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孤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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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詩宜躲在一棵大松樹後默默的望著獨自守在寇麗珠墳前的於凡。於凡的背影映在夕陽橘色的光輝中,淒涼、落寞。一個高高隆起的大土堆孤獨的矗立在田野間,它是活人與死人之間的屏障,也是寇麗珠最後的歸宿。一株新植的桑樹在風中瑟瑟抖動,發出細微的莎莎聲,聽久了給人一種錯覺,以為是逝者的家人在小聲的哭泣以寄托哀思。不遠處的樹林裏一只烏鴉啼叫了兩聲,然後撲啦著翅膀飛走了。它那淒厲的叫聲仿佛讀懂了世人悲涼的心境。

林詩宜被烏鴉突然的叫聲驚的心底發顫,擡起紅腫的眼皮望了一眼剛剛烏鴉啼叫的樹林,心裏又頓生一片淒涼。就在前兩天她跟寇麗珠還一起在樹林裏折過花環,怎麽好似一眨眼的工夫她們便被一堆黃土生生隔斷。她幾次都有奔到墳前的沖動,但最終還是沒勇氣邁開步子。她背靠在樹幹上極力壓抑著自己的心緒,無聲的默默哭泣著。

一串紫色的鈴鐺花開在墳旁,在風中發出了輕微的震動聲,這也是鈴鐺花的得名。於凡蹲下身子輕輕的撫摸著花朵,臉上流露出悲憫眷戀的神情。他就這樣默默的望著一朵野花良久,直到夕陽被山峰遮住大部分才離開。

林詩宜眼見於凡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不見才踉蹌著來到墳前,將自己剛剛采摘的一捧野菊花輕輕的供奉在墳頭,然後“撲通”一聲重重的跪在了墳前。

“原來鈴鐺花才是於凡哥的最愛呀。”她自嘲的苦笑了一下,手指徘徊在花朵的四周卻不敢觸摸它。“麗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們拉過勾的你答應過我永遠不會放開我的手,為什麽要食言?難道是為了懲罰我嗎?我錯了,真的大錯特錯了,我一直覬覦你的愛人,剛剛見到他的那個樣子,我才明白,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可你為什麽從來都不辯解?你應該早點讓我知道他的心思,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強求的人,我一直認為他跟你訂婚是出於父母的壓力,現在想想我是多麽可悲又可笑。可是麗珠你要懲罰我何必犧牲你自己,你這麽一去不僅令於凡哥和你的親人痛徹心扉,又讓我情何以堪!真正該死的人是我。”她幾度失聲痛哭,恨不得鉆到墳墓裏將好友拖出來,哪怕是自己代替她永遠躺在裏面都好。可是命運早已不會再給她重新來過的機會。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形容詞可以描述她的悔恨心情,她認為自己就算是下十回地獄也無法彌補所犯下的罪孽。

一直以來林詩宜都在抱怨著命運的不公平,對寇麗珠這個好姐妹在愛的同時更多的則是恨,確切的說應該是嫉妒。她嫉妒她有父母陪伴長大,有美麗的相貌溫婉的性格,她是村民眼中的金鳳凰,而她卻是覆蓋在她光環下的一只醜小鴨。唯一令她感到欣慰的是於凡哥對她的呵護,雖然他沒有承諾過什麽,但從他平常的一舉一動上她都可以感受的到,而她也清楚的知道寇麗珠對於凡的感情。她在心裏暗暗慶幸,就算全世界都是你寇麗珠的,我只要一個於凡就足夠了。

林詩宜從寇麗珠的墳前離開後,心中只有一個強烈的念頭,那便是見他。其實她知道這個時候是不適合跟他見面的,就算見面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該說些什麽。但她心裏的那份焦灼感使她不顧一切的一定要見到他,哪怕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說,只是能遠遠的看他一眼也好。於是她采摘了一大把自己並不喜歡的鈴鐺花捧在手中守在他幹完農活回家的必經之路上一—條狹窄的山間小路。天色擦黑時,她果然迎面遇見了他,他帶著疲憊的眼神向她匆匆投去一撇,稍稍遲楞片刻他旁若無人的徑直向前走去。在與她擦肩而過時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靜默良久後,她先開口說話:“你的眼裏可以沒有我,可是我手中捧著的鈴鐺花不是你未婚妻的最愛嗎?怎麽,痛恨我的同時連我懷中抱著的你最愛的人喜歡的花也開始厭惡了嗎?你不是說過喜歡一個人就要喜歡她的一切嗎,那叫愛屋及屋。”她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的力量,一口氣說出這麽多挑釁的話來。也許她實在不習慣他可以這樣無視她,激發了她心底潛在的憤怒。

於凡擠出蒼白無力的苦笑,發出沙啞的聲音:“我問你、、、、、你,真的愛過我嗎?”

“什麽?”,林詩宜顯然是被這一問驚著了,因摸不清對方的用意遲遲沒有回答,在她看來她對他的愛是人所皆知,怎麽也沒想到當事人會用這樣質疑的語氣追問她。

於凡慢慢的後退幾步,雙手猛的用力扳住她的雙肩,深邃的眸子閃著暗淡的光,但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眼底留露出的那一抹柔情,他靜靜凝視她片刻,趕忙將目光匆匆轉向四周巍峨的群山,然後有些自嘲的說:“算了,你將占有欲誤以為是愛情,我也差點跟著犯傻,只是為什麽會害了麗珠,如果是罪孽我自己一個人承受就好了。”說完便放開她大跨步向前,她扭頭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漸行漸遠,淚不自覺地從眼角滑落,突然間她像是曇花般積聚了所有的能量只為這一刻綻放:“那你呢?你有愛過我嗎?”他頓了一下,最終沒有停下腳步,她對著他的背影大聲喊道:“我知道沒有,既然如此為何要令我誤解,我是對不起麗珠,可你又對得起我嗎?”

林詩宜講的每個字都像一把利劍直刺於凡的心底。沒錯,罪魁禍首是他,該受到懲罰的也是他。只是他已無力再去分辨對錯,現在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一個人。

初戀無疑是美好的,也伴隨著苦澀的味道,本應是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卻在還未正大光明前便在世俗中畫上了句號。這句你愛過我嗎?是倆人第一次互問對方,卻是初戀的結束。

林詩宜懷中抱著的鈴鐺花,散落了一地,正如她此時繁雜淩亂的心情。她呆呆的望著腳下蜿蜒的山間小路,心裏靜謐的就像一灘死水。一抹絕望的淒慘笑意浮現在嘴角,心底的一個聲音陡然響徹耳畔:“世界只剩我一人了。”

時間似乎過了很久,林詩宜才倉皇的小步伐追逐著剛剛於凡走過的路線,悄悄的來到於家的大門口,擡眼望著斑駁的木質大門,她此生也許再也沒有機會推開這扇門。如果寇麗珠還活著將會是這家的女主人,那麽她還可以以好姐妹的身份時常進出這扇門。

如今卻物是人非!又一陣深深地悔恨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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