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鳥籠子外面欣賞裏面的囚鳥是別有一番意趣的。厲陽懶洋洋地一間籠子一間籠子地欣賞過去，真是鳥生百態——有的鳥兒一副嗷嗷待哺狀，巴巴地伸著脖子望著講臺上的大鳥，更多的鳥兒一副營養過剩的樣子，百無聊賴地打發著無聊的餵食時間。

一陣風吹過，有紙條落在了他的鞋面上。

他還沒想好要不要紆尊降貴彎腰去撿，就有一只小黃雀兇巴巴地出言警示：“不許看，快還給我！”

他撇頭看了這只小黃雀一眼，在心裏糾正，哦，是一只鳥羽挺漂亮的小八哥。

“看什麽看？快還給我！”

厲陽施施然地從腳面上撿起這張對折的紙條，大大方方地展開：“放學後在小樹林，不見不散，濤。”

嘁！

還以為有什麽大不了的，過家家的小玩意兒嘛。

然而小八哥已經急紅了眼，要不是籠子上了套，還不到放風時間，大概就要蹦出來跟他急了，他好心把紙條還給她：“給你。”

都完璧歸趙了，還有什麽好生氣的！

顏言把失而覆得的紙條惡狠狠地夾進課本深處，想了想又取出來放進筆袋的夾層裏。

這個林濤也真是的，沒事傳什麽紙條，還傳給她。

麻煩！

剛剛那個過路的男生，看著眼生，態度傲慢得一塌糊塗，應該不是個大嘴巴的長舌貨吧。

生物課還沒結束，長舌貨跟著班主任胖大海一起進來了。

胖大海跟生物老師打過招呼，“同學們，我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從帝都轉學過來的，叫厲……”

“陽。”男生好心幫他補上。

“對，厲陽。希望大家和他好好相處，多關心幫助這位新同學。厲陽，你要不要做個自我介紹？”胖大海看著這個比自己還高半個頭的男同學。

厲陽沈著地搖了搖頭，“龐老師你介紹的挺好的。”

胖大海也不勉強，一扭頭，“我看看你坐在哪裏？”

一屋子密密麻麻的麻雀窩，被課本書冊裝點地更顯雜亂，少數幾處還空著，胖大海眼睛轉悠了一圈，參考這位新同學的高個子，正準備把他發配到後排某個位子。

厲陽一眼掃過，嗬嗬，剛才那只漂亮的小八哥也在，正瞪著兩只不可置信的圓眼睛看著他。

“老師，我坐那裏可以嗎？”厲陽手一指，正是小八哥身後某個空位。

那裏靠邊靠墻靠走廊，也阻礙不了後面人的視線，胖大海大方地同意了。

厲陽走了過去，屁股還沒坐熱板凳，下課鈴就響了。

一群鳥生無賴的好事之徒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

“餵，你真的是從帝都轉學過來的嗎？怎麽會願意來我們這個破地方？”

“你是叫厲陽是吧？哪個厲，哪個陽？我叫秦朗，大秦帝國的朗朗晴日。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姓厲的呢。”

“你好呀，大帥哥！熱烈歡迎你來313班填補了我班男色的空白！”

“餵，林花癡，死遠點！你說誰不是帥哥？！”

……

厲陽落落大方地一一跟他們寒暄認識過去，他陡然提高了音量問：“咱們班有叫什麽濤的男生嗎？”

“我們班沒有，隔壁班有。帥哥你認識？果然帥哥的朋友都是帥哥，孟濤也是隔壁班一枝花哈。”

帥哥呀，厲陽操著閑心想，那跟他前頭那只埋頭苦學、白眼都懶得奉獻他一個的小八哥倒是挺般配的。

“我不認識，但剛來就‘聽說’了他的艷名。沒事你們指給我看看唄。”

“行，沒你帥，你放心。”

厲陽覺得不是自己的錯覺，哪裏好像的確是傳來了一聲筆桿脆裂的“哢嚓”聲。

厲錚離開之前，又把厲陽單獨拎到一邊敦敦教誨！

“到了別人家，就把你那一聲臭毛病收斂收斂，裝都給我裝得像那麽回事一點兒！否則看老子得空抽不死你小子！”

厲陽懶洋洋地聽著，類似的話從小到大聽了太多，屁股都有免疫力了，何況是耳朵。

“對了，最重要的一點！你危阿姨家有個女兒，和你差不多大，你千萬不要去招惹人家。要是讓我知道你幹什麽壞事，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厲陽好笑的嗆他：“壞事？我能幹什麽壞事？”帝都千千萬萬的花姑娘他都沒興趣，至於跑到鄉下給自己找一村姑。

厲陽突然想到了他前座的那只唇紅齒白的小八哥，隨意道：“那要是人家小姑娘死皮賴臉看上了我，你可不能怪我。誰讓你兒子生的太帥呢！”

厲錚無語地看了兒子一眼，他是軍人出身，作風嚴謹、品性過硬，不知道怎麽就生出了這麽一個吊兒郎當的紈絝子弟，大概是從小在他資本家的外公家長歪的。

但凡還能再生一個，他都很想拔了這顆歪脖子苗再栽一顆新的進去。

危琴是他以前在大學的同學，他這輩子少見這樣優雅知性的女性，在她身邊，再調皮搗亂的靈魂也會不自覺乖乖蟄伏，女性的溫柔對男人確實有某種魔力。

這一點跟厲陽的生母截然不同，那個拽的二五八萬的千金小姐從來沒讓他們父子倆感受過女性特有的柔性魅力。他把兒子送過去，也是私心想讓兒子經受經受熏陶，蹭一蹭別人的母愛。

“對了，爸，危阿姨的女兒長的跟她像不？”厲陽略有點興趣地看著他父親，這個危阿姨實在不像一般的阿姨，要不然他老爹也不能跟個懷春少年一樣在人跟前唯唯諾諾的。

厲錚嚴厲地斜了他一眼，“不像。我再警告你一遍……”

嘁！不像還有什麽好警告的。

厲陽懶洋洋地抖了抖耳朵，跟他爸說：“爸，是我要提醒你，危阿姨可是有老公的人。”

厲錚：“……你可以滾了！”

這天放學之前，小半天時間，厲陽已經把班上的人認了個七七八八，甚至連隔壁班的孟大帥哥他都閑的蛋疼特地瞅了一眼。

也就馬馬虎虎吧，鄉下地方果然產不了什麽好鳥！

唯獨坐在他前面的小八哥，一直把他當空氣，絲毫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上課時候往後傳遞試卷，也是冷冰冰木著一張臉，活像個滅絕師太似的。

厲陽偷偷問鄰桌：“餵，我前面那個女的怎麽回事啊？”

秦朗面頰微紅地看了一眼他前面：“哦，你說顏言啊。她就那樣，不怎麽主動搭理人。但她人很好的，你有不懂的題可以問她。”

“學霸？”厲陽微微詫異，上課傳紙條的思春少女還兼具學霸屬性呢。

“嗯，很厲害的。”秦朗欽佩地點頭。

厲陽低頭看了一眼這位仁兄38分的物理試卷，“你怎麽不去問她，不說人挺好的嘛。”

秦朗尷尬地捂著卷子，“呵呵，我不上進。”

是怕丟臉吧，厲陽心下了然。

一天很快結束，夕陽普照校園。

據說會有人接他去寄宿的新家庭，厲陽好整以暇地在桌子上等著，婉言謝絕了一波又一波邀請他一起回家的新同學們，掏出一個素描本子，在上面寫寫畫畫。

他小學時候，家裏請過國畫大師來教他畫畫，他被全家人哄騙著按捺了兩年，終於揭竿而起！

他也不鬧脾氣不上課什麽的，只是素描本上滿滿的果體男女，細節處被描繪的巨細無遺。還威逼一個來家裏玩的男同學脫褲子給他寫生，美其名曰追求藝術。

家裏人再不逼他學畫畫了，厲陽心滿意足地達成了目的，愛畫小黃篇的愛好卻保留了下來，且加進了後現代印象派藝術養分，自覺是一個旁門左道的新銳藝術大師。

教室裏的人漸漸走光，只剩下前桌的小八哥還在伏案孜孜不倦地學習，呦呵，學霸之所以是學霸也不是沒道理的嘛，只是可憐了小樹林裏的孟帥哥。

厲陽閑的冒油，就著前座女同學的背影，又開始他的藝術創作——先把少女的背影“寫實”地臨摹下來，當然衣服什麽的就可以忽略不計了，說實話他也不怎麽會畫衣物，然後自我欣賞了一會兒，就開始腦洞大開，給少女的勻停美背上安上兩顆巨大的□□，命名曰“怒放的心”。

他洋洋得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大作，無恥腦補著小八哥跟他一起陶醉在這幅抽象作品的藝術魅力中。

“走吧！”小八哥突然回頭跟他說。

厲陽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把他的藝術大作卷進書包裏，“走什麽，去哪？”

他茫然四顧，什麽時候起，教室裏已經空無人煙，只剩下了他們倆。

“你不走，我可就走了啊。”顏言懶得跟他解釋，拎著書包就往外走。

厲陽一頭霧水地趕緊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步出教室，穿過走廊，下了樓梯，路過學校方方正正的格子綠化，越過塑膠跑道，另一頭是一大片郁郁蔥蔥的樹林。

厲陽翹起嘴角，有點參透這位學霸八哥找他過來的目的，莫非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而他被選中充當拒絕別人的道具。

這可真是……還挺榮幸的哈。

只是這位不聲不響的女學霸，姿態未免太過傲慢，借人色用招呼都不帶打一個的。

厲陽帶著一點小得意小抱怨，默默地跟在顏言身後。然後……就見小八哥腳風一轉，直奔學校大門口而去。

厲陽疾走兩步追上她，忍不住問：“那個，你不去小樹林？”

顏言看他一眼，“你要去麽？我不會等你的。”

“慢著，等等，那你讓我跟著你幹什麽？”

顏言一言不發，只管往前走，厲陽楞了楞，還是腿賤地跟上。

穿過學校大門，再走一小段路，一輛豐田車靜靜停靠在路旁，顏言拉開副駕駛門坐了進去，看也沒看他一眼。

厲陽：……

他決定如果這車就這麽開走了的話，他明天一定會讓這只八哥好看！

好在，豐田車的駕駛門很開打開。厲陽上午才見過的那個白凈斯文的男人探出頭來，笑得春風和煦：“陽陽，快上車，還楞著幹什麽？”

哦，對了。

他好像是叫顏什麽來著，小八哥也姓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