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四九

關燈
姜庶一看趙步光情形就知不好,心頭暗罵怎麽自己天天診脈怎麽忘了“褪紅”毒發的日子就在這幾天,連忙跑回屋裏去拿診療箱。

朝月和另一名日常照料趙步光的婢女被叫了來,朝月臉色一白,按捺下慌張,扭頭對幾個身強體壯的婆子說:“按住小姐,別讓她傷到自己。”她自己出了門,取來棉布把趙步光的手腳拴在床上,往布條裏墊了不少棉絮,才發現她手掌有血。

姜庶也回來了,趕忙為她施針。

趙步光意識不大清醒,但能感覺到身邊圍著不少人,心神稍定,又看見了姜庶,放心下來,不知道是姜庶醫術高明,金針鎮住了痛覺,還是心理作用,總之沒那麽疼了。

一個時辰後,姜庶滿頭大汗,催動金針入穴,游走過要穴之後,逼出趙步光皮膚。趙步光眉心霎時緊皺,死咬住嘴裏的毛巾,四肢猛然一搐,無力地偏了偏頭。

姜庶跳下床,背手抹去汗水,出了口大氣。

“行了,夠鎮半個時辰的。”

姜庶施針用了一個時辰,現在短暫鎮住“褪紅”發作,卻只得半個時辰無恙。

朝月急道:“半個時辰怎麽夠,這藥發作起來通常都要一整天。”

對上朝月懷疑的眼神,姜庶眉毛一豎,“怎麽了?小爺這套針法天下都沒有三個人會的,你是質疑我的醫術嗎?”

朝月不說話了,像是默認。

姜庶叫人去請趙乾德回來,冷不丁被抓住了袖子,低頭一看,趙步光吐出了毛巾,那上頭沾著些血,像是剛才施針逼出來的,血色淡紅,反倒不似鮮血了。

“別去。”

下人站在門口猶豫不決,姜庶是大夫,可床上躺的算這宅子的女主人。

“去請!”姜庶擺擺手趕蚊子。

“站住,主子說了不要去,誰要是走了消息,回頭攆了出去!”朝月起身,將屋子裏的下人都趕出門,再三叮囑才算完,轉回來時姜庶正在邊兒上生氣,又不好對病人發火,看見朝月,瞥了她一眼,開始嘮叨。

“你們女人真麻煩,有病就得醫,男人在外頭打仗,最麻煩的你們知道是啥。”姜庶看了眼趙步光,趙步光閉著眼睛也不知道聽見沒,只是臉色很不好看,汗水洇濕的烏發貼在臉側,更顯得病弱。

昨日趙步光還好好的,還有力氣踹他,今日就床都起不來了。姜庶不知道想到什麽,霍然起身,要出門去。

“姜庶!”明明已經很大力地發聲,聽起來仍十分虛弱。

朝月眼疾手快張開雙臂攔住他,姜庶回頭,趙步光側著臉看他,向來不把任何人當回事的臉上流露出懇請。

姜庶癟嘴,氣鼓鼓地回到床邊,沒好氣道:“說!”

趙步光喘了兩口氣,笑:“哪兒就嬌貴了,前幾個月也這麽忍過來的,不會有事。你叫他回來幹嘛,他是大夫呀,還是你是大夫?”

姜庶翻了個白眼,“我是大夫可不是你的解藥。”

“你不是說……吃藥不好……”朝月忍不住插嘴,看姜庶大概也不走了,擰了濕布來給趙步光擦汗。

“人血只是藥丸中的一劑成分,為了快點給你解毒,裏頭小爺還加了別的,都是些虎狼之藥,十分霸道。趙乾德身上養出來的血本身就有止痛之效,但加了別的毒物,可以輔助以毒攻毒慢慢消克你身上的毒。叫他回來,你抱著他的頸子啃個半碗血,也就不會疼了,也沒什麽毒副作用,人血補得很。”姜庶垂著眼皮,不以為然地看著趙步光依然不為所動的神情,“還好他是沒看見,要是知道了你這麽忍著都不肯讓他幫忙,嘿嘿。”

姜庶“嘿嘿”的什麽趙步光很清楚,半碗血還不夠40的,但不知道為什麽,趙步光就是下不了決定。

“你自己想想吧,剛才還有半個時辰,現在只有小半個時辰,趙乾德從軍營趕回來也差不多剛能趕上。要不然你就忍著,要是他下午突然回來了,看見你這樣子,嘖嘖。”姜庶搖了搖頭,“你們女人,就是心腸軟不懂男人,要是不能保護自己的女人,那男人還要來幹啥?還是說你覺得趙乾德無能,放半碗血給你能把他放死了不成?”

趙步光閉著眼像睡著了。

姜庶搖頭嘆氣起身往外走,忽然聽見趙步光虛弱的聲音說:“那你先去看看,他那裏要是有空……要是在忙就不用……”

“只要是你的事,他沒空也會有空!”姜庶眉開眼笑地推門出去,找人去給趙乾德帶信,讓他快點回來。

姜庶一出去,屋子裏就安靜了下來,溫熱的濕布擦拭趙步光頸子和頭上的汗水。她意識很模糊,感覺像是睡著了,又好像還知道朝月退出屋子去,一會兒又有什麽人進來。

趙乾德一進門就聽姜庶說了情況,這會兒讓下人都出去了,姜庶在火上燒燙了刀子,遞給他。

趙乾德沒什麽猶豫立刻隔開腕子放血,他的手腕上有不少刀痕,煉藥時候放過不少血,早就輕車熟路。割完了眉頭都沒皺一下,血放了半碗,姜庶往他傷口上灑了點藥粉,立刻就止住血。趙乾德一手抓著緞帶,牙齒咬著另一頭,幹凈利落地包紮上傷口,撩起袍襟坐到榻頭。

姜庶把血放在床邊小桌上,自覺退出門去。

昏睡著的趙步光覺得身子一輕,剛才夢到屋子裏人來人往,這會兒夢到整個魂兒都飄到雲裏去了,自在又舒服,她忍不住舒展了一下手腳。

趙乾德已經解開為了防止趙步光亂動拴在床上的手腳,他挨個兒把趙步光兩只發涼的手搓熱乎,才輕聲在她耳邊說:“小真,起來了,先把藥喝了再睡。”

趙步光迷迷糊糊地半睜開眼睛,也不知道是醒了沒醒,含糊道:“回來了?”

“嗯,沒什麽事我就回來了。張嘴。”碗沿貼著趙步光的唇邊。

她睡得腦子有點蒙,趙乾德說什麽,她就聽話地依言而行,沒咳沒喘地一口氣喝完半碗血,腦子裏還想說,今天的藥比苦得倒胃的中藥好接受多了。

喝完了,趙步光唇邊還沾著血,趙乾德低頭看了會,索性湊過去,含住她的唇,輕舔去血。血色讓趙步光嘴唇紅潤,倒是臉色好些了。

篤篤的敲門聲傳來,趙乾德放下趙步光,給她蓋好被子,走了出去。

來的是趙乾德手下一員副將,名趙龍,黑沈著臉稟報:“從南洲過來的糧草在官道上被劫,好在押糧官有先見之明,認為集中運送糧草容易引起山賊野盜註意,所以分成了幾支小隊。可惜殿後的幾個士兵都死了。”

趙龍雙手呈上一把長刀,“屬下核查過,這是睿王府的親兵才會使用的兵器,上面有睿王府的徽記。”他指給趙乾德看,蹙眉道:“中安大亂,看來睿王已經不想掩飾虎狼之心,就不知道他有沒有識破王爺的身份。”

趙乾德想了想,修書一封讓人送去北狄給楚九書,告訴他身份可能會暴露,讓他提早做準備。之後讓趙龍去部署糧草運送路線,改道而行,順便偵查陵陽附近是否有睿王的人馬。

一覺睡醒天都黑了,趙步光揉著腕子,雖然身上還有些痛,但是可以忍受。

她推開門,滿院子都是米飯的香氣,炊煙盤桓在屋脊上方,宛如游龍矯健。趙步光頭重腳輕,卻有一種初生的新鮮感。

趙乾德從遍垂枝蔓的廊下走來,從昏暗的盡頭走到趙步光面前,其實趙乾德給她揉手,餵她喝東西的場景都是朦朦朧朧的,乍然看見他走來,再看見趙乾德手腕上裹著的緞帶,趙步光就明白過來了。

“怎麽下床了?”趙乾德眉峰一蹙,彎腰繞過她的膝彎,抱起趙步光來。

剛溜達過來打算給趙步光看看脈的姜庶忙一手遮住眼睛,“嘖嘖”數聲,掉頭就跑,嚷嚷待會兒再來。

趙步光有點不好意思,埋頭在趙乾德懷裏,小聲說:“剛想透透氣,我沒事,哪用這麽抱著……我還是未婚少女!”

“不抱著怎麽顯得我力氣大?”趙乾德低頭蹭了蹭趙步光的額。

趙步光忍俊不禁,“好好,你孔武有力。”

趙乾德抱著她沒有轉回屋,命人在院子裏擺飯,四周點起明燈。

兩人在院子裏用完飯,趙步光吃得不多,但要是沒有趙乾德盯著,她現在四肢酸麻得懶怠動,一點都不想吃。

用完飯,趙乾德扶她在院子裏運動了會兒,才回屋去。

去而覆返的姜庶給趙步光把過脈,趙乾德又盯著她把安胎藥吃了,才打算去隔壁處理政事。

恰好趙步光也很困,趙乾德盯著她睡著,輕手輕腳出了門。

黑暗裏,趙步光睜開眼睛,摸了摸肚皮,忽然打了個哈欠,現在還真是覺得困了,比什麽時候都睡得踏實。

半夜裏趙步光被一陣激烈的兵器相鬥聲驚醒,起先以為聽錯了,坐起身來靜聽了一會兒,確實是有人在打鬥,雖然不是在門外,但聽上去不遠。趙步光立刻披衣坐起,門外站著兩個侍衛。

“怎麽回事?”院子裏的下人們都被驚醒,紛紛出來。

隔壁趙乾德的屋子大門敞著,人不在裏頭。

趙步光登時就急了,想循聲過去看看。

一個侍衛伸手攔住趙步光,“王爺說讓小姐好生安睡,他去去就來。”

“安睡什麽……有刺客?”趙步光往前走了兩步,那侍衛也不敢真的攔她,就是兩條握著沒出鞘的長刀的胳膊橫在眼前礙事。

“你們不帶我去,我可硬闖了!”趙步光瞪了一眼侍衛。

朝月走來,顯然是匆忙起來,衣衫淩亂,頭發也沒梳,湊到趙步光耳畔說話。

趙步光眉頭皺起,看朝月點了點頭。

接著趙步光走回屋子裏,朝月也跟著進去,並關上門。

“睿王這麽快就找到陵陽來了,他想做什麽?”趙步光不安地在屋子裏來回走動,“他自己手上兵不多,不足為懼,但就怕他使些下三濫的手段,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忽然想起楚九書來,趙步光臉色變得很難看。

朝月倒了杯溫茶給她,低聲道:“小姐不要太擔心,端王年少時就能縱橫沙場,武功不弱,手下也有不少得力的將士……”

她就是個女的,又不會武功,當然知道現在這情形叫幹著急白上火。但入耳的兵器聲還是讓趙步光心驚肉跳,更不可能現在去睡,也要她睡得著。

而且,不知道趙乾德有沒有想到,睿王自己沒有足夠兵力,那只能借力打力,北狄現在沒定下新一任的王,暮雲公主雖然曾經是牽制趙乾泱的好棋,但要是讓暮雲公主知道,和親的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而是冒名頂替的,北狄再倒戈,大秦夾在中間腹背受敵,恐怕大戰真會一觸即發,趙乾泱便可渾水摸魚,真要是打起仗來,大秦子民誰也無法置身事外,也別想過什麽安生日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