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若人生能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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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戲哪有切實體驗來得爽?

從臺上下來,餘妍的嗓子嘶啞得像一塊幹旱的地。

她這種自毀式唱法根本沒幾個正兒八經的歌手卻用,卡米奧在後臺一邊笑一邊說她瘋狂。

婉拒了之後的小型派對,餘妍和江冶又踏上回程的路途。

公路上的飛馳而過風景一成不變,車道與夜色融為一體,筆直的一條線。

餘妍手握方向盤,看眼後視鏡,窗外光源閃過的剎那,照亮江冶安靜的睡顏。

這場雨下得又大又急。

江冶醒來的時候窗外漆黑一片,狂風嗚咽,豆大的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上,水花亂濺。

駕駛位上亮著昏黃的小燈,餘妍側躺在駕駛座上看消息,對窗外對比,形成一種相對的寧靜。

江冶目光在她精致的鼻梁上繞了一圈,落在鮮艷的唇峰上。他深吸一口氣,解開安全帶趴在窗上:“我睡了多久?”

“不多,一個小時。”餘妍擡起頭,對著他張望的方向說,“別看了,鬼鎮,沒有活人。雨太大了,路上不好走,我就先找個地方停一下。”

江冶坐回身:“嗯。”

與外面的喧鬧相比,車裏算得上是一個安全的避難島。

雨點敲在車皮上滴滴答答,餘妍刷著消息,江冶每次變化動作,衣料在皮座椅上發出的聲音都被她聽得清清楚楚。

手機解鎖,打字,發送成功,手機鎖屏。

一連串的音效,光是聽到,都能猜到他在幹什麽。

江冶將手機塞進口袋,扶上座椅,問:“你想睡會兒麽?”手上的兩枚戒指在燈光下散發出古樸的光芒。

餘妍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不著痕跡地收掃眼那枚老舊的蝴蝶戒指,“你急著回去?”

“嗯。”他疲憊地揉著眉心:“約了舞團排練,明天上午必須得在。”

餘妍放低座椅,往副駕駛座爬,江冶動作敏捷地坐進駕駛座,扶著她回後座。

車窗降下一道縫,斜風刮著雨鉆進來,黑夜中的能見度依然太低。

江冶淡淡地收回手,在外套上擦了擦:“再等會兒吧。”

這場雨下了很久,直到淩晨兩點才有停下的趨勢。

江冶活動了下僵硬的四肢,回頭看了眼餘妍,她蜷著身子側躺在椅墊上,望著他出神,面色麻木地像個木偶人。

視線觸及的瞬間,那沈寂的眼眸有了些波動。

中途休息。

江冶從超市裏出來,手裏拿著兩瓶礦泉水。餘妍靠在公路邊的欄桿上,仰頭凝望朝霞,微風拂起她的發,江冶想起了那個黃昏。

回憶真是一種恐怖的東西,會把人拖入永不停歇的旋渦。

江冶慢步來到她身邊,餘妍接過水道了聲謝。蕭瑟的冷風帶走溫度,兩人對著車流默默無言。

餘妍似是渴極了,一口接著一口地喝著水。擦完嘴角,她張嘴,狀似無意地問道:“江冶,你還喜歡我嗎?”

江冶的瞳孔緩緩轉向她。

她期望能在他臉上看到掙紮,或者惱羞成怒地顧左右而言其他,然而期望落空了。

男人擰著眉,安靜地思索了兩秒,回道:“沒有。”

“唔。”餘妍點點頭,欲蓋彌彰,“恭喜你啊弟弟,總算成熟了。”她笑容完美,就跟出席那種商業晚會一樣。

被送回酒店,餘妍下了車沒有直接轉身離開,而是敲了敲車窗。

她說:“謝謝你,江冶。”

這一回,是那種釋然的笑容。

江冶回家的路上還在不停回想那個笑。

其實他撒了個謊。

江冶知道,只要有“正當理由”,他就會不顧一切地接近她。

就算一次次的,自我催眠“只是在幫朋友的忙”,“關註關註事實新聞”。然而現實是,就算看不見,總會不自覺地關註她的消息。

這種被拿捏的感覺,真的太糟糕了。

理查德看完LIVE HOUSE的現場視頻對餘妍的狀態讚不絕口。

開拍前,餘妍之前在LIVE HOUSE演唱的現場片段在IG上小爆了一下,讓這部只有一個名演員的小成本電影受到不少關註。

不少小有名氣的演員毛遂自薦,只為和餘妍演對手戲。

《捕夢網》正式開拍。

另一頭,為音樂節的演出,江冶開始了忙碌的彩排。

周六,難得休息。

餘妍和同劇組的英國演員一齊出來喝下午茶。

雖然有時餘妍無法分辨他們是在奉承還是在陰陽怪氣,但劇組氛圍一直都挺融洽。可能是角色改變了心境,完全放開後的餘妍經常喜歡說些笑話。

茶桌上笑話遇冷,她就連忙借著上廁所的功夫遁走,躲開這尷尬的氛圍。

茶餐廳的後門是條逼仄的小巷,搬運半成品食材的員工看到餘妍,臉上的驚訝一晃而過,為難道:“女士,非工作人員禁止通行。”

餘妍舉起手上的煙:“你們有吸煙室嗎?”

“沒有。”對方搖頭,想了想,妥協道:“好吧,你可以在這裏抽煙。”

“謝謝。”

餘妍找了個離垃圾箱稍遠的位置,靠墻,看著後廚的員工們一箱一箱往屋裏運貨。有兩個兼職的學生認出了她,打過招呼後又忙起手上的事。

輿論的走向也是變化莫測。

她以前極力地表現得像個三好學生,但形象上只要稍微有點瑕疵,就會被萬人指著鼻子罵。而今餘妍自暴自棄,放飛自我,社交媒體上的輿論反而對她格外憐憫了起來。

“壓力太大”、“精神奔潰”、“明星也是人”,她還沒說什麽,就已經有人替她開脫起來。

《捕夢網》的拍攝路透傳回國內,被造謠為精神失常,生活落魄到要在街頭翻垃圾吃。

一夜之間,由光芒閃耀的名流巨星淪落成街頭流浪漢。造謠的人恨不得拿個大喇叭跑到與她合作的代言商底下催人解約。

餘妍哭笑不得。

反正形象再怎麽壞也壞不到哪裏去,沒了影後包袱,她反而生活得更自在。

眼看一個狗仔翻過綠化帶往這邊跑。

餘妍掉滅煙頭,伸手擋在臉前快步走回餐廳:“私人時間,謝絕采訪~!”

和卡米奧與幻視樂隊其他成員在IG上互關之後,餘妍和這群人漸漸熟絡起來。江冶說的不錯,從某個角度來說,這群人確實很可愛。

他們對自己所喜愛的音樂領域永遠保持赤忱,看待事物的角度和審美也總是不同。餘妍可能無法認同他們的某種生活態度,但與這群人在一起打發時間總是快樂的。

幻視樂隊今晚在布魯克林有一場小型表演。下午的排練,餘妍應邀跑去演出場所探班。

趁著卡米奧跑去上廁所的功夫,她坐到琴椅上,手指靈動地劃過黑白琴鍵,婉轉的旋律躍然入耳。

貝斯手辛西婭很是捧場地給餘妍鼓掌,支在鋼琴邊上,問道:“彈得不錯,學過嗎?”

餘妍點頭:“十一、二歲的時候,學過一點。”

“不如晚上你來代行鍵盤手的職責?只需彈一首就夠了。”

手從鍵盤上收回,餘妍半開玩笑道:“拜托,你們上一次的客串錢還沒給我結。你知道那些大公司給我開的片酬是多少嗎?”

餘妍還是上臺了,她只當做是在玩。

這一次,她的妝沒有濃到六親不認,小煙熏眼妝幹凈精致,裸色唇彩冷感十足。燈光照到她臉上的一刻,臺下聽眾立馬將她認出,一陣歡呼。

卡米奧笑著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把話筒遞到餘妍唇邊。打完招呼,餘妍不忘給自己還在拍攝中的電影做宣傳。

卡米奧收回話筒:“最後一首歌,相信你們都會唱,所以他媽的別吝嗇你們的聲音。”

琴鍵在敲擊中發出沈痛的轟鳴,如狂風暴雨中的落雷般緊緊扣人心弦,隨後節奏放緩,只剩下簡單的吉他旋律。

卡米奧閉著眼,嗓音裏滿是落寞:“……你一定不想成為像我這樣的一個LOSER.”

—— 他們都覺得我很酷。每當日頭出來,我就如老鼠一般躲進下水道。

—— 媽媽羞於向他人談起我。風餐露宿,居無定所占據我人生一大段時間。

—— 人到中年,蹉跎半生,我一事無成,他們卻依然覺得我很酷。

—— 可是你一定不想成為像我這樣的一個LOSER.

—— 臨了一事無成,把自己活成抽象的符號。

如果一個朋克搖滾樂隊的歌裏沒有了反叛精神,甚至還帶點勸告意味,這算是背叛樂迷嗎?

臺下的年輕人們沒有表現出激烈的排斥,只是被這自艾自憐的氛圍扇動,理所當然地代入卡米奧的視角,輕聲合唱。

在一長串年老女性冗長勸誡聲後,八寶盒的音效在黑暗中響起,叮叮咚咚迷蒙的音效仿佛把人帶回孩童時代。

所有思緒都被放空。

卡米奧濃密的睫毛抖動,掀開眼皮,歌聲苦澀:“若能重選人生,何嘗不想當一束曦光,照亮每個陰暗的角落。”

黑暗如潮水般將人包圍,撲面而來的壓抑感。

餘妍將失神的目光移到天花板的器材支架上,一個瘦小、破碎的男人正伸著一條腿,翻過橫欄。

意識到即將發生什麽,她瞪大眼,用盡全身力氣,聲嘶力竭:“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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