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幸福的紐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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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欣稍作考慮,決定向人求助:“拉澤,你先坐在別動,我去喊劉嫂幫忙。”“劉嫂?”“劉嫂是章嫻幫我請來的月嫂。”因為預產期不是百分百精準的,有時寶寶會提前降生,章嫻擔心可欣一個人在家不安全,所以建議可欣提前試用,相互適應一段時間,有利於產後得到更好的照顧,可欣就安排劉嫂住在書房。“不用了。。。可欣,這麽晚別去麻煩人家了,再等等,我自己能行的,別擔心。”拉澤的聲音異常艱澀,拍拍可欣的手背,想讓她安心。但他顯然高估了自己現在的狀態,可欣嘆了口氣,不忍勉強他,卻又不得不說清楚眼前形勢:“拉澤,我快臨盆了,如果太用力,會造成子宮肌肉收縮,增加腹壓。可能導致出血或胎盤剝離,也就是說可能會導致流產或早產,請劉嫂幫忙是為了確保寶寶的安全。。。”他要是在轉移過程中,不小心摔了,可欣怎麽可能袖手旁觀?拉澤閉上眼睛,無奈地點了點頭,為了可欣和寶寶,他不得不把自尊先放一邊。劉嫂穩重樸實,力氣不小,把他半拖半抱地弄上床,對他連連道謝應對得體,感覺像家人一樣很親切,還幫可欣端來為拉澤擦身的熱水,才回書房休息。“可欣,睡吧,別弄了……”拉澤的聲音異常低啞,帶著不可抑制的顫抖。他的腦袋埋進枕頭,可欣眼眶微微一熱,差點掉下淚來,她眨了眨眼,將淚水逼了回去。她難過著他的難過,如果不是眼前這種不得已,她也不願意把他的無力孱弱,暴露在外人面前,他的挫敗難堪,她感同身受。盡管身體臃腫,行動遲緩,容易疲累,她還是細致地照料他,幫他擦身、熱敷、按摩,直到他眉頭舒展,安然睡去。

這半個月來,可欣每天都打不通拉澤手機,不用猜她也知道是怎麽回事,拉澤舊傷作痛,臥床不起,沒去木裏,山裏的信號微弱,接通完全靠運氣,她擔心他無人照料,但鞭長莫及不能為他做任何事,他真的不適合常住在山裏,特別是冬季。站在可欣的角度來說,她期盼細水長流的幸福,如果丈夫能常伴左右,共同經歷寶寶生長的每個過程,一家人健康快樂,她的人生就很圓滿了。但現在的拉澤正一步一步去實現他的理想和追求,為了讓他如願以償,品嘗到達到事業顛峰時的那種快感,可欣甘願為之付出任何代價,哪怕犧牲自己的幸福,因為這是他想要的幸福。她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為他做的一切,不過是在履行做妻子的責任,也是為了感謝他播下的那顆幸福種子—寶寶,應該給他的回報而已。人最看不清楚的就是自己,她不知道此刻她伸出手,輕輕撫上那張消瘦憔悴的臉頰。臉上的表情是多麽痛惜。“我一定要把你養胖回來。”她輕而堅定地自言自語。“嗯。”拉澤依然閉著眼睛,卻擡手握住她落在臉上的手,輕輕蹭了蹭,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就沒動靜了。

英國作家詹?豪厄爾曾說過:揚帆的航船,全副武裝的男人和腹部隆起的孕婦,是世上最美的三種景象。拉澤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是和煦的陽光中,枕邊人安詳,恬靜的睡顏,肚子高高隆起,散發出母性的魅力。他小心翼翼地撫上她的腹部,把吻印在她的唇上,溫柔地吸吮,可能是暌違日久,感覺她的唇異常瑩潤香甜,眼中看到的景象和唇齒間令人迷醉的觸感讓拉澤的理智完全流走,不知不覺加深了吻的力度,吻得那麽急切,那麽霸道,像要把她吞進肚子似的。他對她的情感,用愛形容還顯得太過簡單。以前他整個生命原來只有一半,而她幫他圓滿了另一半。她在他給的深吻中悄悄睜眼,下意識地摟緊他,熱切地回應。綿長的吻,低低的喘息,他特有的氣息包圍著她,讓她安心無比。小包子也不甘寂寞,非要在父母溫存的時候插上一腳。拉澤明顯感覺到掌下可欣的肚子,慢慢鼓起一個包,又緩緩平覆。他驚喜地瞪大眼睛,松開唇齒間對可欣的禁錮,激動得快說不出話來了:“寶。。。寶?寶寶!他(她)。。。在動?在動!是嗎?”仿佛是孩子和爸爸之間的心靈感應,小包子興奮得手舞足蹈,拉澤的註意力完全轉移到可欣的肚子上起起伏伏奇妙的瞬間,開懷大笑。可欣從沒見過笑得這樣陽光的拉澤,以往他的笑裏總有一絲擺脫不了宿命的無奈和憂郁。她情不自禁把手覆在他的手上,與他一起感受寶寶的胎動,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甜美微笑,迷醉在他歡顏笑語中……

捧一杯熱茶,拿一本閑書,拋開生活的瑣屑,拉澤半躺在陽臺上盡情地享受著冬日暖陽帶來的愜意,可欣一手端著剛烤好的蔓越莓酥,一手扶著腰,邁著孕婦特有的步態來到他身旁,他安詳地打著盹,陽光溫暖、靜謐地包圍著他,被子有一半從躺椅滑落到了地上。可欣放下手裏端的蔓越莓酥,吃力地蹲下身子,撿起被子,輕手輕腳幫他蓋好,掖緊被角,生怕他著涼。她動作已經刻意放得很輕很慢,但還是讓淺眠的他醒轉過來了。他瞇縫著眼,望向可欣,慵懶地笑著問:“真香啊!又做什麽好吃的了?”可欣嚴格按照養豬催肥的標準,少食多餐,絕不重覆地變著花樣,給他增加營養,再加上回來後,沒什麽事需要他勞心勞力,恒溫恒濕溫暖的環境,定時按摩,腰背疼痛和痙攣發作得少,睡眠質量提高了,心情輕松愉悅,也就十來天,臉色就明顯開始好轉起來。

為了順產,瑜伽球就成了可欣的專座,她坐上面孩子氣地顛了幾下,“你。。。咳咳。。。你坐穩。。。咳。。。別亂動!咳咳咳。。。”拉澤嘴裏剛塞了一塊蔓越莓酥,急著喊她,不小心嗆到了。“咳咳咳。。。”“快,先喝點水。”可欣急忙站起來,把小茶幾上的奶茶遞給他,幫他拍後背。嗆咳漸止,他一把攬過她,把她禁錮在懷裏“別,我現在太重了。。。”怕他腿壓不起,可欣掙紮著要起身,拉澤摟緊了她,惡作劇地捏了捏她的臉頰,笑著調侃說:“你現在確實像只母豬,吃了睡 ,睡了吃,呵呵呵。。。”懷孕是女人一生中胖得最心安理得的時候,可欣擔心坐月子的時候不方便洗頭,長發油膩膩的,一向有潔癖的她毅然決然剪短了頭發,波波頭的發型其實也蠻適合她,嬌俏可愛,缺點就是更顯胖。比起剛回家的時候,拉澤漸漸開始接受和習慣她的短發造型,雖然他還是更喜歡可欣絲緞般長發從他指縫間滑落的感覺。可欣皺眉丟了個眼刀過去秒殺他,但落空了,只看到拉澤的後腦勺,可欣無語望天,他又開始對寶寶說話了,在她肚子上又親又摸,嘮叨個沒完,天天這樣也不膩。“寶寶,小豬,你醒了嗎?陪爸拉玩好嗎?”“不要叫寶寶小豬!”可欣輕輕拍打了一下他的腦袋,“嗚嗚。。。寶寶,媽媽欺負爸拉,嗚嗚。。。”肚子裏的小包子,好像聽懂他說什麽似的,重重地蹬了一腳,可欣捂著肚子,蹙眉短促地呼痛。拉澤立刻擡起頭,察看可欣的臉色,預產期就這幾天了,畢竟第一次當爸爸,難免有些過分緊張,時刻準備著寶寶的降生,他語調急促,擔心地問:“老婆,怎麽啦?要去醫院嗎?”可欣嗔怪地翻了個白眼,說:“還不是怪你,你現在高興了吧?寶寶幫你出氣了,踢了我一腳,哼!”警報解除,他松了口氣:“寶寶,不可以這樣對媽媽的喲,好孩子應該。。。”拉澤開始對寶寶說教……陽光的溫暖灑遍全身,透進可欣的心靈深處,幸福其實很簡單,細水長流中是最真誠的情感流露。

深夜,“呃。。。”可欣輕微地悶哼,拉澤馬上就驚醒了,預產期已經過了,寶寶隨時要出生,他一直處在備戰狀態,晚上不敢睡熟,只有白天劉嫂在家的時候,才會放心睡覺。他緊張萬分地問:“老婆,怎麽啦?哪裏不舒服?”可欣緊閉著眼,呼吸急促,忍痛說:“腳抽筋了。。。疼。。。”他掀開被子,用手攏了攏兩條腿,雙臂反撐著挪動到床尾,問:“哪只腳?”“呃。。。左腳”可欣支起上身,疼得前仰後合,無法形容的繃緊難受,每天都按醫囑喝牛奶,補充鈣質,還是躲不過三天兩頭腳抽筋。拉澤把她的腿搬放到自己腿上,熟練地用手扳住前腳掌並用力伸直她抽筋的左腿,拉長肌肉,他按揉手法很到位,很快就平息了疼痛,可欣的呼吸也平緩了起來。她掀開被子,下床往洗手間去,這幾晚,她就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頻繁地上洗手間。回房上床後,她輕輕推了推拉澤的肩膀,遲疑地說:“我見紅了,要不要去醫院?”拉澤一聽立馬撐起上身,問她:“羊水破了嗎?”“應該沒。”“宮縮頻繁嗎?”可欣不確定地回答:“好像不怎麽頻繁?”“你先躺下,我去書房問問劉嫂。”拉澤動作輕柔地扶可欣睡下,掖好被角,自己披上外衣,轉移到輪椅上,順手抓了條羊毛毯蓋住下半身,迅速劃動輪椅去向劉嫂咨詢。劉嫂很快陪著他,一起到臥室觀察可欣的狀態,最後說再等等,還沒到去醫院的時候。虛驚一場,大家各自上床睡覺。睡夢中,可欣感覺腰腹部疼痛接連不斷地湧來,她怕又是假警報,不想吵醒拉澤,就按照醫囑調整自己的呼吸,用鼻子深吸一口氣,屏氣片刻,再慢慢長呼氣。嘗試著逐漸放松腰腹部,但隨著宮縮力度的加強,她感到的痛苦越來越劇烈,身體變得僵硬,以至於無法控制呼吸的頻率,發出雜亂粗重的喘息,她死死地抓緊身上的被子,豆大的汗珠滑落臉頰。拉澤其實不敢睡,在閉目假寐,一聽可欣的呼吸聲不對勁,馬上睜眼,一邊柔聲安慰可欣,不要因為陣痛而緊張、害怕,他陪伴在她身旁,帶著她做深呼吸,提醒她隨著宮縮調整呼吸的節奏,利用按摩的方法,來幫助她放松身體、緩解不適。從他開始計時,可欣10分鐘內已經出現了3次宮縮,並且伴隨劇烈的腹痛,不用問劉嫂,他也知道這就是臨產的真實信號。他迅速穿戴好自己的衣物,轉移到輪椅上,通知劉嫂準備去醫院,電召了出租車,在劉嫂的幫助下,幫可欣穿好衣服,可欣已經痛到昏天黑地,分不清東南西北,只是下意識地聽從著拉澤的安排,按他說的做。拉澤讓劉嫂扶可欣坐到他的輪椅上,推她下樓上車,他自己拄著雙拐,背著待產包,跟在後面。他比可欣更緊張,慌亂中好幾次沒調整好步伐,趔趄著差點摔倒,但他知道現在他是可欣唯一的依靠,要保持鎮定。因為是淩晨,路況好,很快就到了醫院,辦好了入住家庭產房的手續,醫生來檢查過說子宮口還沒完全打開,還要再等等,讓可欣盡量下床多走動,調整呼吸,家人要密切註意產婦狀態,有情況馬上通知醫務人員。可欣痛得根本沒辦法坐下或躺下,不停地在產房裏,來回走動,盡量調整呼吸,痛得汗流如註,她反而最多只發出低低的悶哼。不知道從那間產房,傳來產婦淒厲的慘叫怒罵:“痛死啦!啊。。。我不要生了啦。。。嗚嗚嗚。。。你個混蛋!都是你害我的啦,嗚嗚嗚。。。痛啊!痛死我啦。。。我快死了。。。”拉澤和可欣驚恐對視,劉嫂上前安慰道:“別怕!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痛的,記住別亂叫,亂叫亂喊生孩子會沒力氣的,生得時間越長,痛得越厲害。千萬要忍住,孩子生出來就好了。”可欣更加不敢發出痛呼了,咬牙強忍。拉澤心疼得無以覆加,恨不得以身相替,但生孩子天生是女人要遭的罪,誰也替代不了,他只能亦步亦趨,幫可欣揉揉腰,揉揉肚子,溫言軟語給她打氣,醫務人員定時檢查宮口打開情況,確定進入產程後,拉澤將輪椅停靠在可欣左側,不斷提醒她堅持正確的呼吸方式,給她用吸管喝了點水,吃了塊巧克力。護士給她掛上催產素,助產士告訴她要戳破羊水,正式開始產程,自然分娩就如同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再堅強的她多少都會感到恐懼和不安,拉澤守候在身邊對痛苦異常的她來說是一枚效用極大的定心丸,安全感頓時提升了不少。她集中精神,聽從醫護人員的指導用力,在宮縮輕微時深呼吸,宮縮時使勁。拉澤緊握著她的手,幫她擦汗,一直不停地跟她說話,告訴她分娩的進程,鼓勵她,給她加油,還不時用棉簽沾上水,塗在她的嘴唇上,適當補充一些水分。在這樣的時刻接受到來自丈夫的鼓勵,心情自然是不一樣的,對他們兩人的夫妻感情來說絕對是一次質的升華。

“還差一點就出來了!”“我已經看到寶寶的頭了,加油加油!”突然間,所有的疼痛和掙紮都停止了,孩子呱呱落地了。頓時,一股巨大的喜悅感和輕松感向他們夫婦襲來。凝望著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寶寶的眼睛,他們都情不自禁地完全陷入對寶寶的無限愛意之中。拉澤向身邊的醫生、護士——握手致謝,初為人父的他充滿了喜悅和自豪。“可欣……”他輕喚,聲音夾雜著輕顫,“我做爸爸了!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他的手上加了些力,頭緊緊地抵在她的發上,宛若要把身下的人兒揉進胸中,喜極而泣。護士把洗幹凈的寶寶放到可欣身邊,讓寶寶吸吮初乳,對這個生產過程中不喊不叫,難得一見的堅強的產婦,由衷地佩服,向著拉澤誇獎可欣:“你老婆真厲害,8斤6兩的胖娃娃,兩個多小時就生下來了,痛得那麽厲害都能忍住沒喊,太不簡單了,你們隔壁產房的那個喊了三天三夜沒生下來,亂喊什麽呀!全家都受罪。”“是兒子還是女兒?”可欣的聲音很虛弱,拉澤光顧著傻笑,連這都沒問,“是千金!”可欣望向拉澤,他笑得嘴都合不攏,沒有半點勉強。雖然拉澤說過是男是女都無所謂,但第一反應是騙不了人的,他開心就好。寶寶吃飽了奶,呵呵笑出了聲,眼睛彎的像月牙兒一樣,仿佛那靈韻也溢了出來。拉澤告訴可欣,寶寶剛出生就愛笑,因為沒哭,被護士倒拎著多挨了幾下屁股,才放聲大哭。聽著聽著,可欣終於扛不住疲勞,安心地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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