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六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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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初刻,宮中派了馬車來,趙步光和趙乾德一起進宮。

“得帶著平承。”趙步光戳了戳趙平承肉鼓鼓的下巴頦,平承睜眼,飛快閉上又睡了過去。

“你想帶他就帶著。”趙竹玥丟了之後,趙步光更仔細趙平承,可說片刻不離,有時候趙乾德覺得她緊張過了,可如果不讓她領著趙平承,只需多呆得片刻,她就會坐不住,到處找孩子。

王祥福看趙步光帶著小孩也不詫怪,看了看繈褓裏睡得正香的趙平承。

“小世子模樣真是可愛,粉雕玉琢的,太後見了,一定喜歡。”

趙步光笑了一下,趙平承抽了抽鼻子,把腦袋埋在小被子裏,像羞於見人似的。

結果真讓王祥福說中了,一進行宮,就有宮人來接趙步光。

侍女對趙乾德行禮:“請端王先去陛下那裏稍坐,太後吩咐,有兩件東西要親手交給王妃和小世子。”

王祥福略一皺眉。

趙步光無所謂地拍了拍趙平承的屁股,小孩已經醒了,正好奇地瞪著黑眼珠亂看。

“你先去見皇上,我去見母後。”

侍女低頭帶路,天已經黑了下來,她手提茜紗宮燈在前引路。

趙步光則四處瞎看,和小孩臉上的神情如出一轍,這座行宮比中安皇宮小,也比中安皇宮靜謐。也許是倉促南遷,沒有帶來那麽多人的緣故,想起被留在中安的紅蕉,也不知道她怎麽樣。

趙步光輕輕搖了搖頭,這些都不是她該管的閑事,無論再卑微的人,也有選擇生存方式的自由。

趙步光被帶進一間宮室,侍女讓她稍坐。桌上有香氣怡人的茶點,她毫無興致地看了一眼,不經意看見趙平承含著手指頭,一副流口水的樣子,好笑地伸手刮他的鼻子,“你不能吃,餓不餓?”

趙平承抓住趙步光的手指就不撒手,趙步光只得讓他靠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逗著他玩。

就在奶娃娃咯咯直笑的聲音裏,薛太後步入殿內,趙步光在逗孩子,也沒註意到她進來,直至薛太後走到了跟前,才看見地上投下的影子。

“免禮罷,你抱著孩子不方便,坐著。本宮這裏沒這麽多講究。”薛太後說,一面低頭看趙平承,邊看邊點頭,“嘴巴像你,鼻子像端王。”

趙步光隨口應道:“小娃娃,模樣還不顯,看不出什麽。”

薛太後坐下之後,擡手一示意,侍女手中托著彩||金漆盤走到趙步光跟前。

“母後的東西,想必是好的,謝母後恩典。”趙步光沒有立刻就看,示意侍女將東西放在桌上。

薛太後嘴角微挑,“兩串伽藍佛珠是給你的,另一對福壽金鎖給兩個孩子。對了,怎麽只帶了一個來?莫不是你這個做娘的偏心?這樣可不對。”

“女兒睡得太熟,那孩子睡覺有個怪毛病,一動她就哭鬧不休,有時候鬧得大人一整夜都別想睡。既然是進宮來,怕吵著旁人,便沒帶來。”趙步光回說,她留意到,薛太後聽說是女兒之後,眼睛看向一旁,似乎沒有先才那股緊張感。

薛太後點點頭,“和皇上小時候倒是像。”

趙步光想撓撓頭,懷裏抱著趙平承,想撓撓不到,只得作罷。她慣常不是個能打太極的性子,從前和宮裏人兜圈子,那是沒得選,可如今她有人撐腰了呀。

於是趙步光眼珠一轉,微笑著說:“母後有話不妨直說。”

薛太後眉尾一挑,任人搓扁揉圓的兔子也長了尖尖的指甲。

“本宮沒別的事情,就是請你過來吃茶。”

侍女聽見吃茶,便體貼周到地端上茶來,那茶也確實很香,明明是茶,香氣卻醉人,仿佛能直入五臟六腑,沁得人心肺都有些醉。

趙步光閉著眼睛聞了聞,嘆道:“果然好茶。”

侍女替趙步光抱著孩子,趙步光指點她托著小平承的屁股,聽見薛太後說話:“想必你來的路上,王祥福已經跟你說過了。皇帝如今疏遠後宮,他的心結還是在你身上,待會見到皇上,務必多勸幾句。”

得不到的最珍貴,過去也沒少勸,但響鼓不用重錘,不開竅的,也總是不開竅。趙步光心裏嘀咕,嘴上沒說什麽,就去端茶。

薛太後視線緊跟著那碗茶,唇角帶笑:“這茶是司千送來的,名字叫忘川。”

忘川?好奇怪的名字,到底是國師大人,故弄玄虛麽?

趙步光吹去浮沫,茶香濃郁,方才隔得遠,聞著就已經有三分醉意,這會兒竟似有七分醉意了,她雙腮酡紅,眼神也有些迷離。她微微皺眉,甩了甩頭,茶水登時潑出了些,灑在裙上燙得趙步光醒過神來。

“給王妃換一碗。”薛太後即刻下令。

趙步光拍了拍裙子,其實不過半只巴掌大的濕痕,就是浸到裏面去,燙到了大腿上的皮膚。

“別麻煩了,這麽好的茶,這裏還有大半碗,我就著這個吃兩口,吃得多怕晚上睡不著。”太後賜茶,不喝的話很失禮,何況這是司千那裏的好東西,趙步光也想著嘗嘗鮮。

恰這時,宮人站在玉階下稟奏,說皇上和端王都在殿外求見。

沒等薛太後傳召,趙乾永已經大步走進殿內,徑直走到趙步光眼前,看見桌上的茶碗空了一小半,眉頭頓時緊皺起來,向後轉頭:“顧安之。”

要是只有趙乾永和趙乾德來,卻不奇怪,怎麽還帶著太醫隨行。趙步光被趙乾永身後的妃子吸引了註意,她嘴巴微微張了張,叫了一聲:“都翠?”

果然是都翠,她眉眼長開了些,少了幾分稚氣,多出一些柔媚,恰是天真中帶著嬌媚的年紀。

“王妃。”都翠很高興,只不過沒像從前那樣沖動,她站在趙乾永身後,對顧安之說:“端王說王妃這些日子受了風寒,又是日以繼夜趕來,一路奔波,皇上聽說,就趕緊讓找顧大人來看看,王妃最受用他的藥。”

這話像在對薛太後解釋。

顧安之把脈時,宮室內很安靜,只消得片刻,顧安之收起脈枕,向趙乾永拱手:“無事,想是車上顛簸,讓人覺得眩暈,其實不是風寒。微臣開一劑消渴安神的藥,吃了再好好睡一覺,明日起來就好。”

薛太後在宮侍的攙扶下走下座來,抿唇笑,那笑意卻讓趙步光隱隱察覺到不悅,她眼角餘光瞥了眼都翠,都翠就往趙乾永身後退了半步,這動作雖然很小,但有太後在,誰也沒有輕易移動,都翠這一下,便很明顯。

“既然都來了,就在母後這裏用膳罷?”

趙乾永似乎微微松了口氣,對薛太後不鹹不淡,“朕宮裏已經擺上了,母後在場,兒臣們不敢放肆,反倒落得不自在。”

這話想想是沒錯,但豈可當著長輩面說出來。趙步光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瞟對面趙乾德:這母子有問題。

趙乾德則不知道為了什麽愁眉不展,又不能立刻拽過趙步光來說話,只是兩只握成拳頭的手一張一合,似乎有點焦躁。

等辭了薛太後,趙步光懷裏抱著趙平承,隨在趙乾德身旁,趙乾永像個低氣壓散發器,都翠隨他上輦。趙步光和趙乾德也登上另一架輦。

彎彎月牙已上梢頭,趙步光壓低聲音問身邊趙乾德:“怎麽忽然過來了?”順便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騙人,她再看不出有蹊蹺就是腦子太笨。

趙乾德挨得很近,吐息打在趙步光耳廓上,“毒。”

趙步光忽然想起,趙乾永看見茶少了小半碗,立刻讓顧安之把脈,連給薛太後請安都沒顧上,而顧安之在給她把完了脈之後,手指不易察覺地在茶水裏攪了一圈,當時他人對著薛太後行禮,趙步光卻是坐在顧安之的身後,把他的小動作看的一清二楚。

一頓飯吃得心事重重,趙乾永顯然想和趙步光說話,但每次要開口時,看見礙眼的趙乾德,又都憋了回去。

端王夫婦吃完是一肚子疑惑,趙乾永吃完就是一肚子氣了。

飯後,王祥福領著趙步光和趙乾德去他們住的宮殿,看趙步光想事出神,趙乾德接過趙平承抱著,免得她一個不留神摔了孩子,另一手攬住趙步光的肩,和平時一手一個娃的姿勢很相近。

也不知道是不是趙乾永授意,明知道他們是兩口子,卻還安排了兩間屋子住。

一間屋子裏擺著嬰兒用的床,是讓趙步光住的,另一間布置十分簡單,就是基本的床、桌椅,寥寥無幾的古董,連盆花都沒有擺,就是趙乾德的屋子。

趙乾德倒是不介意,他在趙步光的屋裏看了一圈,點頭道:“挺好,擺設得很用心。”

王祥福帶他們住下就離開院子,去向趙乾永覆命。

趙步光眼神示意趙乾德把門窗關上,撩起衣擺,就給趙平承餵奶,趙平承今日才吃了一頓,餓得眼放綠光,吃得可歡。

“到底怎麽一回事,薛太後在茶裏下毒?”趙步光聲音很輕,雖然外面沒有人,但她還是很小心。

“我也不太清楚,我到了那邊,二弟沒有立刻出來見我,後來出來時很匆促。他身邊的那位妃子出門時悄悄告訴的我,說是太後有心害你。”趙乾德有些後怕,慶幸道:“還好你沒事,否則,我竟然一點也沒留意到,以後無論誰傳召,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跟屁蟲!”因為沒有中毒,趙步光還是很輕松的,只有一點奇怪,“都翠說的?”都翠以前整個是個大寫的缺心眼,她怎麽會留意到太後給她下毒……

“怎麽?其中有古怪?”趙乾德看趙步光神色別扭,就問了。

趙步光也給他說了都翠從前和自己怎麽怎麽好,心思怎麽怎麽單純,不過身邊的姑姑很靠譜,她覺得那位蘇煙姑姑要是一直陪著她,將來大有可為,可能會是趙乾永身邊知心的人。

“也許她無意中發現了什麽,她和你感情好,所以甘願冒著得罪太後的風險提醒二弟。”

“到底是不是毒還不知道。”

話音未落,趙乾德眼珠向上,眼睛睜大了些,轉過臉去看門。

一開始趙步光以為這是武林高手才能聽見,沒一會兒她也聽見了,對方根本沒想要隱藏腳步,而且淩亂的腳步聲,好像不只一個人。

趙乾德一閃身出去攔人了。

看趙平承吃得差不多,趙步光也挺出來了,來的人裏有顧安之,還有趙乾永,而且趙乾永好像是支開了王祥福偷偷來的,也沒有讓人通報。趙步光拍了拍趙平承的肩膀,讓他打完嗝,放在床上,輕輕一搖,那床就能晃好一陣子,想必是讓工匠特意做的。

門一開,趙步光挽著松松的髻,被趙平承抓亂了一點的鬢角也垮著,她有點困,帶點睡意地對眾人說:“去隔壁說,孩子睡了。”

原來只有趙乾永和顧安之來,趙乾永滿臉嚴肅,顧安之神色如常。

作者有話要說: 寫完之後俺去做飯……做完回來發覺……忘了發出去【手動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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