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亂點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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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凡躲在林詩宜家大門口的老杏樹下,黯然傷神。他今天去吳爺爺的診所為父親抓藥時撞見了林奶奶,林奶奶對他尷尬的笑笑便匆匆離開。聽吳爺爺說林詩宜一直高燒不退。吳爺爺盯著於凡寫滿憂慮的臉,默然的嘆口氣說:“你們這一代年輕人經的太少,太稚嫩,扛不起生命的重擔,事情即已成定局便要找一個穩妥的法子,逝者已逝,就讓活人安穩些吧!”

今年初春三月杏蕊初綻,三個身影還端坐在杏樹下的小方桌前或暢談人生或興致勃勃的鬥地主,如今青色的杏子已掛滿枝頭,而樹下卻只剩寥寂的單薄身影。對於於凡而言,在他的生命裏除了母親外他最在乎的兩個女人,一個陰陽兩隔,一個痛不欲生。世事瞬息萬變,從不留給人類任何反應的時間。既然渺小的人類無法改變世界,那就應該學著適應生命裏的每一個新生的下一秒。對於現在而言他們至少還能見到明天出生的太陽。

詩宜,快些好起來吧!

於凡在田間的小路上迎面遇見了挎著竹籃的寇麗仁,她的竹籃裏橫著放了兩根白水蘿蔔,綠綠的蘿蔔纓葉上趴著一只青色的大蟲子。於凡知道那只蟲子是捉回去餵雞的,如果是林詩宜見到這只蟲子定會嚇的跳腳大叫的。寇麗仁羞答答的望了於凡一眼,便低著頭快速的走開了。於凡一時摸不著頭腦,轉頭望了一眼她離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納悶,這個潑辣的小丫頭今天是怎麽了?直到晚上回到家中他才得知那個足以令他抓狂的消息。他頹廢的靠在自家破舊的老式衣櫃上,對面的炕上盤腿坐著雙親。父親正悶悶的叼著旱煙袋,母親將雙手揣在袖口裏唉聲嘆氣。父親打破了僵局:“事情是經過兩家大人商議的,就這麽定了。”

於凡有些哽咽著說:“麗仁還那麽小,我跟她實在是不合適。”

父親嚴厲的說:“啥叫不合適,現在你們年輕人滿腦子不想好好勞作,討好生機,竟想點子什麽情呀愛呀的,我看你們是不是電視看多了,就跟著瞎起哄,自古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媳婦就要精明能幹的,麗珠是個不錯的姑娘,可惜、、、、唉、、、、不說她了,姐姐好,妹妹也差不到哪去。”

於凡鐵青著臉不再言語。

母親實在看不下去兒子的態度,急的幹咳兩聲,聲淚聚下的說:“凡兒呀,娘還是那句話,你對林家那個嬌嬌女就徹底死心吧,咱家實在養不起她呀!再說人家就那麽一個閨女,父母在城裏又有產業,準會招個上門女婿,你要到林家去倒插門當上門女婿嗎?”

父親將旱煙袋重重的磕在墻面上,大喝一聲:“咱老於家就是窮死,也不能讓獨子去倒插門。你必須迎娶麗仁,等她初中畢業後便完婚,這是板上釘釘的事,任誰也更改不了。你那麽維護林家那閨女,人家老寇家沒了閨女,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怎麽會輕饒了林家,寇家沒有兒子總要找個依靠,你是他們看著長大知根知底的孩子,又是同村,人家信任你,才願意把兩個閨女都先後許配給你。”

母親望望兒子又有些心疼:“兒呀,爹娘不是鐵石心腸,知道你相中了林家那個嬌嬌女,爹娘也不是老封建,現在興自由戀愛,倘若咱家有條件一定會隨了你的心願,可是現實擺著呢呀,你看看咱家這家徒四壁,我們老兩口身子骨又不好,地裏的活將來就指望你和你媳婦了。你說林家那小嬌嬌女能幹農活嗎?她恐怕連自家的地在哪都不曉得!兒呀,你就認命吧。麗仁這閨女雖然潑辣點,但裏裏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她若嫁過來定能為你撐成一片家業來。”

於凡望著母親聲淚俱下的激動表情,心中早已攪成一團亂麻,最終也沒有表態,而是逃命似得破門而出。他逃出自家的院門,彎到山間小路上,拼命的向後山上跑,平時要半小時才能爬上的山坡,他連跑帶爬竟然十五六分鐘爬到坡頂。這時陳粉兒從自家的地裏勞作回家路過山坡時無意間發現了那個孤獨的身影,她怔了怔,臉上露出一絲驚恐與哀傷,思量了一會還是慢慢的走上前。此時於凡正倚在一塊大石頭上‘呼呼’的喘著粗氣。她悄然的坐在他旁邊的一塊平地上。於凡端正了身子,淡淡的向她投去一撇,然後又神色暗淡的低下了頭。

陳粉兒呆呆的望著他,心裏猶豫了很久的問題最終還是問出了口:“聽村裏人說你要跟麗仁訂婚?”

於凡沒有答話,默默的咬著自己的嘴唇,眼裏閃著無盡的悲涼,還有被迫屈服的無奈與絕望。一陣風輕輕的吹過,一片紫色小野花的花瓣兒飄然落下,隨風悠悠的漂浮,然而不管它們流落到哪裏,等風散去,終究還是會落入到泥土裏終結生命。事實上當花瓣離開花朵的那一刻,它的生命便已經結束,任憑再多的掙紮也是徒勞。於凡覺得此時的自己就跟那些花瓣一樣,當他放棄林詩宜與寇麗珠訂婚時,他的生命也早已終結,只是為了一大堆人世間的牽絆做了好些徒勞的掙紮而已。罷了,無論是寇麗珠也好,寇麗仁也罷,與他而言又有什麽區別?

陳粉兒讀懂了他的眼神,心頓時墜落深淵,她又心有不甘的說:“這不是亂點鴛鴦嗎,讓我看來你跟寇麗仁比跟林詩宜還離譜。”

於凡發出了大夏天結冰的冷峻聲音:“你也認為我跟林詩宜真的那麽不合適嗎?”

陳粉兒大概是沒有想到他會有這麽一問,有些呆楞了,但片刻後臉上掛著像霜打了一樣僵硬的笑容,不再說話。

於凡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冷的似乎可以滴水成冰:“是我配不上林詩宜,還是林詩宜配不上我?為什麽你們所有的人都要反對我們在一起?”

陳粉兒微微嘆了口氣,顫微微的說:“也許、、、是因為你跟麗珠太相配了。”

於凡面無表情的在她惶恐不安的臉上輕輕掃了一下,嘴角扯出一絲苦笑:“你也這麽認為?”

陳粉兒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尖,沒有回答。因為她心裏很明白光看著相配不能成為男女結合的理由,更不能成為反對於凡跟林詩宜在一起的理由,只有身體與靈魂相互統一的婚姻才堪稱是幸福美滿。她也早已清楚的了解於凡的心思。而於凡的這個心思恐怕也只有於凡的父母,寇麗珠和陳粉兒知情。其餘的人沒有深入的了解只單從表面上看問題,難免犯形式主義的錯誤,只有那些真正細心關註於凡的人才可能了解事情的真想。然而問題在於就算是於凡跟林詩宜相互喜歡相互愛慕,在陳粉兒看來他們的結合還是離譜的。因為幸福美滿的婚姻,在這個小山村裏確屬奢侈品。愛情的前提要以先填飽肚子為基礎,人類得以延續的前提不也是先得解決生存問題嗎?於凡這個從小生長在小山村中的男人在深韻這個道理的同時,還偏偏對這麽個不現實的林詩宜死心塌地!她到底有什麽魔力竟然可以令一個如此優秀的青年喪失理智?!

陳粉兒心裏泛著酸水,眼裏隱隱含著淚花,擡眸淡淡的望了他一眼,她本來想問,林詩宜她到底有什麽好,可是最終卻問出了這麽一句話:“你有沒有喜歡過麗珠?”

於凡被這一問徹底問崩潰了,他最不願面對的問題被人血淋淋的扯出來,心裏生疼,無法回答。其實陳粉兒並不期望他的回答,任何答案都不是她所願意聽到的。最後倆人的談話不歡而散,其實陳粉兒是想力勸於凡堅決拒絕跟寇麗仁的婚約,但見到於凡的態度,她明白了於凡的問題不是寇麗珠也不是寇麗仁,只要他的新娘不是林詩宜,他的人生便是一灘沒有生機的死水。他也許這一輩子都無法從林詩宜的陰影裏走出來。她心裏突然起了一種恨恨的感覺,憑什麽所有的好事都讓她林詩宜一個人占盡?就算是將人推下山崖他還是願意護著她。命運為什麽總是這樣的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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