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真愛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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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為了遷就Eric,他嗜辣。可欣做了個藤椒雞,她很少給拉澤吃這麽辣的菜,怕刺激到他的腸胃。為了口感到位,她用了兩只雞,居然被他們兩人下筷如飛,吃得只剩四個雞爪、2個雞頭。Eric辣得涕淚交流很失態,不停用紙巾,直呼過癮。還有水晶魚片、蘆筍色拉、紫芋肉卷、上湯金針菇、枸杞乳鴿湯,到最後的甜品冰糖雞頭米,他倆都悶頭大吃,比誰下手快。Eric放下飯碗,打了個飽嗝,馬上驚覺自己失態了,跟著梁振邦,山珍海味真吃膩了,再說飯局上要各方照顧周全,搞得自己味覺好像不太靈敏了,吃什麽都感到沒滋味。他想了想自己,有多久沒像這樣放下身段,拋開禮儀,隨心所欲好好的吃頓晚飯了?可能是可欣的廚藝了得,也可能是和拉澤聊得太投機,已經完全放松了自己,差點忘了來這裏的任務。Eric巧舌如簧讚美了可欣的廚藝,貌似突然想起似的,告訴可欣和拉澤,他認識一個國內知名的骨科專家,在國際上也算是頂尖的,就在蘇州,不過他的特需門診很難掛上號。如果拉澤需要,他可以幫忙聯系,也算是報答今天這頓晚餐了。其實 ,可欣早有此意,她列出的行程表中婚檢其實是幌子,真正的想法是讓拉澤做個全身檢查,更全面的了解他的健康狀況,看看有沒有康覆得更好的可能,如果能改善他的痛癥,也好啊!每次看他疼得那樣,可欣比他更難受。這次Eric拋出的魚餌,可欣上鉤了。她和Eric約好,拜托他安排就診事宜,等他消息。

Eric告辭後,可欣一邊洗碗,一邊在考慮關於自己的工資收入與拉澤的差距,他會有什麽樣的反應?現在訂title的輪椅因為春節的關系,可能離開蘇州時也收不到貨。這部title的輪椅主要是放在這裏用,沒必要發到木裏。如果拉澤知道這部輪椅的價格,會不會阻止下單或不配合丈量尺寸?畢竟title輪椅定制的意義在於它會成為拉澤身體的一部分,沒有精確的尺寸,就無法完美的契合。她心煩意亂,長長嘆了口氣。可欣很大一部分精神壓力,並非來自金錢,而是時刻都在註意滿足他男性的自尊。Eric來家裏的企圖,拉澤比可欣看得更透徹明白。但他不會傻到讓位給梁振邦,今天的事好比在他剛燃起的鬥志上澆了桶油。只是他還是很想聽可欣推拒的理由是什麽?可欣收拾好廚房出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他拿著行程表發呆,她拿了支簽字表,把笑臉湊到他眼前,遞給他筆:“請老公批示!”“可欣,我能先問你個問題嗎?”拉澤偏頭,用認真的語氣問。可欣腦中警鈴大作,不知道這個問題會導致怎樣的局面發生?她只有面對拉澤的時候會患得患失,猜不透他,看不透他。“嗯,好啊。”她的笑容有些僵硬,直起了腰。“你真的想放棄財務總監的職位嗎?”原來是問這個,可欣松了口氣,她最怕聽到他說配不上自己這類的蠢話,那會毀了兩人的蜜月,點點頭。“為什麽?放棄的理由是什麽?”拉澤追問。可欣調皮地轉了下眼珠,故意逗他玩:“為了嫁給你呀!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又不能劈成兩半。”拉澤戳穿她:“你放棄的時候,還沒認識我吶!”她笑著用腦袋頂了頂拉澤的額頭,誇獎他:“老公你怎麽那麽聰明吶?”拉澤讓她坐在他腿上,認真回答問題。“嗯…”可欣斟字酌句,認真看著拉澤的眼睛回答他:“每一個看起來那麽光鮮亮麗的人,在不為人知的背後其實都有很多苦衷,我一旦簽了那份聘用合同,恐怕是把人生未來的自由,一起賣給公司了。如果梁總有閃失,我也不可能幸免,為了自保,也要和他並肩,共擔風雨。雖然不可否認,年薪很誘人,但我不喜歡這種生活,時間久了會丟了自己的靈魂。”拉澤惜意綿綿吻上可欣的唇,不一會兒就被她掙脫,跳腳直呼:“好辣!好辣!嗚。。。辣死我了!”拿起餐桌上拉澤的普洱茶,咕咚咕咚灌了不少。拉澤忍俊不禁:“你做菜的時候沒有嘗一下嗎?”可欣吐著舌頭說:“沒有!我扶你起來站一會兒,好嗎?你中午吃的就不少,晚上又吃那麽多,別不消化,到時候胃撐得難受!”拉澤點點頭,讓可欣幫他把雙拐拿過來,可欣幫他戴好支具,在可欣的護持下,扶拐站了起來,沒走幾步,像喝醉酒一樣,腳步和拐杖的配合淩亂,很不協調,拐杖絆倒了腿,向前沖跌,被可欣一把抱住,問他怎麽啦?他告訴可欣站著還好,只要一走,他就感覺地面在晃,腦子就暈,沒法控制拐杖和腿腳的動作。可欣說:“那就站會兒吧!”拉澤索性讓拐杖倒在地上,自己抱住可欣雙肩,把她攏在懷裏,讓她支撐著自己的平衡。“可欣,明天我們就去祭掃你外公,告訴他,我們要結婚的喜訊,好嗎?”拉澤問詢可欣的意見。可欣在他懷裏,欣然點頭:“好啊!你身體吃的消嗎?”拉澤寬慰她,說自己沒問題!

可欣讓他閉上眼睛,試試聽她口令,移動腳步,可欣說左,他擡起左腿向前甩出一小步,踢到了可欣左腿,她退後一步,穩住;可欣說右,他擡起右腿向前甩出一小步,可欣右腿退後一步,穩住。他腿腳沒知覺,又閉著眼睛,經常會把腳甩到可欣腿上,顫顫巍巍蹭著可欣的褲腿滑下去,可欣喊停,魅惑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我們跳舞吧。。。”拉澤嘴角上挑,閉著眼睛低下頭,臉頰緊貼著她的臉頰,可欣掏出手機打開音樂,隨著Andrea.Bocelli演唱的《Melodramma真愛樂章》音樂前奏,她柔軟曼妙的身段緊貼拉澤的胸膛,陶醉地隨著音樂柔聲發出指令,原本昏昏沈沈的拉澤被她貼得心猿意馬,登時興奮。她被他的溫度燙得渾身酥麻,微微戰栗,聲音顫抖地哼道,“拉澤,你現在是病人,給我老實點。” 他的雙臂痙攣地抱住了她的後背,把發燙的額頭埋在她的胸口,喃喃地說,“你是我最好的藥,我快熱死了,救我。。。”可欣呼吸急速,他古銅色的皮膚,在幽暗的光線下熠熠發亮,使人感到一股充沛的生命力量。他用胳臂摟著她的頭,燃起了熊熊情焰的眼底藏著一種難以解脫的憂郁,低聲祈求:“可欣幫我。。。”他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他的面頰貼著她那柔軟的面頰,沈浸在一個男人在與命運博鬥的那種令人發狂而又氣惱的緊張狀態之中。她的胳臂和腿繞在他的身上,就象是把他和她縛在一起的有生命力的繩索,柔滑、壯健,使他神蕩魂搖。有那麽片刻,他好象置身於極光下,他的腦子感到暈眩,癡迷狂喜。他在她的身體上反覆找尋那道極光,突破了忍耐力的界限,隨即那光輝漸趨暗淡,最後無力而又滿足地躺倒在可欣身邊,胳膊搭在她的身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他甚至睡著了還在占有著。她所能夠想到的就是,她要把一切都給他;他對她來說比生命還重要。他決不會後悔的,決不會的。哦,他殘缺的痛苦!有幾次她似乎確確實實地體會到了這種痛苦,就好象這痛苦是她自己的一樣,以致於有助於提升她的快感;她幸福極了,比經歷了記憶中的任何樂事都要感到幸福。從他們相擁那一刻起,事情就變成了一種富於詩意的身體接觸,就變成了一種胳臂、手、皮膚和純粹快樂的舉動了。她生來就是為他的、只為他……

時間不再以時、分、秒來計算了,而是毫無意義從拉澤的身邊漂流而去,天地間只剩下了一種比真正的時間更為真實的深沈的尺度。聽著可欣走來走去輕快的腳步聲,慵懶地往被窩裏縮了縮,幸福地吧唧吧唧嘴,昨晚沒刷牙,滿口藤椒味,蹭蹭枕頭,上面還殘留著她的氣息,他能感覺到她,然而他並沒有感到她是另外一個實體。他想使她最終並永遠成為他自己的一部分,而不是一種總讓人覺得她是獨立存在的共生物,閉著眼睛繼續睡,等可欣來拉他起床。可欣仔細刷牙,反覆漱口,心裏發誓再也不做藤椒雞了,嘴裏都是拉澤留下的藤椒味,昨晚。。。她看著鏡中臉色緋紅的自己,想起昨晚的纏綿,含著牙刷傻傻笑了。讓她沒想到的是Eric在梁振邦面前大讚藤椒雞的美味,梁振邦讓他找只味道相似的來嘗嘗,結果他遍嘗蘇城的川菜館,味覺徹底崩壞,也沒找到相似的味道。

可欣把賴床的拉澤弄起來,推他到浴室,扶抱他在智能座便器上坐下,耐心地講解座便蓋加熱、溫水洗凈、暖風幹燥、殺菌等按鍵使用方法,好在這原始人聰明,一遍就懂了,前兩天他昏昏沈沈的,可欣直接幫他,他也沒留意。只要裝上扶手,就能自己解決如廁的問題了。他一手扶著浴缸邊沿,穩住平衡。讓可欣把輪椅推到他對面,結束後自己上輪椅,讓可欣不用擔心他,出去做自己的事,他已經完全好了,可以自己來的。結束後,他把輪椅盡可能地朝自己拉近,把踏腳先收起來,按下Wheelchair brake,將雙腿並攏,撐著兩邊的扶手,一鼓作氣將自己的身體擡高,並掉手轉身,坐在輪椅上,松開brake,朝後退了一些,放直雙腿,按下brake,一手挽著扶手,側身略擡高臀部,提起一邊的褲腰,再換一面,將另一邊的褲腰拉過臀部,扣好扣子,拉上拉鏈。用手逐條拉起腿擡高,整理拉直褲腿。用腳放下輪椅踏板,把腳的位置放端正。松開brake,劃到盥洗臺前面,鎖定。一手艱難地撐著扶手擡高身體,一手用手指盡量去夠牙膏、牙刷和漱口杯,花了常人三四倍的時間,總算艱難地打理好了自己的儀表,幹凈清爽地從浴室裏出來。可欣一直提心吊膽聽著浴室裏的動靜,生怕他摔跤,直到他平安出現,才相信他真的好轉了,激動地抱緊他,親了親。吃過早餐後,可欣幫輪椅上的拉澤穿上羽絨服,帶上帽子、圍巾和手套,腿上蓋條羊毛毯,自己也是一樣,把支具和折疊腋拐放進他的輪椅包,帶上準備好的祭品,放在他腿上,關燈鎖門,推他乘電梯,去地下車庫。一路上原始人問個不停,還反對可欣幫他穿那麽多,現代人耐心回答。把拉澤的輪椅停在可欣自己那輛POLO的副駕駛座門前,可欣用腳踢了踢車胎,原始人又好奇她幹嗎?她告訴他在檢查胎壓是否正常。打開後備箱,放倒後排座椅,讓拉澤自己轉移到副駕駛座,幫他把座位朝後盡量挪,雙腿抱上車,擺好姿勢,蓋上羊毛毯。調整靠背角度,綁好安全帶,關上車門。對於身材高大的拉澤來說車廂太小了,雖然斜靠著,頭部空間還是很局促。他看可欣綁上安全帶,點火發動,才後知後覺發現可欣居然會開車。一路上,他興奮地四處張望,可欣把車停在路邊停車位上,讓他在車裏等著,自己去鮮花店買了純白色的蘭花,回來的時候看見他扒著車窗,眼巴巴望著自己,眼神裏有渴望陪她,而又自知不方便的哀愁,讓她不禁後悔自己怕麻煩,沒有帶他一起去。把蘭花放在後座,似有似無的幽香就彌漫在車廂裏,沁人心脾。拉澤想起昨天梁振邦送的也是蘭花,這種香味和可欣的體香有些相似,他問:“可欣,你最喜歡的是蘭花嗎?”可欣笑著答他:“我什麽花都喜歡,蘭花是我外公最喜歡的。以前老宅裏他種的蘭花都送給老友了,家裏玄關那幅‘氣如蘭兮長不改,心若蘭兮終不移’還有我臥室那幅‘一袖雲’都是他親筆書寫遺留下來的墨寶,也是他的處世之道。”

可欣開車很穩,不急不躁,加上路況很好,沒多久就到了靈巖山腳下的墓區。可欣付了停車費,從後備箱取出輪椅,推到拉澤那邊,按下brake,等他自己轉移到輪椅上後,由他自己把腿搬下車,一手托著大腿,一手托著小腿,用腳撥下踏板,放上去,調整好坐姿,和腿腳位置。暖陽高照,但寒風刺骨,陰冷潮濕,到蘇州後一直呆在空調裏的拉澤,不禁打了個寒顫。可欣用羊毛毯蓋好他胸口以下,把放祭品的竹籃、蘭花放在他腿上,無視幾個鄉下老頭老太的指指戳戳,竊竊私語,鎖好車門,推起他朝外公的墓地去。可欣外公的墓地是個黑色大理石雙人墓穴,他們夫妻合葬在一起,靈巖山寺的晨鐘暮鼓遠遠傳來,古木參天,沿著墓區的水泥路,沒有臺階,一直走到墓前。拉澤按下brake,端坐在輪椅上,可欣供上蘭花,擺好祭品,燃上水晶蓮花燭臺上兩支素燭,三支檀香插上白瓷香爐,一縷輕煙裊裊升空,用白瓷酒杯連敬三杯酒,灑在墓碑前,跪拜行禮,磕了三個頭,雙手合十,嘴裏喃喃禱告。拉澤從輪椅背袋,取出折疊腋拐,展開,撐拐站起,挪到可欣身邊,想要學可欣的樣子行跪拜禮,被可欣示意稍等。她轉身把拉澤輪椅坐墊取下,放在拉澤面前,扶抱他跪在氣墊上,幫他把拐杖靠放在旁邊的樹上。看他像模像樣,穩住身子,遞給他三支檀香,他鄭重地插在白瓷香爐裏,連敬三杯酒,磕了三個頭,雙手合十,看著墓碑上的遺像,祈禱老人在天有靈保佑自己想與可欣永結同心,白發偕老的心願能夠實現。照片上可欣的外公笑容很慈祥、豁達,似乎像是對這個準外孫女婿很滿意。墓地有附近村莊七老八十的老婆婆,湊上來問可欣要不要借給她鐵桶燒錫箔,可欣點點頭給了她十塊錢,老太高興地用掃帚劃拉兩下,算替可欣掃過墓了。其實可欣每年清明都會來祭掃,平時墓區清潔工也會定時清掃,墓地很幹凈。可欣拿出折成元寶的錫箔,一個個扔進鐵桶點燃。好奇寶寶又想問,被可欣用眼神制止。老婆婆開心地帶走錫箔灰和祭品,用方言說著祝福兩人的吉利話,可欣慶幸拉澤聽不懂蘇州方言,特別是那句:“老祖宗保佑,讓弟弟(稱呼男孩子)的腳快點好,長得這樣好看,蹺腳(瘸)作孽(可憐的意思)嘖!”拉澤雖然聽不懂老婆婆說什麽,但看得懂她搖頭惋惜盯著自己的腿是意思,他不自在地轉過頭,可欣把腋拐遞給他,托著他腋下幫他站起來,他沒帶支具,可欣讓他站著別動,自己把氣墊灰塵拍打幹凈,放回輪椅上,推到他身後,讓他坐下,收好腋拐,拉澤保持端正坐姿,恭敬地坐在墓前,看可欣把燭臺、香爐和果盤,餐具和酒杯收好放回竹籃,拎在手上,和他站成一排,向外公外婆告別。車子開出墓區,已經日正當午,可欣在記憶中搜索到一家有無障礙設施的飯店,帶拉澤去用午餐。推他到男廁門口,讓他自己進去方便,自己在外面洗手等他,等了老半天,他才出來,問他怎麽比平時慢,他告訴可欣無障礙那間被放了拖把、水桶什麽的進不去,他用腋拐玩高難度動作才算方便到了,所以才那麽久,抱歉讓可欣等急了。可欣只要他沒摔倒就好,其它的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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