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永遠都是我最初的夢想

關燈
林詩宜從山崖回來後便斷斷續續的發著燒,時高時低,也不知怎的今天竟然高燒不退,整日都處於昏昏欲睡的樣子,嘴裏不斷的說著胡話。爺爺奶奶輪流著照顧孫女,倆個老人家整日唉聲嘆氣,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和淚花。

這已經是林詩宜第二次高燒昏迷不醒了。自從寇麗珠出事後,她已形如枯槁,憔悴的面孔猶如白紙一般。對比以前那個粉嫩白皙的面孔,簡直判若兩人。

奶奶第三次將村醫吳老爺子請到家中為孫女退燒,這次總算有了效果,燒漸漸的退了下來,但還是昏睡不醒。

第三天林詩宜睜開了眼,朦朦朧朧的看見疲憊不堪的奶奶正守在床邊用胳膊撐著下巴打著盹,她沒有出聲,又慢慢的閉上了眼睛。她真的好希望自己就永遠這麽睡著,再也不要醒來。可她終究還是會醒來。當她再次睜開沈重的眼皮,下意識的瞇眼躲避著從窗戶射進來的晶亮的陽光,隨後她便聽見了爺爺奶奶從外屋傳來的對話聲。

“去打聽了嗎?信準嗎?”爺爺小聲問。

“嗯,於家跟寇家這個親家是結定了、、、、”奶奶小聲答,之後便傳來爺爺奶奶無聲的嘆息。

林詩宜聽見爺爺奶奶的談話,腦袋裏迷迷糊糊的映射著奶奶剛剛說過的話,心裏一陣麻木的苦笑,自己一定又在做夢,於家跟寇家結親家,怎麽可能?不是被自己這個小惡魔親手毀掉了嗎?人世間又不是《聊齋》的世界!她又沈沈的閉上了眼睛。幾秒鐘後,她像被強電流擊中一樣,猛然間睜開眼睛,失控的叫出:“麗仁”。她用力緊緊的握著拳頭,指甲深深的嵌入到手心的肉裏,卻感覺不到痛。

夜幕降臨,橙黃明凈的滿月發出皎潔的光。於凡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到自家的院門口,正要開院門,“哐啷”一聲像瓷器落地破碎的聲響從不遠處的墻根傳來,隨後便聽見“喵喵”的貓叫聲。他循著貓叫聲發現不遠處的大青石上碎了一只花盆卻不見了貓的蹤影,他不想理會,正想進門,卻傳來貓更大的叫聲,他忙循聲望去,只見貓正在林詩宜懷中左右掙紮,它大概是急著出去覓食而顯出急躁不安。於凡一時僵在原地,自己心心念著的人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他卻不知該如何面對。

林詩宜上前放開懷中抱著的貓,任由它消失在夜色中。於凡許是實在沒有話題便尷尬的笑笑說:“我家貓的脾氣暴躁的很,要是別人在它要出去覓食時抱住它,它定會毫不留情的抓人一臉花的,可拿你它卻總是顯得不可奈何。”

林詩宜淒苦的笑笑:“你的意思是它喜歡我了,那、、、你呢?”她曾經清爽甜美的嗓音變得低沈沙啞。

於凡在月光下看見了她憔悴的面容,心裏一陣絞痛。他只是呆呆的望著她,沒有答話。

林詩宜覺得自己剛才的問題有些過分了,便轉了話題直奔主題:“你真的打算娶麗仁?”

於凡擡頭默默的望著天上的滿月仍舊沒有吱聲。

“那就是默認了。”她空洞的眼神裏閃著淚光,哽咽道:“你真的要拿自己一輩子的幸福開玩笑,你可以不娶我,但麗仁絕對不可以,我們都是把她當親妹妹看待的,你跟她結婚難道不會覺得尷尬嗎?”

於凡強裝淡定笑笑說:“幸不幸福是我跟麗仁的事,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林詩宜輕輕咬著自己的下嘴唇,慢慢的移步向他靠近,他沒有躲避,被靠墻站在原地。她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明顯的感到他胳膊猛地一吃緊。她皺下眉頭,趕忙輕輕撩起他的上衣袖子,發現幾道像似刀傷的痕跡。她大腦似是註入一股強電流,淚瞬間流了下來,擡頭問:“你這是怎麽弄得?”

於凡無所謂的抽回胳膊,淡淡的說:“不關你的事。”

“三道刀傷離得這麽遠,一看便知是人為的多次傷害。”她淚眼婆娑的望著他:“為什麽要這麽糟踐你自己?”

“因為你,因為痛恨你,因為悔恨自己跟你走的太近卻因此害死自己的未婚妻。”他面無表情的下狠心說。

林詩宜怔怔的望著他,臉色慘白的一笑:“於凡哥,你在說什麽?”

於凡靜默的躲在黑暗的角落。

林詩宜頓時感到腳下無力,向後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幸好被於凡快步上前牽手扶住。她緩過神來,重重的推開他,邊搖著頭邊慢慢後退,口中呢喃著:“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請你不要再糟踐你自己,你要想出氣就沖我來。”幾秒後,她的眼前便被淚隔斷了視線,世界似乎都變得朦朧迷茫起來。她轉身瘋狂的亂跑起來。於凡的心裏突然恐慌到窒息,不詳、悔恨、愧疚、心痛緊緊的圍繞著他,然而他也顧不上多想便上前快跑幾步一把扣住她的胳膊,強行將她留在原地。她轉過身來,雙手環住他的腰身輕輕啜泣。他垂在兩旁的胳膊想要擁住她,但最終還是輕輕的推開了她。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給她任何希望了。她望著他,明明含著淚,嘴角卻掛著笑,然後慢慢的滑下身子,癱坐在地上。他上前一步向她伸出了手,想要將她牽起來。她沒有去搭他的手,而是仰頭望著他。

於凡想裝作平淡的說,但語氣裏有掩飾不住的悲傷:“好好活下起吧,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我給不了你的幸福,別人自然會給。”

“你是給不了還是不想給?”

“你怎麽認為都可以?”他將臉扭向一邊,他怕自己的內心會被她看穿。

“可我想知道真相,就算死也讓我死的明白。”

“無論真相是什麽,結果都是我們不能在一起。”

林詩宜好像沒有聽見一樣,靜靜的保持著一個姿勢很久,後來擡頭望著天上皎潔的月亮。

“詩宜,現實點吧,人活一世也不過是短短的幾十年,可要經歷的坎坷太多了,不要總是沈浸在得不到的痛苦中,人生更應該珍惜已經得到的。就像“黑月季”,你既已經擁有那麽多色彩艷麗的月季,就不必苦苦癡迷“黑月季”了,那真的只是個傳說。”經歷了這次的磨難於凡好似一下子成長了很多,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所以他才一再的強制壓抑自己。

倆人都陷入了沈默,林詩宜又將目光由天上轉移到了地面,她呆呆的望著月光穿透樹冠產生的斑斑點點,而於凡則望著遠方在夜色籠罩下的連綿起伏的山脈。這些大山阻斷了通往外面的大路,也成了他與林詩宜難以逾越的鴻溝。山的那邊是什麽?還是山嗎?就算有再多的山,也總是有盡頭的吧。沒有大路,至少還有山路,如果走山路能將這些大山統統翻過去,他和她是不是便可以在一起?其實他本心裏是喜歡那些厚重、沈穩的大山,望著它可以令人心靜,可以冷靜的思考問題。大山養育了世世代代的人,它又有什麽過錯呢?而人類卻在不斷改變著大山。既然隆隆的火車可以穿越山體的隧道,奔跑的汽車可以馳騁在盤山公路,那麽為什麽他就不可以跟林詩宜在一起?

似乎過了一個世紀之久,奶奶焦急呼喚孫女的喊聲使得倆人回過神來,彼此相互默默的對視著,誰都不願先移開視線,此刻倆人都明白今夜許是最後的訣別吧。奶奶的聲音越來越近,於凡知道是分離的時刻了,不得不開口說話:“去讀大學吧。“他頓了頓,又艱難的吐出兩個字:“再見。”說完又深深的凝視了她一陣,不舍的扭頭離開,腳下的步子卻有千金重,半天也邁不開幾步。

是再見還是永遠不會再見?她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終於鼓起勇氣做了最後的表白:“無論以後會怎樣,你永遠都是我最初的夢想,你一直都留在我心底的最深處。麗珠的父母就拜托給你了,我欠麗珠的你替我償還,可我欠你的,要什麽時候還呢?”她的語氣亟不可待,好似生怕說不完他就會憑空消失一樣。

“等到下輩子一起還給我吧。”他轉身給了一個勉強的微笑,然後毅然決然的大步離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了,為了她的安好他無論做什麽犧牲都願意。

之後的幾天林詩宜看似恢覆了正常,其實只是將悲傷留在了心裏。爺爺奶奶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一日她和奶奶並肩坐在月季花叢中,她將頭靠在奶奶的肩膀上:“奶奶,我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還在嗎?”

奶奶很是驚喜的樣子笑嘻嘻的說:“在,在,我將它藏在大衣櫃裏了。”

“奶奶,我是不是特招人煩,別人是不是都巴不得我死掉?”她眨眨眼睛,像個懵懂的孩童。

奶奶皺皺眉頭:“唉,怎麽這麽說話,我家詩宜可是最招人喜歡的了,我是越看越待見,你說張淑芬怎麽生出這麽個好閨女!”

林詩宜聽奶奶這話,面無表情,奶奶這句話是她從小聽到大的:“也許只有爺爺奶奶喜歡我,連爸爸媽媽都不要我。”

奶奶的眉頭皺的更深了:“詩宜,可不要這樣冤枉你的父母,他們在你很小時便出去打工,又沒文憑,只是你爸爸會木匠活,這多年了都不知吃了多少苦糟了多少罪,好不容易才經營起這麽一家小的家具廠還不都是為了你,他們沒把你帶在身邊呀主要是沒功夫照顧你。”

林詩宜沒有再說話,將視線轉移到月季花上。片刻之後突然像又想起了什麽:“對了奶奶,上次你托人到於家去為我說親,他們家到底說了什麽?”

奶奶聽後臉色大變,支支吾吾的說:“沒,沒什麽,無非是怕耽誤你的前程,勸說讓你去讀大學。”

“哦”她沒有再追問,她心裏很明白於家的話說的一定很難聽,要不然奶奶不會放棄,只要是她想得到的,哪怕是不對的,奶奶也一定會拼盡全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