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五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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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被篝火映得猶如漫天光斑飛旋而舞。

九尺大漢拍去肩頭落雪,踢踏雙腳鉆進驛館,一路走上二樓,退後看見門梁上的“天”字,他屈起食指,還沒叩響,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來得真及時,再晚片刻,本公主可就睡了。”燈光昏暗,將一張女人臉映得也發黃,但恰是光線暗,女人的眉毛眼睫都如墨染一般濃重。

“王上。”來的是北狄大將牛峰。

才進入大秦地界三日的北狄使臣團,晚上投宿在驛館中。

暮雲披散著長發,一條腿屈起,手裏拈著她夫君的來信,她那嘴角一年中有三百天,都是一邊上挑的笑著,倒不是真有多高興,而是什麽都不大放在心上的從容。

“你也累了,休整一下,明日由你帶隊,我得快馬加鞭,去一趟南洲。”暮雲將信放在燭光上一點,瞇著眼睛看它燃盡成灰。

“王要去找那個冒牌貨?”

暮雲嘴角笑意冷了下來。

“屬下罪該萬死。”牛峰忙跪地請罪。

屋內靜默良久。

直至暮雲的手落在牛峰頭上,虛碰了一下,那五大三粗的漢子,才敢站起身來。

牛峰松了口氣。

“不管是不是大秦的王爺,我說他有資格做我的男人,就有資格。”看牛峰的嘴角不服氣地動了動,暮雲笑了,一把提過他的衣領。

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咫尺之間,四目相對。

暮雲是典型外族人的長相,高鼻深目。牛峰不自覺就軟了身軀,雙手搭在暮雲腰側,暮雲渾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將人摔在了榻上。

牛峰喉頭激劇地上下移動,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直盯著暮雲的動作,她的手指劃過他粗獷的面容,落在喉結上,挑釁地瞇起眼睛。

“家臣是到我父王輩上才有的說法,我可不是他。”北狄祖制只有主仆,沒有君臣。

“王上武功蓋世,聰明絕頂,榮膺王豈可與王上相提並論。”

輕蔑的笑聲發出,似乎是認同牛峰所說,暮雲兩只手探入牛峰衣襟,按在他寬闊的胸膛上,忽然低下高貴的頭顱。

牛峰眼睜睜看著,他的王越來越接近他的身體,要是血液有溫度,他已被焚成灰燼。

驟然一陣劇痛,牛峰的雙眼真如一對牛眼睛瞪得快掉下來,表情痛苦已極,卻只發出了一聲悶哼,但眼角已經溢出淚花。

暮雲翻身下床,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肘,剛才那一下肘彎擊在牛峰身上最柔軟的腹部,誰知道牛峰近來也沒疏於練功,腹肌堅硬。她一邊揉,一邊活動手腕,漫不經心地從齒間擠出一個字:“滾。”

牛峰忍痛捂著肚子,下床跪地行禮,立刻跑出門外。

暮雲公主厭棄地看了一眼被牛峰躺過的床,一把扯去床單,走出門,一把丟進院子裏。樓下小二被劈頭蓋臉蒙了個四野漆黑。

等再換過床單,暮雲側身枕在自己的手背上,覺得床上真是冷啊,那樣冷面冷心的一個人,她早晚會把他捂熱了,熱得燙手才好。她就喜歡燙手的,那樣才夠勁,才讓她覺得是活著。

……

趙竹玥丟了的第五天,趙乾德收到一封信。

“是楚九書的字。”趙步光很快從頭到尾看完,眉頭就擰了起來,“什麽叫做借來一用,改日定當奉還,他以為孩子是貨品嗎?”

趙步光“啪”一聲把信紙按在桌上。

“士兵們挨家挨戶搜索全城,也沒找到玥兒,恐怕當天楚九書就帶她出城了,他有心思給我們寫信,想必已經到了安全的地方。”趙乾德焦躁地摩挲手指,在屋內走來走去。

“趙乾永不是召你去鳳陽嗎?”趙步光忽然想起來,趙乾永封趙乾德為兵馬大元帥,但並沒有讓他立刻上戰場,而是要求他先去鳳陽領帥印和兵符。

“我陪你去,既然南洲確定找不到,咱們就去鳳陽。楚九書偷走孩子,只有可能回北狄或是去鳳陽與暮雲公主匯合。如果我們猜測沒錯,要孩子的不是楚九書而是暮雲公主,那麽他們會同時出現在鳳陽。”趙步光咬了咬嘴皮,幹裂的唇片有一絲痛,她端起茶杯喝了兩口,長出一口氣,“對,就是該去鳳陽,本來你也要去,平承還離不開我,得帶他一路。”

趙步光想過,去鳳陽最大的風險,就是可能自己和孩子會被趙乾永扣下,以他們為質好讓趙乾德安分。但趙乾德也不會全無準備,她想相信他。

趙乾德沒有任何猶豫,立即答應,吩咐人去準備,今夜就動身。

兩人視線一對上,趙步光就明白過來,趙乾德知道她著急,所以不阻攔。

趙步光依靠在趙乾德身上,長長得嘆了一口氣,“希望小玥沒事,也不知道這些天都吃的什麽。”

趙竹玥還在吃奶階段,吃什麽是趙步光最擔心的問題。

“楚九書要用玥兒談條件,就一定會保證她的安全。”趙乾德心裏雖然也擔心,嘴上卻安慰趙步光。

最後帶著姜庶、魏武,兩個武功高強的暗衛,隨一行趙乾德手下的將士出發去鳳陽。

馬車才駛出南洲,趙步光睡得迷迷糊糊的,聽見車棚子上一陣響動,迷糊地睜開眼。

趙乾德扶起她來,讓她靠在車板上。

趙乾德是要幹什麽?趙步光半睜著眼,手抓著車窗,腦子裏只有一個字:困。

很輕一聲悶響,一個人被提著後領子扔進車廂來了。

“你來做什麽?”姜庶本來就沒睡,正在看孫天陰的手記,冷不丁看見手記的主人,渾身都不自在起來,拿腳往外踹他,“你跟去做什麽,小爺一個人就能對付。”

孫天陰不滿地捏著後脖子,盯了一眼隨在身後的趙乾德,蹭過去挨著自家徒弟坐。

“你走了誰給我做吃的買宵夜?不行,為師必須跟著你,而且,你有逃跑的前科,要是不回來,豈不是上了大當!”孫天陰癟嘴,掏出酒葫蘆想喝兩口,對著葫蘆嘴吸溜了兩下,發現酒沒了,又抖動兩下,才訕訕放下葫蘆。

姜庶無語地扶額:“不是才給你一大把銀票,有銀子不會花,怎麽不笨死你?”

“不管,那些銀票都是我的。”孫天陰抱著酒葫蘆,警惕地盯姜庶。

姜庶詢問地看了一眼趙乾德。

“已經跟出來快十裏路了,就讓他也一起去。”

孫天陰滿意地捋胡子,側身靠著的姿勢有點古怪,姜庶撇撇嘴,心不甘情不願地把人扯過來,搭上孫天陰的腰,替他揉捏起來。

雖說姜庶這人不靠譜,可他也沒料到孫天陰是個更不靠譜的,替他解毒能把自己的腰給弄傷,問他怎麽傷的也不說,就是常常疼。姜庶覺得就是這死老頭好面子,年紀大了自然會腰椎疼痛。不過他隱約記得,孫天陰年紀其實不大,好像還不足四十,孫天陰自己說頭發白是天生的,他們一家都有點少年白頭。

可少年白頭不是不能治,孫天陰醫術獨步天下,卻也不給自己治治。

揉完了,姜庶出神地盯了會兒窗外,才低頭看手記,一低頭不可避免就看見孫天陰蜷在他身邊,頭挨著他的腿睡得正舒服。

一時間姜庶恍惚看見,年幼時候,每次出去趕路,孫天陰都把自己的頭擱在大腿上,一只手還搭在自己身上輕拍,好像在哄他睡覺。

姜庶癟著嘴,放下手記,把孫天陰往上挪挪,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腿上,滿意了,繼續看書。

對面趙步光是早就搭著毯子靠著趙乾德睡著了,趙乾德坐得筆直,靠著車板,大概也是睡了。

沒片刻,姜庶也擱下書卷,拉過一旁的羊毛毯子,把孫天陰和自己裹成個大團子,也靠在車廂裏睡去。

到達鳳陽行宮之前,魏武去給朝月買鳳陽特產雪片糕,一行人隨便在街上吃了點,安頓在客棧裏,順便等魏武。

趙步光剛洗完臉,就聽見有人敲門。

趙乾德與她對視一眼,示意她等在裏間,自己去開門。

趙步光躲在簾子後面,看見來人立刻叫出聲來,“王公公……”

“公主。”王祥福激動得白須亂顫,走過來行禮。

“公公喝茶。”趙步光對王祥福還是抱持著對上了年紀的老人的尊敬,雖然王祥福瞞過她畫的事,那也是情勢所迫。

“奴才謝公主賞。”

“謝什麽呀,又不是什麽好茶。”趙步光示意王祥福坐下,趙乾德也在趙步光身邊挨著坐下來。

王祥福看上去老了不少,本來就瘦,現在更是貼著臉就一層皮,老態畢現,竟似比趙步光離宮時老了不止五歲,對這年紀上的老人而言,人生沒有幾個五歲。

“宮裏,近來可都好?”趙步光猶豫了半天,還是問出口,雖然知道她不問,王祥福也會說。在宮裏住了近三年,趙步光對那裏還是有一點感情。

“好、都好。”王祥福點頭,目光低垂,顯然有些事他沒有說。

趙步光不說話了,要是王祥福嘴裏沒有半句真話,倒不如不說這些。

在宮中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王祥福擡頭一看趙步光,就明白過來,忙道:“奴才只是想,公主已經離開皇宮,未必想知道那麽多……”

“你說。”

趙乾德給趙步光倒了杯茶,在桌子底下悄無聲息握住她的手。

緊接著王祥福便道:“自從從中安來到鳳陽,皇上和皇後,就疏遠了不少。皇上也不寵幸後宮,這麽下去,皇嗣堪憂,太後為了此事甚是擔憂。”王祥福頓了頓,為難地笑:“恕老奴無禮,希望公主此次進宮能夠寬解一二,皇後對公主也甚是想念。聽說公主喜獲一對龍鳳胎,太後準備了不少禮物,給小郡主和小世子。”

“有機會我一定會勸解皇兄,不過,公公想必也已經知道我不是永壽公主,以後就不必這麽稱呼……”說著,趙步光看了一眼趙乾德,王祥福得知他們有了兒女並不吃驚,提起來也沒有什麽尷尬,那只能是已經知道了他們不是親兄妹。

王祥福搖了搖頭,“老奴只認您一位公主。”

老人頑固,趙步光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客棧卻住不得了。王祥福敘舊片刻,取出聖旨,宣趙步光和趙乾德即刻就進宮。

“皇上對二位殿下十分掛念,已安排了住在行宮內,現在局勢……行宮裏守衛森嚴,也安全一些。”

打發王祥福先回去,趙步光訕笑地打開聖旨,嘆了口氣,“趙乾永還是一貫的不考慮別人的感受啊。”

“他是皇帝。”趙乾德笑了笑,把聖旨拿過去,插在花瓶裏。

“哎……幹什麽……”

趙乾德一條胳膊把趙步光壓著,已經閉上眼睛,“睡會兒,今夜怕睡不了安生覺。可累死我了。”

一路行來,趙乾德幾乎沒怎麽睡覺,畢竟才出了事,大家都很警惕,趙乾德武功高強,要保障一行人的安全,幾乎都是淺眠。

聽見趙乾德的呼吸放緩,趙步光靠在他的肩窩裏,打算休息一會,才好應對行宮裏那些人上人。

作者有話要說: 感受到完結的氣息了嗎……其實我挺想知道要是看見我寫BL你們會不會很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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