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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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言現在就感覺被人欺負,這種感覺有些隱晦,有時候你分不清來自上級的責難是成長必經的磨礪還是有些過度的打擊。

但被欺負的人一向是缺乏話語權的。

顏言在摳門精老成的辦公室裏銷了假,老成不大高興地看著她:“說請三天你還真去了三天,江洲城離這裏又不遠,來回也就一天時間,公司裏忙成這樣……一個你媽二婚的婚禮有什麽好參加的,換了我我都不去,估計你心裏也不樂意。”

這些話顏言請假的時候他已經說過一遍,顏言也就免疫了,而且他也沒說錯,自己心裏是挺不樂意的,但為了少給危琴制造障礙,只好自己受委屈了。

厲錚在江洲城新置辦了一棟豪宅,長大成人的兒子女兒一並考慮了進去,顏言既然已經參加了他們的婚禮,沒必要在這件事情上犯軸。

只是,風水輪流轉,現在輪到她寄人籬下,擠占別人的地盤了。

新婚夫妻把他們的房間安排在一樓的東西兩側,各自占地寬廣,但基本雞犬不聞,顏言對這個安排挺滿意。

在厲錚和危琴出發蜜月之前,他們這個新組成的一家人像模像樣地湊在一起,過了兩天家庭生活。

厲陽在江洲城有工作在身,不說早出晚歸,也差不離了,顏言則待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深居簡出,偶爾陪危琴說說話,聽厲錚關心關心她現在的生活,兩天時間一過,大家各奔東西,各赴前程。

顏言掐指算了下,她這之後大概要過年時候才有時間“回家”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顏言現在所在的公司是一個家族式企業,說企業都有點冠冕堂皇了,更準確的說法是個家族式作坊。麻雀不大,但人事關系及其覆雜。

顏言的頂頭上司“摳門精”成總是老板娘的親弟弟,本事不大,威風很大。有了倆小錢,就自覺足以附庸風雅,辦公室一墻面的畫框,囊括了古今中外的名畫,像個贗品愛好收集者。

顏言剛畢業時候也滿懷信心,要做一個類似職場女強人的角色,但現實是毫無工作經驗的她連進現在這家企業都是過五關斬六將,好不容易爭取來的。

“摳門精”嘮嘮叨叨半天,見顏言還是一副表面恭恭敬敬,實則油鹽不進的模樣,心頭火起,趕蒼蠅一樣擺擺手:“出去吧,看到你就火大,工作好好幹,幹不好公司可是不養閑人的。”

顏言悄沒聲地出去了,心道你就是公司最大的閑人啊。

走沒兩步,就碰上了熱情洋溢的“李哥”,李哥上次被顏言拆穿了有老婆孩子,他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放開了某種手腳,變本加厲起來。

“顏言,回來了?”他嘻嘻笑著上前,“怎麽不告訴我一聲,我好去接你。”

“呵呵,李總。”顏言也很無奈,這個油條李自己倒是有點本事的,況且還是公司老總的親堂弟,是重要的皇親國戚,她一樣得罪不起。

“你看你,非得跟李哥這麽客氣不是。”他不要臉地湊過來,用肩膀頂了頂顏言的身體。

顏言觸電一般地後撤一步,防備地看著他,臉上並沒有粉飾太平的微笑。

李總見她這般,臉上堆砌的訕笑也有點掛不住,他換了一副勢利的臉孔,問她:“上次到公司門口來接你那個真是你哥?”

顏言點點頭,法律意義上,她就有過這一個哥哥。

“你哥哥開這麽好的車,能舍得放你在我們這種小廟受罪?我看只怕是情哥哥吧。”

“不是。”顏言橫眉立目地回答,就準備離開。

“別急著走啊,你們這些小姑娘不知道人心險惡,都喜歡這些花花公子。這些小白臉靠得住嗎?不過是玩玩你罷了。”

顏言頗有些稀奇地看著他……的臉皮,他一個已婚男人是怎麽有臉批評別人的。

李總很快幫她解疑,“而我就不同了,我經歷過一些事情,才更懂得珍惜。我跟我老婆分居已經很長時間了,我們之間沒什麽感情的,她在外面……”

顏言看著他,期待這個不要臉的男人為了涮妹子給自己戴帽子的那一刻。

但李總及時止住,狡猾地笑笑,示意一切盡在不言中。

切!顏言心道。

她木然地點點頭:“那你好好珍惜和你老婆的感情。”

“誒,我說你這個小姑娘,怎麽這麽不開竅呢。李哥是什麽意思你聽不出來嘛。李哥覺得你一個小姑娘在外面不容易,想幫幫你,你不會不給這個面子吧?”

李總圍著顏言這塊肥肉逡巡多日,終於在驚鴻一瞥來歷不明的厲陽後,迫不及待地露出了他的獠牙。

顏言還是想和平解決的,道:“我其實過的挺好的,並沒有什麽要幫忙的地方。”

李總一手撐著墻壁,擋住了她的去路,半殷勤半陰險道:“瞧你說的,出門在外,哪有遇不到難處的時候。有時候別人給你敬茶,你就得學會端著不是。”

顏言擡眼看他,小聲問:“要是我學不會呢?”

李總低下了他那油光滑亮的頭顱,暧昧地靠近了顏言,“總會學會的,人都是這麽慢慢成長過來的。你呀,還是太嫩了。這麽較真幹什麽。”

不較真的李總順勢伸出了他的右手,毫無邏輯章法的就要往顏言臉上靠過去……

顏言輕蔑地笑了一聲,飛速彈開了鹹豬手,嘴裏小聲嘀咕:“真TM侮辱‘成長’這倆字!”

說罷,頭也不回地繞路走了。

背後,李總用陰沈沈的目光看著她。

……

顏言在面對突破下限的騷擾時候,表現地英勇慷慨、從容不迫,很值得為自己點個讚!

但到了晚上,她也只剩下抱著電腦嗚嗚嗚的份兒。

盡管工作已經快兩年,就業之路也沒有因此變為坦途,整體形勢甚至比兩年前更為嚴峻。

她發出去的簡歷,不說石沈大海,但激起的浪花確實不多。

獨有一家薪資、職位和前景都看好的世界五百強公司,向她發出了面試邀請。聽起來很有希望很美好對不對,唯一的缺憾在於——工作地點:江洲。

顏言清空出租房的東西時,心情有些奇妙。一周之前她還因為江洲城的那個家已不覆存在,而對這裏產生了某種歸屬感。

可如今,人去樓空。屬於她的印記被悉數剝離,露出這個房子陌生的框架,她突然又絲毫不眷念了。

說到底,人只會對跟自己同樣的活物,產生非他不可、生死相依的感情。然而這種感情也是可以被克服的,更何況是死物。

顏言拎著箱子回到她在江洲城的新家時,夜已過半。

她輕輕叩開大門,有人睡眼惺忪地招呼她進去,“厲太太吩咐過了,說小姐你要過來,可你偏不讓司機去接你……”

厲太太?小姐?

光聽這詞兒,顏言大概覺得自己穿越到了某部不熟悉的戲文裏。

“……厲先生和太太都已經睡下了,厲先生本來要等小姐你的,但太太晚上有點不舒服,厲先生就去陪她了。”

“我媽沒事吧?”顏言趕緊打斷她。

“太太有些著涼,應該是不嚴重。小姐你要不要吃些東西?廚房準備著呢,厲先生下午特意吩咐過了。”

顏言沒什麽精神地搖搖頭:“你叫我顏言吧。”

“呃……顏小姐,吃點東西吧,一路過來肯定餓了。”

顏言再次擺手……到一半——剛闔緊的鐵藝門轟然洞開,門外的冷風裹挾進兩道英挺頎長的身影。

“給我來一碗雪菜肉絲面吧。游振你吃什麽?我們家師傅做面味道還成。”

厲陽一面回頭問一面大步跨了進來。看見顏言和她腳邊的行李箱,露出微微訝異的表情,“顏言,你回來了?這是……準備長住?”

游振跟在他身後,默默鄙視好友。但他此刻無暇再顧及其他,他看著顏言,默默隱藏著眼神中的貪戀,卻露出了一個近乎收斂的微笑,“顏言,你好,好久不見。”

除了年少時代某個男生實在太不講究,顏言對一般人還是很講禮貌的,哪怕是游振!

她沖游振笑了笑:“是啊,游振,好久不見。你這麽晚過來,你們這是去哪了啊?”

厲陽在沙發上坐下,隨口答道:“我們去火車站接了一個好朋友,剛把她送回家。”

“是嗎?好巧。我也剛從那裏回來。”

“是麽?早知道連你一塊接了。你怎麽不早說?”厲陽滿不在乎地道:“跟我還用得著客氣?今天老頭子還教訓我要好好照顧你,盡一盡兄長的義務。”

游振無奈地看著厲陽,他聽聞顏言要過來的消息,就暈暈乎乎地跟著好友上了車,到了地方停車換卡花了不少時間,再然後,兩個臭皮匠在出站口剛瞄到佳人的一個背影,來沒來得及出聲叫,顏言就已經上了的士車。

厲陽也不以為意,只是火速把車開出來,不疾不徐地跟在顏言的車屁股後面。

然後才有了現在這一幕。

“顏言,你真的要……咳咳,你是要來江洲城工作嗎?”游振謹慎地問她。

他從好友那裏得知厲錚要和顏言的母親再婚的時候,心裏的漣漪就再也沒有平息過。那些刻意被埋藏的過往紛至沓來,竟發現記憶纖毫未亂、畫面還栩栩如生。

被掩蓋住的或許只是一個潘多拉的魔盒,就算知道一旦打開就有災難降臨,可仍然遲早有一天會開啟。

並且這開啟的滋味五味雜陳,偏偏甜的味道占了上風,讓人無怨無悔。

顏言打起精神會舊友,簡短解釋:“我下個星期入職海心公司,以後會長住江洲城。你呢?”

游振並不是江洲人,據顏言的印象,也沒什麽至親在這邊。

“哦,我和厲陽在這邊搗鼓了一個小公司。那以後又有機會經常見面了,很高興再見到你,顏言。”

游振緩緩地朝顏言伸出手,顏言回手跟他握了一下。

厲陽在一旁嗤笑一聲:“你們兩個不要這麽搞笑行不行?還握手,是商業夥伴嗎。行了,趕緊點東西吃,吃完好去休息。”

不等顏言拒絕,他轉頭吩咐人:“給顏言來一碗牛肉面,牛肉要大塊的,多放香菜蔥花,面煮軟一點。”他轉頭看看顏言:“還有什麽要求?高三時候聽你吆喝多了,我都會背了。”

顏言看著面前的劍眉星目,一臉的毫無城府,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沒什麽要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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