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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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冶睡不著,開啟了直播。

不像其他成員直播前當天會有預告,江冶每次直播的時間都很隨機,大多都是睡不著覺的時候,心血來潮,直播間一開,陰間的很。

讓粉絲們最記憶尤深的一次是淩晨三點的直播,他在黑燈瞎火的公園玩滑板。幾萬個通宵的夜貓子看著灰蒙蒙的廣場上穿著反光外套的江冶滑來躍去。

能想象嗎?

觀眾們在能見度很低的黑暗中瞧著鬼火一樣的“白色兜布”不規則亂飄。

完事,那“白色兜布”把汗一擦,臉湊到屏幕前驕傲地跟大家宣布:“我打算出張EP,風格跟現在的不一樣。”

眾人恍然大悟——哦!原來他開直播是來講未來規劃的。難為他精心設計了這麽獨到的開場表演。

反正,很抽象,很行為藝術。

像今天這種午夜零點的直播,都算稍微正常的了。直播間開啟的一剎那,成千上萬的人湧進來。

【前面的人別擠,左邊的人讓讓,你踩到我JO了!】

【崽啊崽,你終於舍得開直播,媽媽我望眼欲穿……】

【蹲到了~~~好耶!】

【說吧,又有什麽事要宣布?編不出來打死你。】

江冶坐在專屬小臥室裏,俯視角鏡頭能看見他優越的下巴和亂蓬蓬的頭發。衛衣抽繩叼嘴邊,藍光倒映瞳孔,眼瞼下的睫毛卷翹根根分明。

彈幕齊刷刷飄過。

“給你們聽聽我新編的曲。”

江冶的直播風格就跟他本人一樣,直接。大部分內容都是和粉絲談近期的計劃和工作進度。

有人說當江冶的女友粉是很苦的,因為他很少按照公司給的人設營業,也不會刻意給粉絲餵糖。但如果你把江冶當朋友一樣去看待,平等尊重地去交流,會收獲意想不到的驚喜。

忽視掉一連串彩虹屁彈幕,鼠標指針懸停。

【崽。EP有幾首歌,什麽時候發行?】

江冶停頓一秒,想了想回答:“原計劃是六首,現在決定再添兩首,總共八首。JAZZ-HIPHOP風格偏多,一首R&B。年底發行,你會來聽嗎?”

【會啊,一定會。】

江冶笑:“行。要敢騙我,那咱倆的友誼就只能到此為止了。”

【什麽是JAZZ-HIPHOP?】

江冶認認真真的解釋起來。

【哥們上期綜藝穿的球鞋是哪款?女友現在非要我照你的穿搭來。】

江冶答完牌子,又添上句:“那鞋子穿著不舒服,我只穿過那一次,建議不買。哥們不當冤大頭。”他語氣淡淡的,像和朋友閑聊般。

【滑板呢?我的滑板表演呢,怎麽不玩滑板了?】

江冶喝口水,一臉無奈:“村口路燈壞了,昏天黑地的,我怕栽溝裏。換你你敢去嗎?能不能有點人性。”

【哈哈哈哈哈……江小冶,你也有怕的東西。】

將EP裏的部分音頻片段分享給聽眾,播了將近一小時,直播間的人越來越多。江冶懶懶打完哈欠,正準備下播,惺忪目光觸及到某個不友善的言論倏然轉冷。

【田小恬真的好會蹭,故意買熱搜炒節目的CP,預告裏她還搶樓清雅鏡頭。江冶,說真的,離這種心機婊遠一點吧,要愛惜羽毛。】

“田小恬是我朋友也是我同事。我接觸過她,知道她私底下真人怎麽樣,好不好。希望大家不要詆毀我的朋友。她只是看著一根筋有點笨,實際上看到惡意中傷自己的言論,也是會傷心的。”

他沒有念那條彈幕,大家都知道他說的是哪條。

《心之所向》刻意剪輯炒江田CP,引起小部分女友粉不滿。

大部分人都知道不可能是真的,所以看綜藝的同時順便磕個工業糖樂呵。連粉絲們辟謠都是說真要磕CP,江餘姐弟看著互動都比江田真。當然,這也是玩笑話,畢竟姐弟兩看著風格差太多了。

【帶節奏的滾出去好吧?安的什麽居心?別說你是江冶的粉,我都嫌丟臉。】

千防萬防,也防不住一些會鉆牛角尖的偏執粉。

“朋友們,今晚就播到這。我要睡覺了,明天還得上班呢。”他手指在桌上輕扣兩聲,視線下移,看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說完再見後毫無留戀地關掉直播。

毫無防備的觀眾們對著乍然黑掉的屏幕哭天搶地:

【說走就走啊?你個沒良心的,不會再說兩句再見嗎?】

沒良心的江冶帶上電動牙刷往對面的洗手間走,幽靜的走道裏突然傳出幾聲桌椅松動的響聲。

他腳步一滯,過道前的黑暗如潮水一樣湧來,讓人感覺壓抑窒息。

吱吱嘎嘎的聲音又飄來,聽著像是有什麽動物在翻東西。

他以為是自己領養的那條小狗,可轉念一想,狗不是已經被他帶回家了麽。難道是老鼠?

江冶直站在那裏聽,雙眼逐步適應黑暗。不知道過了多久,那“東西”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反而越翻越急。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攥緊電動牙刷一步一步向聲音的源頭靠近,終於得以窺見那“東西”的一部分。

驚訝、興奮,亦或是疑惑?許多想法從他腦中一晃而過,最後興奮占據了全部。

他興奮地心想:被我抓到了吧?哦。原來你也有不為人知的一面,大影後?

從開機前到現在的所有距離感,在這一刻一下子被打的稀碎。

光圈下的女人伸手擋在臉前,指縫間的眼因強光瞇起,左手上還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

眉間亂發,糜爛目光,一切充滿厭世感和生無可戀。

“江冶?”

看清來人,餘妍頓時語塞,索性也不再掩飾,左手搖擺,煙紙的白在黑暗中打眼。“看見打火機了嗎?”

“在露臺外。”江冶不動聲色地收起手機,跨步走向露臺。“下午被他們拿去點蚊香。”鄉下蚊子多,晚上睡覺還得提前熏一熏。

餘妍見他主動去拿,慢悠悠跟在後頭,往露臺外的欄桿一靠,舉著煙想事情。

鬼使神差的,江冶沒有直接把打火機遞給她,而是湊上去,為她點燃了手上的那支煙。他屏聲靜氣,盡量不讓自己顫抖的呼吸聲在這寂靜的黑夜裏顯得突兀。

星火一亮,煙草味浮在兩人之間。餘妍舉煙的動作不變,夾著煙伸出小指劃過對方手背處的肌膚,穌癢觸感轉瞬即逝,江冶身上起了層薄薄的雞皮疙瘩。

聽到她嘖了一聲,嘲笑他:“手抖得這麽厲害。不就抽根煙而已,有那麽嚇人?”

江冶彎起嘴角,往後退了兩步。心說,姐姐。我不是害怕,我那可是興奮啊。

他希望她能捂住他的嘴說,弟弟,這根煙是我們倆之間的小秘密,不許告訴別人哦。

正等著她賄賂呢,然而對方只是抿口煙,眼波迷離,煙霧下的輪廓縹緲虛無,跟投影一樣。

好吧好吧,其實這樣也很不錯。

餘妍見他還沒要走的意思,偏著腦袋挑了挑眉,仿佛在送客。

江冶卻像塊狗皮膏藥般賴在那,出聲:“你經常抽煙嗎?我從來不知道這事兒。”

“你怎麽會知道呢,又不是我的小保姆。”她唇邊溢出抹輕煙,居高臨下地睨他一眼。“聞不慣煙味兒?那就滾回去睡覺。”教訓小孩似的。

江冶知道她這是破罐子破摔了。

瞧瞧,滾字都用上了。果然,當兩人保有同一個秘密的時候,距離會被無限拉近。江冶跟她犟上了:“你都不睡,憑什麽讓我睡覺。”

餘妍露出一種不可置信的表情:“江冶,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之前還一口一個姐姐,乖得很。現在演人設演累,原形畢露了?”

江冶覺得她是在演,是在嚇他。餘妍在娛樂圈混這麽久,什麽樣的人都見過了,才不會覺得驚訝。

他在她旁邊的位置站定,兩只手搭上欄桿,死豬不怕開水燙:“你不也一樣嗎?我應該說,咱倆彼此彼此吧,姐姐?”他笑得玩世不恭,刻意將姐姐兩個字咬得很重。

這下真是彼此彼此了。

誰能想到那個看起來高嶺之花,纖塵不染的影後私底下也是個會喪到不行的人啊,可小奶狗不也是個藏起尾巴的大灰狼嗎?

“喜歡聞二手煙,那麽你請便吧。”餘妍哼了一聲,仰起下巴,閉目養神。

“什麽事把你弄得這麽煩,說我聽聽。”好奇味很濃。

她掀起眼皮,打量他,目光裏的意思不言而喻——你一個小屁孩跟你講什麽,就算講了能聽懂嗎?

這下意識的一眼輕蔑讓江冶些微惱火。他挺直背,高大身影籠在她面前,將暗淡的月光遮了個嚴實,鄭重其事:“向你保證,絕對不會告訴別人。”

人都是有點傾訴欲的,更何況發生點倒黴事。

“怎麽,這是談心夜會?你又兼職起樹洞了。”她轉了個圈,扒著鐵欄桿在露臺邊沿坐下。

江冶這才註意到她沒穿鞋,赤腳踩地上,小腿上沾著灰。衣服很單薄,包臀裙,短款針織短袖,細腰露在外邊,白花花一小截。

她怎麽老喜歡穿這些緊身的針織面料?薄又不防風。

江冶不著痕跡地皺皺眉頭,把身上的衛衣外套脫下披她身上。

餘妍面露嫌棄,低下頭嗅那留有餘溫的衣服。

江冶氣急敗壞:“晚上剛套上的,沒出過汗,香得很,還噴了你送的香水。”

嗯,還真是。

“謝謝呢,怎麽沒有謝謝。”

“哦,謝謝。”

“餘妍,你喝醉了吧?”

“沒有啊。何出此言?”

“那你為什麽要用粗鄙的行為傷害一個小粉絲的心?”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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