人嘛,覺得太浮躁。”

危琴一時語塞,顏言輕松幫她圓場:“他不是做大生意的,就種菜買菜,算是半個菜農吧。”

菜農……

厲陽真想辯駁,那我也就是是個倒賣小商品的,是個商販,憑什麽就看不起商販看得上菜農。

季翔,厲陽在自己認識的人中扒拉了一遍這個人,實在毫無印象,但這個名字卻莫名地耳熟,就好像在哪裏聽過一般。

“你要真覺得他好,跟他吃個飯來往來往倒也可以。只是別急著跟人確定關系,什麽時候帶他回來給我和你厲叔叔看看,我們做長輩的才放心。”危琴掃了一眼顏言,吩咐她。

顏言筷子不停,說:“剛見了一面,還遠著呢。”

厲陽暗自松了一口氣,一時間,又是惱怒又是怨憤地盯著顏言!

他以為……

所以她那天趴在自己懷裏哭其實什麽都不代表是吧?還真把他當哥哥了是吧?!

游振很快從厲陽這裏得知顏言新見面了一個覺得還行的相親對象。

“他叫什麽?”

“季翔。游振,你覺不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總覺得在哪裏聽過?”

“季翔?你確定他叫季翔?季節的季?翺翔的翔。”游振神色微變,急著問厲陽。

“大概是的吧。怎麽,你認識他?”

游振苦笑,“原本應該是不認識的。他現在在做什麽?”

“說是種菜的,估計是搗鼓了個什麽食品公司吧。比我們大四歲,白手起家,也算是個人物了。媽的,我從來不知道顏言她竟然是喜歡這種款式的。這怎麽可能呢?!”

游振捏了捏眉心,“顏言未必多喜歡他,不過是故人,自然聊的來……”

“故人?”

“你忘了,我們讀江洲一中那會兒。季翔是隔壁技校的老大,留了幾級老也畢不了業,撩貓逗狗地擾的幾個學校的學生不得安生。”

厲陽經他提醒,隱約有了一點印象,但他更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莫非顏言喜歡是其實混混這一款的?”

這可比農民青年企業家更加棘手啊!

季翔當年也是叱咤一方的學生一霸,他出身苦寒,偏偏自己硬氣地要命,既不要臉且不要命,跟校外的一些大混混頗有交情,因而在技校混得風生水起,連帶著震懾附近幾個校園,威風一時。

季翔性格霸道,惹是生非無數,但也講究基本的江湖道義,至少是不是四處騷擾漂亮女學生的,只除了一個人。

徐杭杭當年過的如過街老鼠一般,最大的原因就在於季翔。

他們本是青梅竹馬,頗有點相依為命的意思,後來被迫分享了同一個糟糕透頂的父親,因而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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