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到周五最後一節都有課的那種滿。”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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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一會兒當面讓我下不來臺,我就勸我媽給我辦轉學,但是!他突然咧著嘴笑了,有點壞壞的那種笑,然後拎著他自己的書包,直接過來摟住我的肩,說,走吧,女友,送你回家。”

講到這裏,陳安穎的眼裏亮晶晶的,少年時期的美好碎片點綴著她。

她說:“我是頭一次有那種‘被擊中’的感覺。怎麽能這麽帥呢?蠻不講理但又恰到好處的。就是那個瞬間,心裏咯噔了一下,我自己跟自己說,完了,要栽在這裏了。”

柳涼衫:“然後呢?”

“然後事實證明FLAG果然不能亂立,我英明神武的前半生還就真栽在這個坑裏了。他是強勢的大男子主義人格,我又吃軟不吃硬,交往的時候幾乎三天兩頭吵,吵著吵著就鬧分手,鬧著鬧著還真就分了。到這裏都沒什麽問題,問題就出在我特麽分手後跟個賤骨頭似的就是忘不了他,想他想得發瘋,作業寫著寫著一不留神滿滿一頁都是他的名字。但我是誰,我裝逼界最高學府畢業的陳安穎啊,所以我就一直忍著沒去找他,就等著他主動回頭找我,抱著我大腿哭著求我覆合,但我一直等到高中畢業也沒有等來他。”

陳安穎輕輕閉了一下眼,自嘲的語氣妄圖掩蓋掉字裏行間的傷心。

“所以你這段時間的所謂旅游,都是和那個‘他’在一起麽?你們覆合了?”柳涼衫猜測道。

“是,也不是。”

陳安穎略略思索了下措辭,整件事荒唐滿目,讓她下口都有些力不從心。

“大一剛開學,我開始陸續接到他的電話,語氣口吻就像個尋常舊友,聊的都是絕對安全的話題。我承認,我對他那份不軌之心仍存著,所以也就陪著他玩這個‘裝作我們沒交往過的樣子來聊天吧’的游戲,但一兩個月後我沒耐心了,直接問他一直打電話來什麽意思。我記的很清楚,他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四點五秒鐘,然後說,他想我了。”

陳安穎勾了勾嘴角,說:“他說他想我了,老娘等了這麽久,終於聽到這句話了,心裏高興得能炸三天三夜煙花!我當時二話不說掛了電話,直接買了去蘇州的車票找他,而且是最快的那班——他在蘇州上學,當年高考發揮超常,竟然讓他這個萬年墊底考了個蘇州的二本——後來的事你大概能猜到了,我每次的‘旅游’都是去找他,和他吃飯上課看電影逛街,做普通情侶都會做的這些事……除了,他絕口不提愛。”

“高中時候在一起他情話說得最溜,承諾和不要錢似的一個勁兒往我身上砸,雖然事後證明甜言蜜語都是狗屁。但現在明顯不一樣了,時間和錢他從不吝嗇,唯獨以往掛在嘴邊一文不值的愛,再沒有從他口中聽過。我不傻,當然會察覺出不對勁,但我以為是因為他主動來找我低頭,傷到了他的大男子主義,他心有委屈,所以不願服軟好言好語的來哄我。沒事,我不拿喬,我放下身段盡可能地順著他,我背著你們逃課去看他,陪他吃喝玩樂,給他打掃房間,我還安慰自己說,既然認準了栽在這個坑裏,那就改一改你的臭脾氣不要再掙紮了。”

猛灌了一口酒,陳安穎嗤笑了一聲,接著說:“涼衫你知道他為什麽不說愛我也不給承諾,甚至在他的同學面前叫我一聲女友都不敢?因為原來我他媽是個三兒!他當年和我分手後不久就跟個學妹搞上了,學妹比他低一級,約定好明年也考來蘇州,他在蘇州的吃穿用度全都是那個學妹供著他的,可他媽一直跟我說他是單身!如果不是他哥們兒看不下去了跑來告訴我真相,我不知道還要蒙在鼓裏多久。他真是好樣的,他知道他這樣做意味著什麽嗎?我無知無覺地就當了小三,那個學妹等於一直在被我傷害,他竟然還拿著那妹子供給他的錢請我吃飯給我買禮物!涼衫你知道嗎,我覺得惡心,我心心念念了這麽多年的人,原來是個人渣!”

柳涼衫心疼地去握安穎的手,那只手緊緊攥著酒杯,微微顫抖。她不知如何安慰,只能一遍一遍地重覆:“不是你的錯,安穎,不是你的錯……”

陳安穎勉強笑了笑,說道:“從這場重遇的開始,我心裏就隱隱有結局難完滿的預感,所以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手機都是關機和調靜音。潛意識裏不想讓你們知道,這樣即便將來迎接的是壞結果,也不至於把最狼狽的一面向你們攤開。我撒了謊,說了倔強話,害你們因我的任性而擔心,就只為維護我表面的體面……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挺蠢的。”

“生而為人,世事無常,誰能保證自己一路順風順水、不遇狼狽時刻?你一向光鮮示人,不願展示陰影下的那部分,我能理解,但我想說的是,你要相信,無論你發生什麽,最起碼我、漠漠和老大是懷著絕對善意並渴望給你支撐的。你若累了,便在我們身邊停腳休憩,我們給你來日輕裝上路的力量。”

柳涼衫看著陳安穎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極為認真,“去年燒烤攤上,我們一起敬緣分的那杯酒,不是隨便喝喝而已的,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們。”

說不感動是假的。

陳安穎雖說是個土生土長的江南水鄉姑娘,但骨子裏,但凡和溫婉內斂含蓄有關的基因水土不服,統統離家出走,最終長成了現在這般外放不羈的女王樣。

可如此看似無堅不催的形象下,卻全靠一層薄殼苦苦支撐。這殼是保護她脆弱內核的最後一道屏障,她終日縫補殼上的細瑣裂痕,牙尖嘴利,精明示人,粉飾太平。但今日,這裂縫口子開得著實大了些,外界的淒風苦雨一時讓她無措。而這無盡浮沈中,幸有友人伸出相助的手拉她上岸,短暫停止漂泊。

一個電話,百裏相赴,軟言相慰。得友如此,還慌什麽呢。

她把頭挨上柳涼衫的肩,卸去一身氣悶的重量。

☆、星河(2)

即使一瓶紅酒下肚,陳安穎依舊半點醉意也沒有,反而越發精神。

“酒量好也是種煩惱啊……”她感慨道。

不過說來也怪,原本天大的苦悶與委屈,在與涼衫這一番傾吐後,開閘洩洪似的跑沒了大半。眼下倒是讓饑餓感占了上風,深覺人是鐵飯是鋼的真理。

既然借酒澆愁澆不成,那就幹脆化悲憤為食欲——

“在大排檔開啟失戀後的人生新篇章吧!”

陳安穎激情澎湃,但柳同學無情地否決了。

“兩個手無寸鐵的女大學生,游蕩在人跡罕至的機場附近,只為深夜尋找大排檔店——你就這麽信任這塊兒荒郊野林地的治安?”

最後柳涼衫問前臺要來了附近的外賣單,兩人大開殺戒叫了兩百多塊的燒烤和海鮮,就著啤酒和酸奶,吃得盡情盡興,滿地狼藉。

中途柳涼衫接到了易永介慣例的睡前電話,她怕刺激到剛失戀的好友,支支吾吾的沒說幾句,就找了個由頭掛了。

可精明的陳同學還是毫不費力地猜出了來電何人。

“欸?”怎麽看出來的啊。

“戀愛就和打噴嚏一樣難以掩藏啊,你也不看看你剛剛接電話時的表情,原本清心寡欲的一張仙女臉,瞬間就桃花朵朵開了。”陳安穎打趣道。

被看穿的柳仙女吃著香辣蛤蜊,心虛地默不作聲。可對方卻突然來了興趣,纏著她問兩人的戀愛史。

柳涼衫有些不知所措,她直覺不該在這時候,用自己的甜蜜去刺激一個剛失戀的人,但又拗不過陳安穎的死纏爛打,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柳涼衫從不是什麽覆雜的人,情緒明明白白放在臉上,精明如陳安穎一眼就能洞穿。她輕易就猜到對方在為難什麽,這份著想和體貼叫她心軟。

“我雖然失戀又被欺騙,但不會因此去嫉妒別人的愛情,你別小看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柳涼衫連忙搖頭,“我只是……怕你心裏會有點不好受。”

“我現在被人渣打擊萬念俱灰,就指望著別的couple給我撒糖,好讓我重新相信愛情啊。”

見她神情自然毫不虛偽,柳涼衫也不好再推脫,便從寺廟初逢到探病定情,都一一老實道來。

“擦,偶像劇!”

陳安穎嘎嘣一聲咬下半截鴨脖,無限感慨道:“茫茫人海一見鐘情,兜兜轉轉,最終還是走到了一起,浪漫啊!”

柳涼衫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繼續歲月靜好地吃著蛤蜊。

奈何情緒亢奮的某人沒打算放過她,賤兮兮地拿了一串烤肉遞來柳涼衫嘴邊,示意她張嘴,然後裝作不經意地問:“昨晚咱們血氣方剛英俊腿長的易大男神,有沒有趁著醉酒拉你做些羞羞的事呀~”

柳涼衫:“……”

——雖說天已經黑了,但午夜檔話題不要開啟得這麽突然啊餵!

柳涼衫咬著餵進嘴裏的那塊肉,如鯁在喉。她細嚼慢咽後,鎮定地開口:“……今夜的風兒有點喧囂啊。”

“害羞什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之前看中一款日本牌子的情/趣內/衣想代購,有件黑色蕾絲的挺適合你,怎麽樣,拼郵費不?”陳安穎興奮地意/淫著:“到時候你外衣一脫,白條條雪一樣的身子,穿著黑色/誘惑的內/衣,這一黑一白一對比一刺激,那就是一夜的性/福啊!”

“……不用了。”某人捂臉,好想裝作不認識她啊!

陳安穎看著柳涼衫神情扭捏、面紅耳赤的樣子,有些不可置信的恍然,“不會吧,你們交往時間也不短了,居然沒有那啥過?”

柳同學紅著臉悶頭啃鴨翅,算是默認了。

“你家那位是從婦姓了嗎,改姓柳,名下惠?”陳安穎驚訝得連連搖頭,真心實意地感慨:“這都能把持住,牛逼啊!”

“……這鴨脖腌得好吃,你嘗嘗。”

“也難說,易學長走的也是清凈寂滅、少私寡欲的style,我還真難想象他色/欲熏心的樣子。你跟他是一個路子,兩人站一塊兒,就跟教堂裏兩尊不可褻瀆的神像一樣,太沒有人間煙火味兒了。”

從外賣盒裏又撈了根鴨脖,陳安穎自個兒坐那兒琢磨得認真,“講道理,你這麽一美人往他面前一杵,他還真沒一點兒那方面的想法?”

突然靈光一現,陳安穎的臉上又覆掛上那股賊兮兮的神情,她湊近了臉,擠眉弄眼地問:“該不是,他不會吧?”

被質疑了某方面能力的易男神連打了兩個噴嚏。

鄭騏幸災樂禍,“喲,誰在背後說你壞話呀。”

易永介懶得理他,手裏的筆不停。不一會兒,思路清晰的演算和示意圖躍然紙上,“這題就這麽做。”

學霸就是學霸。鄭騏深嘆人與人智商間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自己尋死覓活折騰了一晚上都沒解出的題,易永介掃了眼題目,想都沒想,唰唰唰一路行雲流水就解出來了。末了還睥睨了自己一眼,鄭騏深谙這個眼神的含義,赤/裸裸一句話,“為什麽會有人類連這種送分題都解不出呢,費解”。

鄭騏又拿幾道“送分題”騷擾了這位學霸室友,後者倒是一直很耐心,一一給他講解。

同身為寢室裏的活體課業輔導機,和柳涼衫面面俱到、一題從頭講到尾的講題方式不同,易永介愛抓關鍵點,拎出脈絡條理。

一道題鄭騏解不出,往往就卡在某個點轉不過彎,經易永介畫龍點睛地一點撥,瞬間化難為簡,雲散雨停,答案呼之欲出。

輕松搞定了為難他許久的怪題,鄭騏很高興,非要好好報答易導師一番,拿著硬盤硬插/進對方電腦,神秘兮兮地說要送他點好東西。

待鄭騏一打開硬盤裏的隱藏文件夾,各種“野外”“美女”“制服”夾雜著日文撲面而來,易永介才搞清這所謂的好東西是什麽,朝天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我終於理解你為什麽連那麽低級的題都做不出來了。”敢情兒那點精力沒走心,全走腎了。

鄭騏認真道:“話別這麽說,雖然教學範疇不同,但這些姐姐們和你一樣,都是我人生的‘老師’!”

“……”

被劃到女/優行列的易永介內心發誓,再教鄭騏題他就剁手,然後簡單粗暴直接拔了插口。

鄭騏心疼地尖叫:“幹啥呀!”

“我怕電腦中毒。”易永介很是嫌棄。

“怎麽說我也是個技術黨好麽,哪兒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鄭騏邊說邊急忙把硬盤又插/進電腦,看到盤裏的多年珍藏無一丟失,才松了一口氣。

看著鄭騏那副敝帚自珍的樣子,易永介沒忍住又翻了個白眼,“少糟蹋技術黨了。”

“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你好,你怎麽就不懂我的用心良苦呢。”鄭騏很委屈,“你做了二十多年老處/男,面對新業務難免無從下手……和那啥,我這是在幫你熟練操作,上崗時才不至於被嫂子投訴。”

“……”

“X生活和諧很重要啊!”鄭騏繼續不知死活地苦口婆心。

易永介轉身開始尋找方便揍人的武器。

趁著這麽一會兒工夫,鄭騏已經手腳利落地給某處男拷貝了兩部片,塞進了“Movie”標題的文件夾裏,微笑著拔出硬盤,深藏功與名。

……然後抱頭逃命。

情傷難愈,何況是傷口以最卑陋的姿態被撕開。

陳安穎面上無恙,甚至主動找漠漠和老大道歉,簡短坦白那段不愉快的戀情。之後的幾天也是該說說該笑笑,仿佛這一頁已經在她心裏翻了頁,一點痕跡也沒留。別人眼裏,她還是那個雷厲風行、堅不可摧的陳安穎。

如果不是她偶爾的走神,和走神時不小心洩露的那幾縷沈郁表情,幾乎連和她最親密的同寢人都要被騙了過去。

這時候再多的言語開解也無用,時間是良藥,傷口終究會有愈合的一天。她們能做的,就是陪著她,陪著她早日在等待中結痂。

柳涼衫看著不遠處棉花糖攤子前,鶴立在一群毛頭小孩裏的易永介,身材頎長,手插褲兜,幹凈的襯衫熨帖著他清俊的身形,等待的樣子斯文又好看。

她看著他,不由想起那晚陳安穎說過的話。

——“愛情很奇妙,從相遇到情定,從陌生到交心,步步都是契機交織的岔口,哪一步稍稍歪斜了方向,可能身邊站著的就是另外一個人。你和易學長的這一路,無波無折,緣分堆砌,是我最向往的簡單而純粹的感情。牽緊手哦,我等著看你們童話故事一樣的美滿結局。”

她和他的結局是什麽樣的呢?柳涼衫沒有細想過。

終點太遙遠,他們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途徑沙漠或荒河,良辰或美景,是福是禍都不可知,但她唯一確定的一點是,她想和他一起走。和這個叫易永介的,為幫她買棉花糖而安靜等待的男生,一起走。

“想什麽呢?”

易永介把手裏的棉花糖給女生遞去,後者笑嘻嘻地接過來,毫不扭捏地回答道:“想你呀。”

原以為這句調戲之語會換來易永介一個小小的臉紅,沒想到某男神聽後面不改色,風輕雲淡地回了一句。

“那今晚去我家吧。”

☆、星河(3)

直到吃過晚飯回了男生的獨身公寓,那廂易永介的報告主題都快寫完時,柳涼衫的大腦仍和當機了一樣。

她的腦海牢牢地被一件情趣內衣占據了,那是陳安穎直呼著適合她、硬塞給她看的一件。輕薄的布料綴著黑色蕾絲,款式是讓她看一眼就想捂臉的性感。

明明男生只是讓她陪他回家通宵趕報告,自己這都是在想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啊。

都怪尺度大開的陳安穎這幾天給自己灌輸的“科學知識”,教學起來冠冕堂皇,“你家那位不會,你當然要多懂點啊,不然上戰場那晚會慘烈得不要不要的……欸涼衫你別走啊!”

柳涼衫猛地搖了搖頭,把小腦袋裏那些帶顏色的思想統統甩幹凈。

“幹嘛呢,就這麽不願意陪我寫報告?”看著頭搖得撥浪鼓似的女生,易永介好笑地捧住她的臉,手動停止女友的奇葩行為。

“當然不是。”柳涼衫又想搖頭,奈何腦袋還禁錮在男生手心。

一想到對方那句“今晚去我家吧”一出口,自己的思維就在奇怪的道路上一去不覆返,簡直玷汙了一身陽春白雪的男神,罪過啊罪過……

柳涼衫在心裏認真地懺悔。

而此刻陽春白雪的某人內心,並不像他手下刻板嚴謹的實驗報告那般理性而條理清晰。

溫香軟玉就在身側,來自心上人的隱秘的香味似有似無,嚴重幹擾著他的工作效率。

他早知是這種情況,可就像身染癮癥的患者,離不開戒不掉,想時時刻刻得她陪伴,他的疾才能有片刻舒緩。

他想親親她,又害怕克制力失守,只得強迫自己將註意力重新投入報告裏。

兩人就這樣各懷鬼胎地相安無事。

易永介趕報告的時候柳涼衫也沒閑著,她背來了一書包的書,易永介偷偷瞟了兩眼,除了專業課本和知名醫學刊物,還有遠超她目前學習範疇的醫科文獻。柳涼衫研讀得認真,記筆記的手幾乎不停。她將課本知識和課外文獻相結合,分主題一一概括羅列出重點,每個重點的大標題下是詳細的理論知識論述和病例分析,並把相關主題的代表性論文和補充性觀點也標註在側。

不難註意到,柳涼衫似乎不僅僅滿足於應付課本上的知識,對所謂考試範圍外的內容也十分認真地學習,遠非只為了拿到漂亮的績點。他在她身上看到其他同齡人匱乏的某種激情,而這激情來自對自己專業最原始的愛和追求。

易永介不是沒有猜測過她學醫的原因,而現下女生那雙專註而不顯疲憊的眼睛,一一駁回了他那些淺薄的關於穩定與名利的猜測。

她單純地喜歡著醫學,僅此而已。

接近零點的時候,易永介動了動酸澀僵硬的肩膀,示意一旁同樣伏案幾小時的女生休息休息。

“我去煮點宵夜。”易永介邊說邊起身去廚房。經過上次的教訓,他這段時間往冰箱囤了不少貨,絕不會再出現只有一碗清湯面的寒磣局面,“想吃什麽?”

柳涼衫回答得言簡意賅:“肉。”

“……”

某人有心在女友面前秀一把廚藝,選擇的夜宵菜式格外浮誇,牛柳壽司搭金針菇培根卷,完全滿足肉食小姐柳同學的要求。

起小鍋用鹽水焯兩分鐘金針菇,撈出控幹水分,分成小挫用培根卷起,拿牙簽固定。將培根卷在熱鍋中煎至出油卷邊,撈起後就著培根的香油下鍋煎熟牛柳,期間加醬料入味,待香氣撲鼻出鍋,和肉松生菜一起卷成壽司。

大功告成。

因有心上人在一旁饒有興致的觀看,易永介切菜的姿勢都刻意帥了三分,極力展示一個自帶光環的三好下廚男友形象,女友也很捧場,鼓著掌表示“中華小當家啊小當家”!

享受完夜宵後,兩人拖著飽食的身體也不急著繼續埋身學業,準備休息一會兒。易永介把自己的電腦從書房拎出來,用數據線接上了電視,打算挑部電影消消食。

“都什麽片子呀?”

“有個我收藏的外國電影合集,片子都比較冷門,你自己挑吧。”正在廚房泡茶的易永介回答道。

柳涼衫湊到電腦前,點開了命名為Movie的文件夾,一大堆不知所雲的片名躍然眼前,德語俄語拉丁語什麽語種都有,倒是英文片最少見,就兩部,涼衫還都看過。

滿屏的片名自己卻大字不識一個,柳涼衫一邊感慨著現在工科男看電影的逼格都這麽高了麽,一邊全憑緣分隨手點開了一部兩個字母加幾個數字做標題的片子。

“看著像什麽神秘代碼,可能是個科幻片吧。”

柳涼衫在男生“選了哪部”的問題前,天真地回答道。

片子加載的那幾秒裏,易永介一直在困惑地回憶,自己的收藏裏到底是哪部片子起名這麽怪異。

這個疑惑在簡陋的室內場景出現後更甚了。

而當一男一女兩個亞洲人嘰裏呱啦說著日語出現時,易永介懵逼了。

——我下的都是歐美片啊,這倆貨什麽情況???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液晶大屏上的兩人已經迅速脫掉了彼此的衣服,光/裸著身子糾纏著滾上了大床。

…………………………………………………………………………

“……”

“!!!”

石化了片刻後,易永介猛地從沙發上跳起,一個健步沖到電視面前直接拔了插頭,暧昧的呻/吟聲隨著黑屏戛然而止。

一陣可怕的沈默。

聯想到前幾日鄭騏的所作所為,已經了然一切的易永介,在心裏給這位中國好舍友滿清酷刑全都來了一遍,可不但心頭之恨難解,對眼下這尷尬到死的氣氛更是無用。

易永介面對著電視,根本不敢回頭,去看沙發上的女生此刻是何種表情。

來道天雷劈了我吧!

而此刻窩坐在沙發裏的柳涼衫也是尷尬無比,說好的外國冷門電影怎麽一言不合就變成了小黃片,易永介家的高檔音響又太過立體環繞,勁爆的喘息如雷貫耳,配上大屏上的畫面,讓女生當下就一個大寫的懵逼。

“這玩意不是我的,不、不知道鄭騏那混蛋什、什麽時候塞進我電腦的……”

易永介鼓起勇氣轉過身,低著頭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柳涼衫後知後覺紅了臉,對方的緊張情緒傳染了她,她也手足無措起來,“沒事沒事,我知道,男生嘛,看點片子紓解欲望很正常的,生理課有教過的,我、我理解的……”

……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守身如玉這麽多年,就這麽被鄭騏扣上了一口黑鍋,易永介很委屈,但女生顯然不信自己的說辭,再多解釋都是狡辯,啊,心好塞。

易永介心灰意冷地想喝口茶壓驚,伸手去拿茶杯時,誤解了動作的女生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讓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他擡眼去看涼衫,方才太過慌亂沒註意,此刻的女生嬌嬌小小地偎在沙發裏,紅著臉,雙瞳剪水,漂亮得像一汪江南煙雨。為了觀影而特意調暗的燈光裏,她一身窈窕,肌膚白得幾乎要泛出光來。

特別美。

易永介突然覺得熱,腦子裏的一根筋繃得緊緊的,逼出一身薄汗。

他啞著嗓子說:“別怕。”

柳涼衫反而不好意思起來,暗怪自己心太驚。易永介有多紳士,她最清楚不過。

以往的幾次同床而眠,那樣危險的距離,男生都表現的克己守禮,半分越矩也沒有,仿佛對她全然沒有欲求。她不由想起陳安穎曾經的質疑,在她口中的那些隱晦秘事,是因愛而難抑的一口少年氣血,太過濃烈,連欲望都赤/裸裸。但易永介不是,他在這方面太過清風明月,連為著情趣而調戲她的語音都像是經過篩選,從沒有丁點露骨詞匯。

也許就是個清心寡欲的人呢。

她那時這樣想著,心裏為他開脫出無數理由,好去反駁那條刻意被她忽略的“不夠愛”。怎麽會是因為不夠喜歡她,所以觸不動心中欲的蠱呢?不會的。不會的。那時柳涼衫還暗責自己胡思亂想,但現在呢,剛剛出現的插曲讓她原本安慰自己的定論顯的站不住腳。他非無求,他也是個在電腦裏偷偷藏A/片的氣血少年,對著屏幕裏素不相識的女生繳械臣服,轉身對她卻是一派彬彬有禮的清淡神色。

易永介看著面前的女生若有所思的樣子,誤解她仍在心裏唾棄他的齷齪。也是,她這樣清雅的人,猛地窺見這些,必定會不恥。易永介不禁慶幸,慶幸他在與她的交往裏再是情熱,再是難耐,都強迫自己不洩露出分毫,否則早就嚇跑她了吧。

“片子的確不是我的,我也不會對你做什麽,你放心吧。”

易永介好意寬慰,卻不知這寬慰卻是在女生心底放冷槍,陰錯陽差地讓她更加確證了某些想法。

“你……”

柳涼衫躊躇了一會兒,還是羞於開口問詢,最後只是丟下了句“我看書去了”,就起身回了書房繼續埋頭課業。

易永介能明顯感受到對方突然低落的氣壓,卻想錯了這低氣壓形成的原因,在心底又一次抓狂著將鄭騏千刀萬剮,然後懊惱地提著電腦繼續趕報告。

夜再深一點的時候,易永介趕涼衫去睡覺,“太晚了,去睡吧。”

“你寫好了?”

“沒,但你不用陪我通宵的。”他腹誹著我只是尋個由頭讓你多陪陪我,怎麽會真舍得她熬夜。

柳涼衫也沒覺出困意,想著既然答應了就要奉陪到底,便賴著不肯去睡,易永介怎麽哄她都沒用,最後幹脆電腦一關,表示“那就一起睡吧”。

“……”

“……”

說完才覺出這話有歧義的易永介連忙解釋:“我是說報告我明天再寫,我們一起去睡覺,各睡各的那種。”

男生神情格外真誠,一臉“我絕對沒有想跟你這樣那樣占你便宜的意思!”,按理說這麽一張剛正不阿的面孔,配上這麽一副黨員宣誓的神情,就算瞎扯個“天狗吃月亮啦”的鬼話也能蒙得人信,但為什麽女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呢……

他當然不知道這話在柳涼衫那裏,已經被變相地曲解成“我對你完全沒興趣”的意思。他就像個二丈高的和尚,不懂為什麽越解釋女友越不開心,完全摸不著頭腦。

易永介很委屈。

已經不是頭一次宿在男生家裏,柳涼衫帶著一肚子心思熟門熟路地洗漱完畢,準備就寢時,看到還委屈臉杵在臥室裏的易永介。

“不是說各睡各的麽,你怎麽還在這兒?”

都是那該死的片子鬧的,同床的福利都沒了,某人更委屈了,“你是不是還是不相信那個A/V不是我的?”

“不管是不是,我都不覺得有什麽問題,我不是說了我理解的麽。”

“那你不生氣了?”

“我為什麽要生氣?”柳涼衫覺得有些好笑。

“那你還不讓我睡床……”若是此刻的易永介長了尾巴,必定是完全耷拉著的喪氣狀態。

“對你來說,睡哪兒不都一樣麽。”

“這怎麽能一樣呢!”易永介嚴肅抗議,身邊有沒有老婆差別很大的好嗎!

這對話怎麽就和拌嘴的夫妻似的,柳涼衫無語地表示:“是你自己要各睡各的。”

“我沒真想淒涼地睡沙發,那是怕你覺得我心懷不軌,隨口客氣客氣的。”

也不知怎麽的,今晚這兩人的腦電波就沒合拍過,柳涼衫以為他這話是沙發睡得不舒服的意思,於是攤攤手:“那床讓你好了,沙發對你來說確實小了點。”

就這麽不願和他同床,怕他獸化?

易永介有些郁結,但也無可奈何,想著要盡快把A/片帶給她的壞印象給扭轉了,只能暫時妥協,“算了,我去睡沙發,你早點睡吧。”

柳涼衫神情覆雜地看著他從櫃子裏抱出一套毛毯,溫溫和和地朝她道了晚安,就轉身準備乖乖去睡沙發。

說來也邪門,對方越是舉動從容淡定,涼衫越是氣不平。

想問男生為什麽不碰她,又羞於出口。自責不該懷疑他的愛,又想得到個解釋來自我說服。猶猶豫豫,煩躁不堪。

糾結了一整晚的女生頭一抽腦筋一熱,惡向膽邊生——心想,磨嘰個什麽勁兒呢,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一股邪氣勁兒從腳底直躥上她腦門,催得她未及細思,手腳已越過大腦先一步動作了——

柳涼衫幾步跨到易永介身後,一把扯住了對方的胳膊,力大得拽的男生一個趔趄,懷裏的毛毯掉落在地。易永介那句“怎麽了”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嘴巴就被女生濕濕軟軟的唇壓了個嚴實。

這下易同學又懵逼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打滾求評論╥ω╥

☆、星河(4)

等清醒的思維重新占據大腦,柳涼衫內心開始飄過F開頭的單詞。

……怎麽一言不合就把對方給強吻了呢??

她戰戰兢兢地撤了身,一片混亂間還沒忘初衷,紅著臉偷偷去看男生的反應。

易永介感慨著幸福來得太突然,內心激動的洪湖水浪呀嘛浪打浪,面上卻不顯,裝著五講四美不獸化的逼,神色天真又坦蕩地問:“晚安吻?”

“……”

耍流氓這種事,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乖乖女柳涼衫作完這一股氣後,就像癟掉的氣球,再提不起勇氣去耍第二次。

若他真有什麽想法,剛剛那個吻已給了足夠暗示。是坐懷不亂呢,還是無動於衷?

“睡吧,晚安。”她有氣無力地下了逐客令。

於是,以為女友對A/V插曲已無芥蒂才主動獻吻的易同學,一邊回味一邊喜滋滋地去睡沙發了。

睡到半夜,柳涼衫是被客廳猛的一聲巨響驚醒的,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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