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趙步光一起來，就發現倆小東西又長長了，褲腿勉強遮住小腿。

“待會兒去集市買一些，小孩子家長得快，眼下也沒多少閑工夫做，買些現成的。”朝月扯過小被子，把趙平承包起來。

趙平承眼珠四處亂看，伸手去夠趙竹玥，趙竹玥正在入定，懶得理他。

趙平承嘴一扁，要哭不哭的。

趙步光在趙竹玥腦門上彈了一下，數落道：“親弟弟也不知道好好愛護，以後要他幫你打架的時候還多著呢！”彎腰把小孩抱起來，趙竹玥立馬吐了個口水泡，濺了趙步光一臉口水。

“……趙！竹！玥！”

趙竹玥小嘴微微撅起，嬰孩眼瞳又黑又大，可憐兮兮地裝起無辜。

朝月的笑聲傳來，趙步光徹底沒脾氣了，趁給趙竹玥換尿布，猛戳她肉滾滾的小腰，冰山美人沒啥弱點，就是怕癢，滿床打滾，眼淚都笑了出來。

看著小娃娃紅撲撲的臉，趙步光解氣了，把她包好放進竹床裏，放下個拳頭大小的鈴鐺，撥弄出清脆的響聲。

趙竹玥定定盯著那鈴鐺，伸手去抓，手太小，根本抓不住，一時間手舞足蹈。

久不曾上過街的趙步光，出了門覺得整個人都活了過來。滿街琳瑯滿目的攤販，先就買一塊桂花蒸糕，讓小販切成兩塊，和朝月一人一塊。

邊走邊捧著啃，選了不少小衣服小鞋子。純手工制作的虎頭帽活潑可愛，還有猴子的，趙步光買了兩頂，虎頭給趙平承，猴子給趙竹玥。

“哎，小熊的也很可愛，朝月，你看看，選哪個好？”

話音未落，趙步光擡眼就看見人群裏有個男人，高大的背影很熟悉。

朝月拍拍趙步光的肩，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裏拿著虎頭帽，“這個吧，這個好。威風凜凜的……怎麽了？”順著趙步光的視線看去，朝月疑惑地皺起眉，“看見什麽了？”

趙步光這才回過神，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按住眼睛，“右眼跳得厲害，不知道怎麽回事。”

“夫人昨夜沒有睡好吧，雖說老人家都說什麽左眼跳財右眼跳災的，這東西，信則靈。上回碰見個大夫，人說只要沒睡好，眼睛一緊張呀，就會瞎跳。”商販笑呵呵地拿起兩頂帽子，問趙步光她們還要不要別的，看她們搖頭就給包了起來。

難得出來一趟，朝月的胭脂水粉都要買。

“奴婢總習慣自己買，公……夫人要不要也順便挑一些？”朝月淡笑道。

趙步光一想，既然出來了，不買開心也不對。不過早上出門時她是歡歡喜喜的，這會子卻有些煩躁，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看見個熟人的背影，一時卻又想不起來是誰，弄得心裏頗不是滋味。

逛完胭脂鋪子，到成衣店給兩個小孩選小衣裳小鞋子，考慮到正是娃娃長得快的時候，等選完已經是大包小包拎滿了，也已經過了府裏用午膳的時候，索性兩人在街邊吃完餛飩才慢悠悠回王府。

放下東西後，趙步光去嬰兒房看倆小東西，這個時辰應該吃完奶睡覺了。

趙步光回來得晚，正擔心孩子會不會餓壞了，撩開紗帳，趙平承已經含著自己肉呼呼的大拇指睡熟。

趙步光嘴角上挑，把另一張竹床上掛著的紗簾也用鉤子掛起來。

豁然間，趙步光楞了住，身子搖晃了一下，猛地抓住一旁燈柱才穩住身形，她嗓子眼發幹，連張兩次嘴都沒能發出聲音。

“李媽？小鳳？”趙步光轉過頭，眼眶發紅，滯澀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小鳳！李媽！人呢？誰看的孩子……竹玥呢？”

平常看孩子的老媽子快步跑來，撲到小竹床邊，臉色登時刷白。

“這、這、這不可能啊……”婆子往床下看，又在屋子裏慌張地打轉，趙步光也跟著找，床上床下，屋裏屋外，連院子裏都找過了，也沒找見孩子。

趙步光扶住石桌，木然地在院子裏石凳上坐下。

集市上看見男子身影忽然湧現在腦海中，她想起來為什麽覺得眼熟了，那個身形特別像趙乾德。

趙步光心頭稍微松了松，找了個小廝去軍營找趙乾德回來。

丫鬟小鳳端著剛從外面太陽地裏收回來的蓮子，看屋裏亂成一團，氣氛不大對，問李媽曉得了大家都在找趙竹玥。

小鳳笑了起來，“夫人，上午王爺回來過一趟，把小姐抱出去玩了，還沒回來呢。”

李媽在裙上擦手，緊張的神情緩和了些，拍了拍小鳳的頭，責道：“怎麽不跟我說一聲？”

“這不是看您老人家在廚房忙了一上午，沒得空嗎？”

李媽見沒事了，忙趕上去寬慰趙步光，“上午是小鳳看著的，不會隨便讓人進去，青天白日的，還以為真的弄丟了小郡主，可把我嚇壞了！夫人也嚇壞了吧，看這臉白的。”

朝月對上李媽的眼色，端來一碗玫瑰汁子調成蜜水給趙步光喝了下去。

趙步光稍微覺得好了些，深吸一口氣，笑道：“嚇死我了，沒事就好。”

李媽抱來趙平承，趙步光接過兒子來餵奶，讓被叫出來找孩子的下人們都散了，一邊拍著趙平承的背，一邊往屋內走，給平承餵奶。

剛一進屋，趙步光臉上的笑意就消失無蹤。

她還是覺得奇怪，趙乾德帶孩子時都是兩個孩子一起抱，而且因為孩子太小，從來沒有單獨帶出過府。今天更是很忙，天還沒亮就去營裏了，昨晚睡前依稀聽見他說南面朝廷有聖旨下來，怎麽還有工夫帶孩子出去玩。

旋即她又安慰自己，也許趙乾德是想女兒了。

趙平承吃過奶撅過屁股去睡，睡著的樣子白胖可愛，趙步光心裏稍微輕松了一點，輕輕推趙平承的竹床，看他睡熟才走出屋去。

很快，趙乾德從軍營回來時，就見到趙步光呆坐在院子裏，看見他還有點楞神。

一見趙乾德沒有抱著孩子回來。

趙步光喉嚨動了動，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小玥不見了……上午我和朝月出去買東西，在集市上看見一個人，雖然是背影，但和你很像，我覺得很熟悉，就多看了一會兒。當時沒有想起來，你回來之前，我一直坐在這裏，想來想去，他很像一個人。而且，上午照看孩子的小鳳說，是你回來抱走的小玥。”趙步光盯著趙乾德看。

“我一直在軍營沒離開過……”趙乾德微一沈吟，想到一個人，“楚九書。只有他可能大方進出王府不被人發覺，恰好在你出去的時候。”

“對。”趙步光語氣愈發肯定，“你派人查一下，楚九書現在在哪裏，小玥應當暫時不會有危險，楚九書還有求於你，想必偷走小玥，是為了提什麽條件。得盡快找到他。”比起剛發現孩子不見時，趙步光冷靜了許多，擔心在所難免，但更重要的是怎麽把孩子找回來。

“我立刻派人去找。”

“你吃飯了嗎？”趙步光問。

“還沒有，軍營裏這幾天事情多，剛安排好，有一點線下，趙龍在那頭盯著。”趙乾德叫來下人，讓人去做飯，對趙步光說：“等用了飯我再去。”

趙乾德的本意是怕趙步光因為擔心孩子吃不下飯，結果她一點也沒有吃不下的意思，反而比平時都吃得多。

發覺趙乾德一直盯著自己看，趙步光含住筷子，夾了塊肉給他，“看我做什麽，吃飯。”

“小真，在我面前，你不用像沒事人一樣……”

趙步光搖了搖筷子，笑得一點都不勉強，“楚九書不敢對小玥怎麽樣，再則，得吃飽了才有力氣找人。誰要是傷害小玥一根汗毛，還有我們。要是我先垮了，平承怎麽辦，你怎麽辦？我可是這家裏的頂梁柱。”

看她還有心情說笑，是真沒事。趙乾德也眉頭稍松，低頭扒起飯來。

下午趙乾德便下令封鎖南洲城，搜查全城，放出信鷂，找北狄的接頭人回話。

晚上信鷂便飛回，站在窗臺上一下一下扭動脖子。

趙乾德拆了信看，看完後把信紙揉成一團，轉頭對趙步光說：“暮雲前日宣布，受到了大秦的欺騙，王夫是假。不過又宣布，她與楚九書情投意合，認了這個假王夫。北狄境內群情激奮，紛紛要求讓大秦朝廷付出代價。暮雲已經派使團往鳳陽去，商議賠償。”

“這個時候派使團……”趙步光疑惑道，“此舉表明了暮雲的態度，她認可趙乾永為首的朝廷，不認趙乾泱是大秦皇帝。”

趙乾德點了點頭，“趙乾泱已經接待了查汗的使臣團，和查汗一樣，暮雲也親自率領使臣團。看來，北狄勢必要到大秦摻一腳了……”

“暮雲現在也在大秦？”

“是。”

“她知道楚九書是假的，還認了這個王夫，恐怕兩人真的有了感情。”趙步光食指敲了敲下巴，“也許，想要小玥的，不是楚九書，而是暮雲公主。”

趙乾德也想到了，但很快又搖頭，“即使兩軍對壘，和我對戰的也是查汗，暮雲擺明了想求和。不可能用女兒牽制我。”

“現在時局這麽亂，暮雲公主還冒險領著使臣團去鳳陽。你答應楚九書，如果你當皇帝，會把趙乾永送到他的手上。但現在你已經領旨為趙乾永賣命，也沒有要和趙乾泱合作的意思，反而站在了趙乾泱的對面。楚九書唯報仇是圖，會不會……”

“來人！”趙乾德忽然想到什麽，叫了個小廝進來，“讓趙龍領蘇副將來一趟。”

趙步光站起身。

“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樣……否則天下真的會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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