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關燈
第二天,厲錚和小病痊愈的危琴才對顏言的回家表示了熱烈的歡迎。

顏言提出因為公司位置的關系,她想搬到原來的家裏去住,本以為會激烈反對的危琴竟然沒說什麽。

倒是厲錚很不讚同:“你一個女孩子,自己住太危險了。這個家雖說遠了一點,但可以讓人送你上下班,或者自己坐車也方便。言言,我知道你思念你的爸爸,叔叔也懷念他,你爸爸他是個好人但日子總要往前過,你一個人躲起來睹物思人這不大好。”

顏言被他的“睹物思人”四個字激得差點掉下淚來,想來她如果搬回去住,大概的確是這番光景。

顏言一時沒出聲,有點依賴地看著危琴。

危琴沈吟半晌,方道:“言言,你就住在家裏吧。這個家有時候也挺冷清的,你厲叔叔馬上要銷假回去上班,厲陽更是三天兩頭不著家,夜不歸宿,忙著呢。你留下來我們母女作伴兒。”

危琴一貫說一不二,顏言從小在她的管制之下幾乎有了慣性,只要不觸及底線,她一概聽從。

只是,留人的真心與否她還是聽得出來的。

她在心裏苦笑,這種時候竟然是親媽願意她走,繼父不放她走,她該怎麽感嘆她母親的這場二婚呢?

顏言被失望的情緒包裹,脫口道:“我還是住回去吧,上班實在太遠了,我早上會很辛苦”

厲陽在一旁突然插嘴:“讓你住家裏你就住家裏吧。”他看了一眼危琴,笑說:“我一個浪蕩子,整天想外跑是有原因的,你一個女孩子也想住外面是要幹嘛?”

厲陽笑得挺痞,壞笑地看著她,沖她挑釁地挑挑眉。

顏言還沒弄清自己心裏的情緒,是釋然是解脫是失望還是更為覆雜難言。

厲錚已經出口教訓出口無狀的兒子:“跟顏言怎麽說話的!有你這樣當兄長的嗎?不像話!我警告你,把你那些歪門邪道的東西對都收好了,否則你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盡管對象是顏言,但親爸再一次因為別人家的女兒不拿自己兒子當人待,厲陽還是略有點不爽,他擡頭沒好氣地悄悄地斜了顏言一眼。

一個早上沒正眼看過他的顏言居然正好捕捉到了他一斜過去的眼神,厲陽當即很想把自己倒黴催的眼珠子給挖出來!

“如此,顏言你就安心在家裏住下吧。”危琴最後蓋棺定論。

厲陽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娉娉婷婷離開的後媽的背影。

三天兩頭不著家?夜不歸宿?

危琴在他小時候,也就是他借宿顏家的時候,或許還是有心寵愛他的,但她二嫁以來,對自己幾乎是無視的態度,簡直好像搶人老爸的人是他一樣!

他從不知道,這個突然變得冷漠的後媽居然這麽“關心”他呢?

顏言在海心的工作仍舊是財務會計,海心是上市集團,賬目明細、工作流程都要規範很多,這給她的工作省卻了不少麻煩。但同時,工作量也大大增加,她初來乍到,還有很多要學習適應的地方,故而一時間忙的焦頭亂額,厲錚的豪宅也成了旅館。

她每日早出晚歸,一天難得見全家裏幾個人,厲陽不知在忙些什麽,自己創業當老板想來只會比她們這些上班族更加拼命,苦逼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個月下來,顏言僅在偶爾的宵夜餐桌上和他碰過幾面,他面容憔悴,看起來比她好不到哪去。所幸他們家的廚師做面條確實一絕,上好的面粉細揉出來的面條筋鬥,又不嫌費工費材地精心調制湯頭配菜。

兩個人,一個雪菜肉絲、海鮮扇貝、羊雜豬肚地輪番換著吃,一個萬年不變的紅燒牛肉面。

餐廳暈黃的壁燈下,彼此寂寂無聲,或簡單交流幾個字,顏言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時候,她和寄人籬下的厲陽每天晚自習後,也是這樣湊在一處,分享顏君誠的愛心宵夜。

只是,那個時候,她是帶著一點雀躍的,小心隱藏著心底的歡喜和緊張,他不說話她是絕對不會主動開口跟他說的,他問起來了,她也只會簡單答覆。

其實,他說的每一個字,她躺在床上了還會反覆思量推敲,帶著無盡的快樂和欣喜。

如今,她既累且疲,一躺上床就睡死過去,偶爾回味他的表情話語也是帶著淡淡的苦澀。

昨日你施加於他人的傷害,總會沿著不同路徑反彈回來,在此時此刻投射下一片陰影。

哥哥。

顏言從青春期後就不再對哥哥這種生物抱有執念和期待,但如果厲陽只能是她的哥哥,那其實也不錯。

厲陽對著顏言,多少有些手足無措的感覺。他的工作很忙很忙,年輕人創業哪個不是在透支青春和身體在換取成功,他和游振即使□□高一些,也不能例外。

每每他死趕活趕,披星戴月地趕回家,被告知顏小姐已經睡下了,他真是有當場吐一碗血出來的沖動。偏偏游振還跟他搗亂,最近頻頻出錯,拉著他一起收拾爛攤子。

即便如此,到了第二天,他還是拼了老命地要回去那個距離不近的家。要是正碰上顏言也在,累到無力正補充能量,他都不用再吃東西,瞬間就滿血符覆活,雞血上頭。小心翼翼、道貌岸然地靠過去,不過是想多看她一眼,多聽她一耳朵。

可惜,顏言簡直就是磐石依舊!對著他,永遠是高中時候那副冷艷的面孔,多說一個字仿佛都是對他的施舍。

“你今天工作怎麽樣,還順利吧?不會有人欺負你吧?”——我親自幫你選定的地方,怎麽會不順利呢,只是沒想到這樣忙累。

“還好。”

“你今天的裙子很漂亮,尤其是顏色,很襯你。”——快看我也打了一樣顏色的領帶,是不是很有默契。

“哦,謝謝,你也穿得很帥。”

“天天吃牛肉你不膩味嗎?要不要嘗一嘗我的酸菜,很爽口的,我覺得你會喜歡的。”——我其實也很想嘗一口你吃得那麽香的牛肉香菜。

“不必了。”

厲陽有時候真的很想對著一面墻好好撞撞腦袋,看看到底是墻硬還是他的腦袋硬。

不到黃河心不死!

他其實曾經到過黃河,可一樣死不了心。

這樣風平浪靜地過了大半個月,再婚後時候生活平穩幸福的危琴突然平地起雷——讓顏言去相親。

“去相親?!”

“去相親?”

前者的反應自然是顏言本尊,後者是同樣摸不著頭腦的厲錚。

厲陽則看似和氣地“呵呵”了一聲。

危琴氣定神閑地為自己舀了一碗墨魚湯,“這有什麽好稀奇的,我跟你一樣大的時候,你都已經會走路了。雖然說現在時代不一樣,但女孩子的青春不等人,你整天蓬頭垢面地忙你那個工作,到哪裏去認識好的男人。等你老了看誰還要你。”

“媽!”顏言被危琴的出其不意氣得有些臉紅,更何況,這些話當著某個人的面抖落,讓人格外羞恥。

危琴掃了一眼厲陽,淡淡道:“厲陽,你朋友多,有不錯的男孩子也可以介紹給顏言游振就算了,一門心思做生意掙大錢的人,太浮躁!”

厲錚聞言看了老婆兒子一眼,沒說什麽。他微笑看著顏言:“言言,你喜歡什麽樣的?我的戰友們有許多兒子,很多都很優秀,可以幫你留意留意。”

“呲——”刺耳的瓷質湯勺劃過盤子的聲音傳來。

始作俑者厲陽假惺惺地擡頭示意:“抱歉,手滑,你們繼續!”

他的牙關因為憤怒微微地用力咬合,這個家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把他當時候牲口一樣對待,難道他不是優秀的男人嗎?還要到哪裏去找!

還一心做生意掙大錢的人太浮躁,明擺著在警告他不要覬覦他的女兒!

厲陽不動聲色地暗中忿忿看了危琴一眼,怎麽都鬧不明白當初那個疼愛他寵著他的危琴怎麽會變成今天這樣?!——防賊一樣防著他。

偏不!

我就是要覬覦你女兒!

厲陽覷了滿面通紅的顏言一樣,叛逆又得意洋洋地想。

顏言覺得這頓飯真是沒法吃了,當著某人的面討論這種問題甚至還拜托某人幫她留意對象什麽的,簡直突破底線。

她激烈地抗議:“我不用!”

“就讓你出門認識個朋友,又沒讓你馬上就嫁給別人。你激動什麽?”危琴輕松鎮壓。

顏言下意識地看向厲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期待他說點什麽。

厲陽不知道是不是接收到了這種期待,放下湯勺,正襟危坐道:“既然是相親,態度就要慎重,介紹來的對象一定要嚴格把關。”最好查他個祖宗十八代,總能挖出一點不ok的地方來。

顏言聽了這話,眼神迅速黯淡,瞳仁深處燒起一股邪火,轉移炮火道:“厲陽比我還大半歲呢,要相也是他先相,趕緊給他娶個媳婦,你們好早點抱孫子。”她有些諷刺有些惡毒更有些心灰意冷地說。

厲陽故作鎮定閑適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危琴滿意地擦擦嘴:“別著急,你們一個一個來。我一定讓你們各自嫁出去娶進來。”

顏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聽得好像危琴這句話的重音落在“各自”兩個字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