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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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邊!”忽然趙步光驚喜地叫起來。

趙乾德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低頭去看山下,金紅色的晨曦照在雪上,昨夜積起的雪已化了一些,露出山體本身的輪廓,雖然陡峭,但不至於沒有下腳之處。

“果然天無絕人之路,咱們等到雪化,就能下山了。”

趙乾德擡頭看了眼天色,點頭認同道:“今日不會下雪了,不過這裏沒有東西吃,你還撐得住嗎?”

趙步光拍了拍肚皮:“早餓得沒感覺了,這會兒一點不覺得餓。”

“你先回去睡覺,保存體力,我再看看,有沒有別的捷徑下山,要是沒有,就等雪融化之後下山。”

趙步光拉住要往側旁山石上爬的趙乾德,仍將他的外袍給他披上,挽上腰帶,聲音輕快地說:“快去快回,雪化了就叫醒我。”

趙乾德點頭,想了想,把繩子系在腰上,雙手緊握繩索,腳踏著側旁奇形怪狀的山石朝山下滑去。

午後,白雪融化,露出黑沈沈的山體。

趙乾德回到洞中,趙步光還睡著,昨夜睡得不好,她睡得很香。趙乾德在她身邊坐下來,嘴角一抹轉瞬即逝的溫柔笑意,他伸手想摸摸她的臉,看到手上被血水弄臟的布條,又收回了手。

下午,趙步光睡醒睜開眼睛,聞見誘人的食物香味。不知道趙乾德用了什麽法子,竟然升了一小堆火,灰燼上冒著白煙,顯示火堆剛熄滅不久。

“只有一點。”

巴掌大的鳥類,不知道是什麽肉,也沒有任何調味。但大概是因為餓了,趙步光狼吞虎咽吃完了,才想起來問趙乾德:“你吃了嗎?”

“吃過了。”趙乾德說,遞給她一根木杖,“走吧。”

下山途中,趙乾德把一根繩子兩頭分別系在自己腰上和趙步光腰上。

趙乾德拉緊繩結。

“我走前面,你仔細記住我踩的位置,慢慢來,小心一些。天黑之前,咱們可以回到山下。”趙乾德拍了拍趙步光的肩膀。

因為繩子的另一頭拴著趙乾德,趙步光必須萬分小心,否則如果她墜下去,就會帶累趙乾德一起。

隨著時間推移,趙步光額頭冒出一層又細又密的汗水,她不敢多眨一下眼,只是偶爾會朝趙乾德喊話:“等等,你慢點。”

幾次之後趙乾德放慢了下山的速度,每到達一個方便落腳的點,就耐心等待趙步光跟上來。

當上山前看到的一對石獸出現在視野裏,趙步光忍不住興奮起來,酸痛難當的雙腿也似乎充滿力量。趙乾德先一步著地,返身拉住趙步光的手,把她抱了下去。

就在落地那一瞬間,趙步光感到膝蓋一軟,差點跪到地上去,要不是被趙乾德半抱著,就要來個五體投地了。

“好餓,餓得我腿都軟了。”趙步光幹笑道,不過她心裏真的高興。她擡頭看天色,正是傍晚,紅雲漫天,霞光萬丈。上山的路隱沒在不遠處的暗色之中,拐個彎就看不見了。趙步光舉袖擦汗,擡眼問趙乾德:“上山還是下山?”

“上山。”

趙步光為難地蹙眉:“那天我們乘車都花了快四個時辰,已經是晚上了,山路不好走……”

“我背著你。”

其實就算現在離開山腳,走到最近的城鎮,恐怕也要四個時辰,趙步光想了又想,遲疑道:“你不累嗎?”

趙乾德嘴角抿著,不答話,只是走到她的身前,屈起膝蓋,示意她趴到背上來。

趙步光猶豫一瞬,趴到趙乾德的身上。趙乾德即刻起身,沒想到他在山路上還能用跑的,趙步光想起以前參觀的一個鏢局,院子裏陳列著一架獨輪鏢車。導游說運錢箱時都是鏢師靠人力運送,她還不明所以,認為馬比人快。事實並非如此,人是更加靈活懂變通的運輸好手。

起初趙步光還能強打著精神時不時給趙乾德擦擦汗,後來不知怎麽的就睡著了,醒來還在山路上,趙乾德的速度一點沒有慢下來。趙步光心虛地趕到歉疚,靠在趙乾德耳朵邊,小聲問:“還有多遠?”

“不遠了。”趙乾德說。

“你累嗎?要不歇一會兒?”

“不累。”趙乾德搖了搖頭。

“邊走邊和我說話,會影響到你嗎?”趙步光小心問。

“沒事。”

趙步光這會醒得透透的,徹底睡不著了,本來想忍住不找趙乾德說話,但不說話光這樣趴在他背上,感覺有點奇怪。於是趙步光只好找話來說,山路黑黢黢的,趙乾德卻像有夜視的能力,從來沒有在拐彎的地方沖出去過。

“等回去以後怎麽辦?你還繼續裝傻嗎?”這是趙步光最關心的,如果趙乾德不傻了,趙乾泱會喜聞樂見,趙乾永卻不會,也許他會殺了他。

趙乾德半天沒說話。

“我沒有探聽你行動的意思,只是有我的配合,不管你繼續不繼續裝傻,應該都會容易應對一些。”趙步光不希望趙乾德誤會。

“我還沒想好,不過我們能死裏逃生,皇叔一定不會相信我表現出來的樣子。所以我想……回去之後,和皇叔攤牌。”

“那你會和睿王聯手,對付皇上,拿回屬於你的東西嗎?”

趙乾德沈默了一會兒,說:“如果你說的是皇位,那不是屬於我的東西。趙家的姓本來也不屬於我,所以趙家的天下不屬於我。我只想找到母親,讓她過幾年安心踏實的日子,其他的我還沒有想過。”

在清涼殿呆了太久,那是一段真正感覺不到時光流逝的日子,趙乾德骨子裏對有些事已不在乎了。

“起初我很想弄明白,到底我爹是誰,他為什麽要放任母妃受苦,為什麽要拋下我們母子。母親雖是父皇的妾,但父皇有那麽多嬪妃,少母親一個又怎樣?為什麽父皇沒有成人之美。那段時間我心裏很痛苦,好像從來高大完美的父皇,徹底被打碎了。後來雖然過得渾噩起來,我的心裏卻越來越明白,只有母親從未拋棄我,我這一生,都應當為她而活。”趙乾德閉了嘴,腳底下步伐加快。

趙步光也看見了,微光在山腰上。她讓趙乾德放她下地,兩人順著石級上行,又走了近半個時辰,終於看見紅燈籠照著的“千金莊”匾額。

趙步光上前去拍門。

趕了這麽久路,還差點被人整死,趙步光門拍得很大聲。

等了盞茶功夫,門縫裏探出一只眼睛來,待大門完全打開,趙步光看清楚了。那看門人只有一只眼睛,手裏提著一盞白燈籠。

“睿王爺說今日有貴客造訪,你是永壽公主?”佝僂的看門人語氣裏沒有半點尊敬,反而以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趙步光。

“本宮和本宮的哥哥在路上遇到暴風雪,才剛從雪堆裏出來,來得晚了點。小皇叔說‘千金莊’有很多能人異士,讓本宮帶大皇兄來尋醫問藥。不過皇叔派給本宮的侍衛們走散了,不知他們有沒有先到?”

看門人是個獨眼的老頭,壞的一只眼沒有任何遮蓋物,翻著渾濁的眼白。

白燈籠驀然提高,幾乎貼著趙步光的臉,晃得她立刻閉上了眼睛。

“進來吧。”

話音傳到趙步光的耳朵裏,獨眼老頭已經走了進去。趙乾德拽了趙步光一把,示意她跟在他身後。

一跨進千金莊的大門就有濃重的藥草味入鼻,天氣太冷,在門外還不覺得。

莊子很大,又是晚上,一開始趙步光還嘗試記住走過了哪些地方,後來就全暈了頭。只能緊緊跟著趙乾德的步子。

他們被帶進一間小院子。

獨眼老頭挨著點亮院子裏的燈,推開一間屋子的門,點亮燈,又走進旁邊的一間屋,一樣點亮燈。

趙步光才看清楚,老頭穿著粗布麻衣,個子只及趙乾德的胸膛,頭發白了一大半,在頭頂束成一把,顯得很是淩亂。

雖瞎了一只眼,老頭的另一只眼睛卻很犀利,看人的眼神仿佛是割肉的刀子。

“房間打掃過了,二位貴客先休息一晚,天亮以後,老奴帶二位去見孫大夫。”

趙步光還想問他幾個問題,卻聽趙乾德道謝,只得看著老頭走出門去。

“現在怎麽辦?”趙步光為難地看著趙乾德。

“睡覺吧。”趙乾德四下看了一轉,“你等等,我找找看哪裏能燒水,燙燙腳再睡。”

折騰了一天,本來有點發燒的趙步光已經不發燒了,趙乾德在院子裏找到水缸,還發現了一個炊具俱全的小廚房,用大鍋燒了一鍋水。趙步光的腳燙得通紅,渾身都舒暢起來。趙乾德從櫃子裏找出湯婆子來,給她灌了一個,用幾層布包好,等趙步光上床睡覺的時候,被窩已經被烘得十分溫暖。

剛躺下沒一會兒,趙步光聽見院子裏嘩啦啦的水聲,模糊地想,趙乾德大概在洗澡。她翻了個身,鉆在被窩裏,很快被睡意嚴嚴實實包裹住。

第二天,趙步光是在一聲悶響裏醒來的。

恰一睜眼就嚇得不輕,只見窗戶大開著,窗邊櫃子上的瓷瓶打破了一個,兩個歪著。

“哎喲小爺的屁股,娘蛋的,你怎麽不知道來扶小爺一把。”又矮又胖又圓的個“冬瓜”從地上爬起來,黑溜溜的倆眼珠綴在平凡無奇的臉上,皮膚是真的好,嫩得能掐出水來,但也就是個半大孩子,不超過十歲。

“你是誰?”趙步光警惕地把被子拽過胸前。

“小爺行不改姓坐不更名,敝姓姜,單名一個庶字。敢問姑娘芳名,年方幾何,家在何方,是否婚嫁?雖然老王八不讓小爺下山,但鄙人向來憐香惜玉,只要姑娘一句話,小爺定當排除萬難,隨姑娘下山去,還俗成親生小孩,小爺保證,會對姑娘好一輩子,絕不食言,您看怎樣?”

作者有話要說: 困炸了……呔,妖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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